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顺着尾巴从根到尖捋了好几遍。
绯白缩在椅子里,浑身发软。眼眶里全是水光。连指尖都在抖。
薇蕾莉亚这才松开手。
"行了。今天算你过关。"
她整理了下袖口。血瞳里还留着点餍足的笑意。转身往王座那边走。
黑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凉丝丝的沉香气。
"本王要去处理政务了。"
她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
"准你在西翼宫殿范围内活动。记住,是西翼。敢踏出一步——"
她脚步顿了下,侧过半张脸。血瞳里闪过一道暗光。
"腿打断。"
说完她就走了。黑裙一晃,人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
绯白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餐厅里空了。空气里还剩着月桂的甜香,混着薇蕾莉亚身上那股冷冽的沉香气。
绯白抬手摸了摸耳尖。那里还残留着薇蕾莉亚指尖的凉意。又痒又麻。
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被捋得顺溜溜的,一根乱毛都没有。尾巴尖无意识地卷了卷。
坏蛋。
揉够了就走。连句安抚都没有。还威胁要打断腿。
但她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顺毛顺舒服了,又被丢下的那种失落。
绯白从椅子上滑下来。
光脚踩在黑曜石地面上,冰得她一哆嗦。
她往回走。西翼宫殿很大,走廊又深又长。两边墙上全是血族浮雕,在幽蓝的夜光石下被拉得扭曲。
她现在没心思害怕。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那顿望舒菜的味道。一会儿是那只微凉的手在她头顶、耳朵、尾巴上揉捏的温度。还有那句冷冰冰的"准你自由活动"。
回到寝殿。床还保持着她起床时的凌乱。被褥间有她身上的奶香味,也有一丝薇蕾莉亚的冷香。
绯白爬上床。跪坐在床沿,抱着膝盖发呆。
"……坏蛋。"
她又骂了一句。这次底气足了点。尾音拖得长长的。
然后她下定决心似的,周身泛起一层白光。
光芒散去。床上的少女不见了。
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只有半个枕头大。通体雪白。
耳朵软趴趴垂着。尾巴蓬松得和身体不成比例。毛色比银发还白,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
那双眼睛还是血红血红的。在毛茸茸的脸上显得又大又圆。像两粒浸在清水里的红玛瑙。
小狐狸在被褥上转了个圈。四只粉爪子陷进天鹅绒里。它不太习惯这个形态,晃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把自己团成一个雪白毛球。只露出黑鼻头和红眼睛。
"呜……"
它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像刚出生的幼崽。
接着它用前爪扒拉被角,把自己往绒毛深处埋。只留一对耳尖露在外面。
那个坏蛋。
小狐狸把口鼻埋进尾巴里,闷闷地想。
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咬人。牙齿还那么凉。
吃饭也不让人安生。非得喂到嘴边。还嫌她笨。
揉耳朵就揉耳朵。力气还那么大。差点把耳朵揪下来。
还有尾巴。都被捋得没型了。从根到梢,一根毛都不放过。痒死了。
它每吐槽一句,尾巴就甩一下。扫在天鹅绒上,沙沙响。
不过……
那个红玉浆果虽然难吃。后来的月华糕确实挺好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晨露汤也不错。温温的,滑进喉咙里,把呛到的地方都抚慰好了。
还有……
它的思绪飘到那只微凉的手。揉在耳朵上的触感。
一开始是惊吓和僵硬。后来那有节奏的、带着力道的揉捏,确实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被安抚的幼崽,从骨子里泛起酸软。
虽然坏。虽然凶。但好像也不全是难受。
至少比在望舒时,那些看着温和实则疏离的目光,要真实得多。
小狐狸猛地甩了甩脑袋。想把这点叛变的念头甩出去。
它把鼻尖更深地埋进尾巴里。
"……最讨厌了。"
声音又软又糯。毫无气势。反倒像在跟自己撒娇。
它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红眼睛慢慢阖上。
也许是肚子填饱了带来的安心。也许是刚才被揉得太舒服,神经松弛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睡着前一秒,它迷迷糊糊地想。
那个坏蛋处理政务要好久吧。听说血族的政务又烦又无聊。
那她是不是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被拎起来喂食。也不用担心被突然出现的她吓得发抖。
这个念头让它安心了不少。
它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雪白大尾巴像被子一样盖在身上。
睡吧。睡着了,那个坏蛋就不存在了。
