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便利店出来到现在，她在周围徘徊了很久，等手里那盒布丁表面的水珠从冰柜里带出来的透亮，变成常温下那种黏糊糊的软。
然后她开始跑。
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急急忙忙地冲到门口，钥匙在手里哗啦哗啦乱响，像一个人听到不好的消息后手忙脚的样子。
门被“砰”地撞开。
“未来！未来！”
她的声音劈进安静的客厅里，带着喘息和颤，像一个真正急疯了的姐姐。
客厅里没开灯，黄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把整个房间变成暗沉的橙色。
余生的目光一下子就找到了沙发上的未来，她缩在那里。
“未来！”
余生又喊了一声，鞋都没脱就冲过去，蹲在沙发前，两只手“发抖”地停在未来脸侧，又不敢碰。
“怎么回事？怎么能一个人回家呢？！姐姐都担心死了！要不是老师打电话告诉我，姐姐都不知道你今天……”
她故意把话说断，像哽住了。
令儿动了。
沙发的靠垫被她的脸压出了一个很深的凹痕，银发从她的脸侧滑下来，露出半张红肿的眼睛。
她听见了姐姐的声音，她的肩膀开始抖。
“姐……姐姐……”
令儿的声音又软又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她终于从靠垫里抬起头，灰绿色的瞳孔空茫地湿漉漉地朝着余生的方向，嘴唇还带着被自己用袖口反复磨擦后的红肿。
她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呜……呜呜……”
余生在看见那眼泪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她在心里“哈”了一声。
对。
就是这个表情。
哭得乱七八糟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幼猫。
那张小脸又湿又红，灰绿色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玻璃珠，空洞地盛满了恐惧。
“未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余生的声音轻柔得发颤，她的手终于贴上了令儿的脸，“别吓姐姐，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她的拇指擦掉令儿脸颊上的眼泪。
令儿感觉着那掌心的温度，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姐姐……我……我被人……”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抖出来，气音碎成一片，“我被人……性侵了……”
空气静了两秒。
余生的手停在令儿脸上。
她似乎没有想到未来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但她感觉……
好爽！
余生的表情更加柔和了。
她的眉头塌下来，嘴巴张了张，用一种不敢置信的姿态去捧住令儿的脸。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怎么会……是谁？！”
令儿拼命摇头，眼泪随着甩下来，溅在余生手背上。
“我……我看不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那个人……从后面捂住我的嘴……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厉害。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余生一把把令儿按进怀里。
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未来的手从下面伸了上来，抓住她的衣角，然后越抓越紧，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是未来主动的。
余生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轰地点燃了，从心脏烧到指尖，爽得她头皮都在发麻。
她欺负未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面前这个被她弄哭的小瞎子，正用那双刚被人强行亲吻过的嘴唇，喊着她，主动往她怀里钻。
“我的未来……我的好未来……”余生把脸埋进未来的头发里，鼻尖用力一吸。
汗味眼泪从学校里带回来的潮气，还有那点被洗过之后已经开始变淡的洗发水味。
所有的气味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余生想再咬一口的味道。
“姐姐……我好脏……”令儿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又软又碎。
“我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我想洗澡……我想洗掉……可是……我一个人做不到……我是个小瞎子……我是个废物……”
令儿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在喉咙里呜呜地哭。
余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肋骨里蹦出来。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
我是个废物。
这是她第一次从未来嘴里听到这句话。
余生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不是的，未来的事，怎么能算废物呢。”
余生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姐姐的宝贝，不是废物。谁都不许这么说我家的未来，连未来自己都不行。”
令儿听着，把余生抱得更紧了。
“姐姐……我怕……我是不是很脏……”她抽着鼻子。
“不脏，未来一点都不脏。”余生低下头，嘴唇在令儿的发顶上磨着，轻轻地，一下一下。
她的鼻息喷在令儿的头皮上，温热均匀的。
“我们现在就去洗澡，把那些脏东西都洗掉。好不好？姐姐帮你。”
令儿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
如果是今天以前，她可能还会犹豫。
但此刻，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去分辨什么了。
她像个掉进深水的人，只知道抓住眼前这根伸过来的绳子。
“好……”
余生的笑容彻底藏不住了。
她一把，把未来从沙发上抱起来。
这一次，令儿没有推拒，反而把脸老老实实地靠在她胸口，两只手环住她的脖子。
“好乖。”余生在令儿耳边说。
她抱着令儿往楼上走，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又慢又重，像要把这条从客厅到浴室的路走得再长一点。
“我的小可怜，我的小瞎子，我的小废物……”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每一个称呼都让她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
而令儿只是闭着眼睛，把脸埋在这个“姐姐”的怀里。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这个怀抱好暖，好安全。
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被捞的小船。
她不知道，捞她上来的，就是掀起这场暴风雨的海。
“姐姐会保护未来的。”
余生把令儿抱进卧室，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哑。
“以后，未来再也不会遇到那种事了。因为以后姐姐会一直看着你，一直守着你，一直……”
她顿了顿，笑了。
“一直和未来在一起的。”
令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眼泪已经慢慢止住了。
她把脸靠得更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