肚脐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坠胀感,疼得她直冒冷汗。
那种温热的液体流动感格外清晰,让她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你怎么了?”
叶锦鸣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
“没事!,我肚子疼。”
“可能是早上豆浆喝太急,岔气了。”
“我先去趟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顾清许语速飞快地吐出这几句话。
她顾不上腰间还扎着宽大的武装带,捂着肚子掉头冲回宿舍,一头扎进了洗手间。
她把洗手间的门锁反锁,后背紧紧顶在冰凉的门板上。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顾清许颤抖着手解开武装带,手忙脚乱地褪下肥大的迷彩裤和贴身短裤。
眼前的一幕让她当场愣在原地。
白色短裤上,已经染上了一块格外刺眼的暗红色痕迹。
顾清许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天塌了。
出院时那个中年医生慈祥的笑容,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各项生理指标很正常,有月经周期,还能正常生育。”
顾清许当时以为医生只是在照本宣科,没成想这具身体居然执行得这么准时。
“我活了十八年,是个正儿八经的纯爷们啊!”
“怎么现在还会流这种东西啊。”
顾清许蹲在马桶边上,小声哀嚎。
小腹深处的绞痛感再次袭来,一阵强过一阵。
她疼得两腿发软,几乎使不上力气。
这痛感不像普通的拉肚子,像从骨头缝里往外扩散的酸胀与钝痛。
军训动员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如果现在不处理好,走在大操场上,血迹渗出来弄脏了迷彩裤,那才叫真正的当众处刑。
可是她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可能有女孩子专用的东西?
顾清许急得抓头发。
生死存亡关头,顾清许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猛地想起了昨天傍晚在生活超市里的那一幕。
叶锦鸣在货架前挑挑拣拣买回来的那包粉色加长棉垫。
回寝室的时候,叶锦鸣还把那包东西塞进了她拎着的水桶里。
水桶现在就放在宿舍阳台和洗手间门口的走廊过道上。
昨晚她还对叶锦鸣破口大骂,骂他钱多烧手,骂他是变态。
结果现在,那包东西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男人的面子重要,还是保住裤子不当众出丑重要?
答案显而易见。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所谓的男性尊严一文不值。
顾清许捂着肚子,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来。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很安静,只有叶锦鸣翻动书页的微弱响声。
顾清许轻轻拧动洗手间的门锁,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她把脑袋贴在门缝处,做贼一样朝外面张望。
叶锦鸣背对着洗手间,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手机。
那个深蓝色的塑料水桶,刚好放在距离洗手间门框半米远的地上。
水桶上方搭着一条毛巾,底下隐约露出粉色的塑料包装一角。
距离很近,伸手就能碰到。
顾清许把门缝推大了一些,将整条右手臂从门缝里伸了出去。
小腹处的抽痛让她额头青筋直跳。
她咬着牙,把身子尽量往前探,手指在空气中拼命往前够。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两厘米。
顾清许把脚尖抵在门框内侧,整个人往前蹭了蹭。
她的食指终于碰到了那个塑料袋。
顾清许用指尖勾住塑料袋的提手,往回用力一拉。
整包粉色棉垫被她顺利拽进了洗手间。
顾清许迅速收回手臂,合上门,反锁。
她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包粉色包装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袋子上面印着大号的字体:超熟睡、夜用加长、立体护围。
顾清许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研究过这种东西。
她颤抖着手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从里面抽出一片厚实的棉垫。
包装背面印着详细的使用示意图。
顾清许对着说明图看了好半天,才明白这玩意的两只“小翅膀”是用来粘在短裤底部的。
她撕开背胶,手忙脚乱地把棉垫贴在短裤上。
因为手指发抖,第一次贴的时候还贴歪了。
她只能硬生生扯下来重新调整位置,弄得满头大汗。
换上干净的棉垫,穿好贴身短裤,顾清许站起身跳了两下。
虽然下半身有种垫了厚棉花的异样感,但总算不用担心漏出来了。
顾清许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包棉垫,欲哭无泪。
她居然真的用上了这玩意。
她甚至还要在心里感谢叶锦鸣昨天的未雨绸缪。
这算什么事啊!
小腹的绞痛感依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的折腾变得更加剧烈。
顾清许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头发也被冷汗打湿了几缕。
她重新套上宽大的XXL迷彩长裤,系紧内腰带。
那条硬邦邦的武装带,她实在没力气再扎上去了,只能随手拎在手里。
顾清许拧开门锁,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叶锦鸣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顾清许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蛋时,眼神变了变。
顾清许脚步虚浮地走出来,手掌捂在小腹上,走路的姿势格外缓慢。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叶锦鸣从椅子上站起身,迈步走到她身旁。
“没事,就是肚子疼得厉害。”
顾清许有气无力地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微微的颤抖。
“吃坏肚子能疼成这样?”
叶锦鸣低头看着她额头上的虚汗。
“我肠胃本来就脆弱,受不得凉。”
“行了,别问了,动员大会不是要迟到了吗,赶紧走吧。”
顾清许强撑着身体,迈开步子就想往寝室大门外走。
她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拉住了。
叶锦鸣手上的力道很稳,直接把她拉回了桌子旁边。
“站着别动。”
叶锦鸣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水杯。
叶锦鸣拧开保温杯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大杯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
空气里飘散出一股浓浓的甜香味。
叶锦鸣端着杯子走回顾清许面前,将杯子递到她的手里。
“把这个喝了。”
顾清许低头看着杯子里热气腾腾的红褐色液体,愣住了。
“这是什么?”
“红糖水。”
“大早上你泡红糖水干什么?”
顾清许脸上写满了疑惑。
叶锦鸣拉开椅子,按着顾清许的肩膀让她坐下。
“军训强度大,容易低血糖。”
“我早上特意备的能量水,加了浓缩红糖和温开水。”
“对缓解腹部痉挛和补充体力挺管用的。”
顾清许捧着温热的杯子,掌心传来一阵暖意。
这家伙居然连防低血糖的红糖水都提前备好了。
小腹处的抽搐感还在持续折磨着她的神经,顾清许实在扛不住了。
她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小口小口地把温热的红糖水咽进肚子里。
甜腻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路暖到了冰凉的小腹深处。
那股尖锐的绞痛感,在热气的包裹下慢慢缓解了一些。
顾清许一口气把整杯红糖水喝得干干净净。
“好点没?”
叶锦鸣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泛起微红的脸颊。
“好多了。”
顾清许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角。
“谢了啊兄弟。”
叶锦鸣伸手拿过空杯子重新拧好,语气平淡。
“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客气什么。”
“赶紧把武装带系好,去操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