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声钟响过后,墙上的夜光石从幽蓝变成暗紫。西翼寝殿里一片昏沉。
空气里有股暖意。那暖意带着冷冽的沉香气味,从绯白的腹部和胸口一圈圈散开。
绯白是从这种暖意里醒过来的。
她迷迷糊糊动了动耳朵,想换个姿势。
然后她彻底清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苍白的肌肤,带着汗湿的痕迹。
她把脸埋着的地方,恰好是薇蕾莉亚的颈窝。
绯白的大脑嗡了一声。
她慢慢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的两只前爪死死扒着薇蕾莉亚的睡袍领口。爪子抠进丝绸的褶皱里,把睡袍扯得歪歪斜斜,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她的整张狐狸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那个位置正好是颈动脉跳动的地方。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带着属于薇蕾莉亚的冷冽气息,一下下撞在她的鼻尖。
还有她的舌头。
绯白僵住了。
她的舌头伸出来一小截。粉嫩的舌尖贴在薇蕾莉亚颈侧的皮肤上,离那根跳动的血管只有毫厘。
她昨晚舔了对方。
那个水渍,就是她的口水。她趁薇蕾莉亚睡着,伸着舌头抵着人家的脖子,睡了一整夜。
热气从绯白的尾巴根冲上天灵盖。她整只狐狸像被煮熟了,从耳尖到尾巴根都烫得厉害。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薇蕾莉亚身上下来。四只爪子在半空乱蹬,蓬松的大尾巴因为羞窘炸了毛。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冷。
绯白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一双半眯着的血瞳。
薇蕾莉亚还没完全醒。她的黑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贴在颈侧。睡袍因为绯白的挣扎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她的表情很放松。可那双血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正盯着爪下这只快羞死的小狐狸。
“扒着我领子,抱着我不放,现在想跑?”薇蕾莉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昨晚抱着我睡得挺香,手脚还不老实,现在醒了就想撇清?”
绯白想辩解。可狐形下她只能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
“还敢说没有?”薇蕾莉亚轻笑一声,“你昨晚不仅抱着我,还用脸蹭我。我脖子上现在还湿着,全是你的口水。”
她顿了顿,血瞳里闪过一点暗光。
“是你在舔我吧?”
绯白发出一声破了音的狐鸣。她整只狐狸红得发烫,拼命想把自己从对方身上撕下来。可那条尾巴因为紧张缠得更紧,怎么都解不开。
薇蕾莉亚很享受她这副样子。她的目光从绯白乱晃的垂耳,扫到她微微张开的小嘴,最后落在那条缠着自己手腕的雪白大尾巴上。
“行了,别乱动。”薇蕾莉亚懒洋洋地开口,手指顺着绯白的脊背滑到尾巴根,捏了一把,“再动,我就当你是在勾引我。”
绯白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薇蕾莉亚看着她这副样子,血瞳里闪过一丝得逞的愉悦。她收回手,坐起身靠在床头。黑色睡袍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她低头看着还僵在自己胸口的小狐狸,嘴角弯了一下。
“顺便一提,”她伸出手,指尖弹了弹绯白那对紧贴头皮的垂耳,“还是这样耷拉着比较顺眼。”
她的指尖顺着耳廓滑到耳尖,捏住那团软肉,不轻不重地揉着。
“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她说。
她顿了顿,血瞳里闪过一点暗光。
“你就是好欺负吧?不然怎么会抱着我睡一夜,还舔我脖子,被我发现了连挣扎都没力气。”
每句话都扎在绯白最脆弱的地方。她想哭,想逃,想变回人形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在薇蕾莉亚的注视下,她什么都做不了。
坏蛋。
大坏蛋。
绯白在心里骂着。可那对垂耳因为对方的揉搓,不争气地抖了抖。
薇蕾莉亚看着她的反应,心里的念头更明确了。
抱着她睡了一夜,还舔她脖子。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说明她在床上一定很容易哭出来。
这个念头落在薇蕾莉亚心底。她压下了那股想把这只小狐狸拆吃入腹的冲动。
现在还不行。这只小狐狸还不够属于她。
她得测试一下。测试这小东西的底线到底在哪。
“喂,小狐狸。”薇蕾莉亚松开她的耳尖,语气恢复了冷淡,“变回人形。”
白光闪过。
床上的小狐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着、满脸通红、银发凌乱的少女。她第一时间抱住自己的尾巴,把脸埋进膝盖。
“把脸抬起来。”薇蕾莉亚说。
绯白僵硬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水雾,怯生生地望着薇蕾莉亚。
