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像是耶稣一样。
连这种事情也能做到吗?
…因为有异常的存在,所以并非完全不可能。
积水的走廊上,走过能带起涟漪,起落步子,发出哗啦哗啦的滑水声。
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远处鸣响的蛙叫。
除此之外,一片寂寥。
那些方才还沿着走廊站满的学生们,全都消失不见,已经再也听不见嬉笑讨论声,干干净净的水泽,只倒影出天花板和我们的面孔。
“他们会怎么样?”
“猫不知道。”
猫头走在最前,我只能看到它那布偶脑袋的后脑勺,会长和我齐排并肩。
这就是此行的全部人员了。
“之前你们遇到过雨鱼么。”
“每年,每年的惊蛰天它都会出现。只是幸存者之后也会遗忘掉有关它的记忆,还有与之相关的死者…本会长,这是第三次。”
“过去也因为它消失过很多学生……”
“不…不清楚,至少,本会长在校的前两年,它的规模都只很小,或许一间教室,操场上的跳远沙坑。因为处理及时,没有庶民的损失。”
“那为什么不拔除它。”
“下雨是异常,晴天是异常…你要本会长去拔除掉落雨放晴吗?做不到。”
“那…我又怎么能……”
气氛沉重,成片的溪流从檐边淌过流到地面,哗啦啦作响。
“你必须得做到。”
咕噜。
“会长你不去秘书那边……书虫没问题吧。”
“阴兵已经在去往黄泉的路上…压着你们社长,阴兵不来,我们中能去到黄泉的,也就只有秘书她一个人了。你还是别想多余的事情,把心思放到这边来才比较好,书虫的命难不成就比全校师生的还更重要吗……咳咳,别生气。再者,这个捞人的方法,过去也有人用过,有成功的先例。”
“谁?”
猫头停住脚步,她的跟前已是宛如瀑布般的雨幕。
到了校舍出口。
“狗,要反悔吗。”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鬼话,不怕问到我真反悔了该怎么办吗?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拔除雨鱼。”
书虫在就好了,这种时候,自信的翻着书道出攻略方法的人,该是她才对。
她总能在细枝末节之处摸清楚规律,啊啊……就像在“捉迷藏”那会儿。
“去天上,轰散云层。”
…
……
当一个人完全被雨水浇透,会有股畅快感,然后再是湿黏沉重,感受到体温被雨水浸泡逐渐失温的不适。
小操场,已经成了一块湖泊。
行走着像在泳道浅水区中移动。
直到生在竖突起来的石台将我们脚下的所站处抬高至离开水面。
才总算是脱离苦海。
雨点落在身体上,简直是在被砸被打,尤其是仍在随着地面拱起而不断向着天空升去的,双向奔赴的我们,就有更袭击的意味了,此方的雨,比他处还要更加凶猛。
“站稳。”
猫头双手触摸地面,泥土的护栏与顶棚开始自我完成塑形。
一时间似乎雨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轰隆——
雷霆直击向我们,一个霹雳打烂泥顶栏杆,水…就像是天上有个水龙头,拧开后直直对着我们冲刷。
无光的漆黑中,倾斜出不止的洪水。
“啊!”
一个不慎,会长失足滑倒,就要顺流遭冲下石台。
“猫头!”