小狐狸这样安慰自己。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寝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门外的幽蓝光线里一闪。
薇蕾莉亚效率很高。政务处理完了。现在闲下来,有什么比那只刚被投喂、刚被顺毛、此刻正以原形酣睡的小狐狸更有趣?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雪白的小毛团。
看它毫无防备的睡姿。看它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垂耳。看它把自己团成球的模样。
薇蕾莉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她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光。只留一室黑暗,和她专属的小麻烦精。
"……有趣。"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床上的小狐狸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梦里咂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尾巴尖惬意地翘了翘。
永夜王城的时间是停滞的。没有日出日落。只有魔法灯火恒定的幽蓝。
不知过了多久,小狐狸被尿意憋醒了。
它迷迷糊糊睁开红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脑袋还有点混沌。
它晃了晃大尾巴,试图清醒。
哦。它是只狐狸。现在是狐狸形态。那个坏蛋不在。
它笨拙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四个爪子踩在天鹅绒上。悄无声息地跳下床。
它得找个地方解决生理需求。
这西翼宫殿它还不熟。作为一只矜持的小狐狸,它可不想在大殿里留下什么纪念品。
它迈着小碎步在寝殿里转。粉鼻头一耸一耸地嗅。
最后它瞄上了角落里一个镶金边的夜壶。那是给人类形态的绯白准备的。但对缩小版的狐狸来说,简直是个完美的坑洞。
它费了点力气爬上去。解决了问题。又笨拙地爬下来。
做完这一切,它更清醒了。也有点无聊。
它跳到窗台上。用爪子扒拉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帘缝隙外是一片永恒的黑暗。偶尔有流星般的魔法光点划过天际。
好黑。也好安静。
没有望舒的蝉鸣。没有风声。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小狐狸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虽然那个坏蛋很凶。但至少她在的时候,空气是流动的,是有温度的。
现在只剩它自己。在这巨大空旷的宫殿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它想起薇蕾莉亚说的"自由活动"。
哈。自由?在这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吗?
它有些恹恹地趴回床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红眼睛望着帐幔顶端垂下的流苏发呆。
那个坏蛋……到底在干嘛?
会不会……把她忘了?
这个念头让它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
它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走。
不会的。那个坏蛋那么霸道,那么爱折腾她。怎么会忘。
说不定这会儿正想着用什么新法子欺负她呢。
一想到可能被新法子欺负,小狐狸的耳朵下意识往后撇了撇。尾巴也缩紧了些。
但奇怪的是。心里除了那点害怕,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它烦躁地在床上踩了踩。把被子踩出一个窝。然后把自己塞进去,只留个鼻子在外面。
不管了。
反正她是女王。她说怎样就怎样吧。
只要……只要别再把那些红得发黑的东西喂给她吃就行。
小狐狸这样自我安慰着。鼻尖萦绕着被窝里残留的薇蕾莉亚的冷香,以及自己的奶香味。
慢慢地,又一次阖上了眼皮。
这一次,梦境似乎不再空虚。而是隐约有了某个高傲又冷冽的身影轮廓。
而在寝殿之外。那道黑色身影始终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倚在廊柱的阴影里。
薇蕾莉亚的血瞳穿透厚重的门扉。静静凝视着窗台上那团雪白。
以及它之后一系列笨拙又可爱的举动。
女王陛下很满意。
她的所有物。即使在她不在的时候,也乖乖待在她的领地。连睡觉的姿势都像是刻意为她展示的讨好。
"……很好。"
她无声地勾起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廊柱。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漫长而有趣的饲养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