薇蕾莉亚支着下巴,盯着她看。从她泛红的脸颊,到颤抖的唇瓣,再到那对紧贴头皮的垂耳。
“第一条。”薇蕾莉亚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绯白的一缕银发,在指间绕着,“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在我醒之前,你都要以狐形在我怀里,保持刚才那个姿势。”
她顿了顿。
“不准提前变回来,不准乱动,更不准再舔我。”
绯白的脸又红了一倍。
“我接受……”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管。”薇蕾莉亚轻笑一声,指尖滑到绯白的下巴,捏住,迫她抬头,“规矩就是规矩。再犯,有惩罚。”
绯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第二条。”薇蕾莉亚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尖从绯白的下巴滑到脖颈,停在那件月白色睡裙的领口上,摩挲着那圈被布料盖住的项圈,“白天,除了必要的礼仪场合,你不准穿鞋。”
绯白瞪圆了眼睛。
“她是足控吧!?”当然,绯白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吐槽。
她顿了顿,指尖隔着布料按在那枚血瞳宝石的位置。绯白颤了一下。
“这算什么道理……”绯白小声反驳,声音像蚊子哼。
“我说了算的道理。”薇蕾莉亚加重了力道,“不准穿鞋。违者,惩罚翻倍。”
绯白带了哭腔。
“是。”
“第三条。”薇蕾莉亚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尖滑到绯白背后的银发上,慢慢把那些打结的头发捋顺,“以后每天睡前,你要自己解开领口的扣子,让我检查项圈。”
她拽了拽绯白的一缕长发。绯白疼得颤了一下。
“我不希望我的所有物有藏匿的念头。哪怕只是藏起脖子上属于我的标记。”
绯白浑身发抖。这种发抖和疼痛无关,它是一种被彻底看透的无助。
薇蕾莉亚在测试她。测试她能承受多少过分的要求而不崩溃。
而绯白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接受这些要求。她说不清为什么。
她把脸埋得更深。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只知道,在薇蕾莉亚那双血瞳的注视下,她说不出那个“不”字。
“第四条。”薇蕾莉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伸出第四根手指,顺着绯白的脊背滑到那条雪白的大尾巴上,攥住了尾巴根部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揉着。
绯白发出一声带着痛感和酥麻感的呜咽。
“这条尾巴,”薇蕾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所以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我要摸着它入睡。”
“你可以变回人形,也可以保持狐形。但尾巴必须在我手里。”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绯白的耳廓上。
“不准躲,不准藏,更不准不让我摸。”
绯白的脑子嗡的一声。摸着尾巴入睡?这要求太过分了。
她的词汇量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是。”她用嘶哑的、细若蚊蝇的声音挤出这个字。
“第五条。”薇蕾莉亚伸出第五根手指,指尖从尾巴上移开,顺着脊背滑到绯白的后颈,用指腹按揉着那块最敏感的皮肤。
“每周,你要主动来找我一次。”
“不用我命令,不用我传唤。你自己来。”
“来书房,来寝殿,来任何我在的地方。变成狐狸让我撸一撸。”
绯白的世界塌了。
摸尾巴入睡,不准穿鞋,每天保持姿势,这些都没让她彻底崩溃。真正击垮她的是第五条要求。
主动去找对方。
“我……”绯白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薇蕾莉亚不急。她支着下巴,静静看着绯白挣扎。
“你有一整天的时间考虑。”薇蕾莉亚站起身,黑色睡袍遮住她修长的身形,“今天你就好好想想,怎么主动来找我。”
她走到门边,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扫了绯白一眼。
“对了。你刚才在狐形的时候,扒着我领子的样子……”
她顿了顿,血瞳里闪过一点期待的光。
“还挺可爱的。”
“以后多扒几次。”
门被轻轻合上。
寝殿里安静下来。
绯白独自坐在床上。手指死死攥着睡裙的领口,指节泛白。那圈被布料盖住的项圈此刻好像没了重量,却比以往更沉地压在她心上。
五条要求。
从身体到习惯,再到意志。
她没有选择。所谓的考虑,不过是一场心理博弈。无论怎么挣扎,结局都一样。
绯白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向领口下方。隔着布料,她能摸到那圈项圈的轮廓。
她能忍受项圈的冰冷。可她受不了自己正一点点沉进这片名为薇蕾莉亚的永夜里。
窗外,永夜的王城依旧深沉。
绯白蜷在被褥深处,抱着自己的尾巴,把脸埋进雪白的绒毛里。
她需要做出选择。一个关于尊严、生存、还有那点微弱动摇的选择。
无论选哪个,那条锁链只会勒得更紧。
她知道。
薇蕾莉亚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