我只能伸手抓住她,自身难保,好在地面上忽然生长出可供抓握的突起,才不至于遭会长体重连带着一块坠落。
有够…要死啊。
短短时间内,我们就已经升到极高处,从上往下看,已经能看到遭雨水淹没的校舍天台——以及清爽干燥,见不到丝毫下雨迹象的校外远景。
还真的是只在校内。
轰隆——
雷又再霹来,迅速升起的土墙也不及阻挡,噼啪碎裂。
顿时,电流灼伤的疼痛,与生理性的麻痹感,在暴雨中一齐加身。
不得已,泥土托举上来会长,石台分做了两半。
我看着猫头会长二人渐与我矮去,只余我一人的石台还在一往无前的拔高向着天空。
“…啊,一开始就这样做不就好了吗。”
她们变得渺小,变得微不可察,变得……
呱呱呱呱呱。
蛙鸣由远及近。
…
【雨鱼,说来很简单】
【不过是人变为鱼】
猫头的声音在我耳蜗中回响。
我看着眼前缓缓走向石台边缘的小羊…只觉得浑身僵硬。
【蛙鸣骤雨狂,栖身明瓦房】
【在蛙鸣响起暴雨落下后,必须躲在有窗户的房间中】
【无窗密室,会成为高维垂钓者的鱼罐头】
【而户外和带透明窗户的房间则成为池塘】
“阿犬,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去家里好不好。”
她向着我伸出那双小小的白皙的手。
“求求你,求求你,跟我走。就一次。”
【天上会降下鱼钩】
在小羊背后,那汹涌雨水中视线所难进的,光亮着一抹金属光泽。
“你为什么不跟我走?!…就因为她?因为那只猫头!?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那是饵】
【不管狗你看到了什么,别发出声音,别动,趴在地上装死,装成一条死鱼】
【饵是欲望幻想的投射,是希望实现的,是害怕出现的,它只有一个目的】
【钓你上钩】
“阿犬,再见。”
她跳了下去,我听到了坠空的惨叫。
却连爬过去朝下看一眼都做不到。
我捏紧腕上的手表,心里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
是假的是假的…只是幻觉,真的小羊还在医务室里,很安全,她不会有事的。
【**会送你上去。猫消失了,待会见】
蛙鸣远去,猫头平静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真是讨厌的东西。
失去了驭土的操纵者,石台不再升高。
那漆黑的乌云,已近在咫尺,约莫三四层楼那么高吧,里头隐隐有电光在里头闪过,可望而不可及。
轰隆——
简直是嘲笑。
如臂粗的雷霆砸向我,就像有位云层中的幕后主使,在使唤它来对我嘲笑。
“去死。”
紧攥的拳头…化拳为掌,手刀直直的迎着霹雳,切割穿透。
在强光巨响之中,雷电遭一分为二,斩,斩碎了轰鸣。
【跑,跳出去!】
更汹涌的噼啪声在乌云中酝酿,会长的声音传来我耳边。
来不及思考的,身体行动远远超过了思维的速度。
奔跑奔跑,飞跳起来跃出石台。
轰——
巨大的雷柱降临,将整个石台包裹炸毁,电光吞掉,四溅的火星连雨水也无法浇灭。
千钧重的水流全全压在我双肩。
要落下去了。
就在此时——飞旋而上的石盘穿透过厚重雨幕,自我视野已所不能及的下方飞掷上来,狠狠撞击我的脚底。
借力,有了可以作为跳跃借力的落点。
【去天上!到天上去!】
一轮轮石盘飞至我脚下,开始还不习惯的,但到后来发现不论如何它们都仿佛有灵智般一定会撞击到我脚底作为踩踏点……
只要狂奔就好,只要向上就好,什么也不必考虑,我们能做到,我们已经做到了。
雷电在追逐着我,还有不断试图钩拽我身体的鱼钩落下,蛙鸣?…呱呱呱声的蛙鸣又起。
去他妈的。
身体撞进乌云,疼痛,一片朦胧中已无物可视,电流在我周身窜走,带起阵阵焦糊的臭味。
去天上啊!
撞破黑云。
蛙鸣骤停。
刺眼的阳光照的我双眼睁开不能,穿透不知有多厚的云墙,我已经在了云层之上。
…原来,一直是个好天气啊。
那予我借力的石头托盘不知何时起就断了供应,是我左脚右**替着踩空气上了天?啊…这就是唯心超人?
轰——乒乒。
那下方的云层中,偌大的影子在搅动雷电,我听到了铁钩相互撞击着,发出宛如风铃的金属呜鸣。
人变为鱼。
雨鱼。
谜底就在谜面上…垂钓者何人焉?
自然是鱼变作了的人。
这异常的本体呐,那有如坤鹏之巨的鱼类,跃出云层,在日照下波光闪烁的鱼鳞宛若宝石,析出色谱,折射出绮丽的彩色。
晶莹的鱼线披作如纱,自鱼背垂到鱼腹,连接无数倒勾尖刺,是悬吊着的鱼钩。
鱼嘴原生的丑陋,见不着特异之处,那比我整个还要大上数圈儿的鱼眼,呆愣又木讷,不似有丝毫神智。
人类对于巨物有着刻入基因的原始恐惧,只是看着,边移不开视线,沉迷着,却也心惊胆战。
美丽、危险…又不协调到诡异的事物。
它发现了我。
朝着我的方向高高跃起。
只是带起的云雾余波就如浪涛般汹涌,把我掀翻。
我失去了无源的向上之力,便要再次栽入云层。
这种东西…如此巨大的东西,别说还是异常,就算只是普普通通的生物,又怎么是我个人类能对抗的。
不行,完全不可能,就算是再怎么唯心,我在它面前小的像只蟑螂……挥拳也好,脚踢也罢,你莫不是在搞笑?要人去解决那种东西。
猫头啊,那玩意儿我怎么解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