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石尘按照地址前往仓库面试。

仓库主管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简单扫了一眼石尘提交的简历。

上面只填了最基础的信息,没有深挖的必要。

“夜班,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主要分拣入库的货物,体力活,你这瘦弱的身板干的了吗?”主管叼着烟问道。

“没问题。”石尘语气平静。

“手脚勤快就行。”主管随手递过来入职登记表,“信息填好,今晚就能来试工。”

石尘接过笔,低头填写表单

简单核对信息,面试很快结束。主管让他傍晚过来办理入职手续。

走出仓库大门,午后阳光落在街道上,周遭一切普通而平淡。

傍晚,石尘准时到仓库报到,换上仓库发放的深蓝色工装。

偌大的仓储车间灯火通明,传送带匀速转动,纸箱堆叠成一座座小山,几名夜班工人各自守在岗位上,很少交谈。

工友之间很少深聊,大家只顾埋头干活,偶尔几句闲聊,也只是聊聊物价、房租。

连着半个月,日子就这么平稳地重复。

白天回到老旧公寓睡觉,夜里去仓库上班。手机安静。

城市安安静静,没有鬼力波动,没有诡异作乱。

石尘几乎快要习惯这种普通人的生活。

这天凌晨三点,仓库短暂休息,所有人停下手上的活,靠在货垛边喝水歇脚。

几个工友靠在堆叠的纸箱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你们有没有闻到,仓库最里面那间闲置储物隔间,总有一股香灰味道?”

一个年纪偏大的搬运工低声开口。

另一个年轻小伙皱了皱眉

“香?仓库不让抽烟,谁敢在这里点香,不怕把货烧了?”

“不是香烟的味道,是那种祭祀用的线香。”

老工友往仓库深处瞥了一眼,声音压低

“我昨夜清点尾货路过隔间门口,往里扫了一眼,香案摆在角落,三炷香静静燃着。隔间门锁得好好的,没人进去。”

石尘捏着矿泉水瓶,站在人群边缘,原本散漫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插话,安静听着。

“不可能吧,门锁着怎么进去点香?”

旁边有人质疑。

“门是挂锁,锁扣完好,没被撬过。我隔着玻璃小窗看见的,香就立在一个旧铜香炉里面,香火明明暗暗,白烟慢慢往上飘。”

老工友顿了顿。

“地上干干净净,没有脚印,隔间里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恶作剧?谁专门跑到封闭隔间里点香,完事再锁上门?”

几个人讨论几句,很快话题拐到货品损耗、结算工资上面,不再提隔间的怪事。

休息时间结束,众人陆续回到传送带旁,继续分拣包裹。

石尘一边搬运纸箱,心底暗自记下这件事。

他手上动作不停,将堆叠的包裹码放整齐,目光偶尔掠过仓库深处那片昏暗区域。

老工友的描述,和他这几天隐约捕捉到的气味对上了。

这股香灰味,他已经闻到好几次,每次走到七号隔间附近,味道就会变浓,走远之后,又慢慢淡下去。

石尘压下心底的探究,继续埋头干活。传送带持续滚动,纸箱不断从面前流过,扫码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盖住仓库里所有细微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个夜班,他刻意保持自然,没有刻意靠近隔间。

只借着清点货位、盘库的机会,远远从货垛缝隙往深处瞥。

香灰的味道一直都在,时淡时浓,只在深夜开工的时间段出现。

天亮,仓库停工,工人全部离开之后,气息就会消散。

有一晚,主管带着安全员过来做消防巡检,一路查到仓库末尾。两人站在七号隔间门前,检查门锁、翻看周边堆放的货物。

石尘就在不远处分拣,耳朵留意着他们的对话。

“这锁完好,里面堆的都是废弃木托盘,没有易燃货,问题不大。”安全员敲了敲铁门。

“好久没打开清理了,里面积灰厚,别让工人随便靠近。”主管随口应道,“免得有人好奇进去乱碰东西,惹出麻烦。”

两人没有推门,简单检查一遍便转身离开,完全没有察觉到隔间内部的异样。

在他们眼里,这里只是一间闲置的储物隔间,最多就是灰尘重一点。

又过了两天,夜班中途休息。

工友们又聊起这件事,只是这一次,说法多了一点变化。

“昨天我路过的时候,味道比前几天重了。”另一个中年搬运工开口

“我凑近铁门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别瞎凑上去。”

先前那个老工友劝道

“这种说不清的怪事,少看少问,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免得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我猜肯定是谁之前偷偷在里面祭拜,忘了清理香炉。锁只是挂上去,说不定能拨开。”

年轻小伙依旧不肯相信。

“锁扣卡死了,我试过拽两下,根本拉不开。”

几个人争论一阵,依旧没有定论。休息十分钟很快结束,众人重新回到各自岗位。

当晚下班,走出仓库大门时,天边已经泛开一层浅白。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石尘站在路边等车,回头望了一眼仓库深处那片隐在阴影里的七号隔间。

方才夜班收尾,他路过隔间附近,那股香灰的气息,比往日厚重了几分。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一缕,而是沉沉地贴在空气里。

心底莫名浮起一丝预感。

今晚一切尚且平静,但凌晨会有异动。

这个预感没有来源,不是疼痛,也没有刺耳的警示,只是一种很淡、很确定的直觉。

是长久和诡异打交道之后,身体本能生出的警觉。

石尘坐上车,一路返回老旧公寓。进门洗漱,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倒头沉入睡眠。

白天的时光安静流逝,没有任何打扰。

等到夜幕再度降临,又是夜班开工。

仓库里一切如常,传送带运转,灯光惨白,工友们依旧重复分拣货物的工作。

谈笑、抱怨、清点货品,没有人察觉到潜藏的变化。

唯独石尘。

从踏入仓库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敏锐察觉到,空气中那股香灰味,又重了且当中似乎夹杂着一些鬼气。

周遭一切依旧正常。

传送带匀速滚动,扫码声此起彼伏,工友说笑打闹、搬货分拣。

所有人都沉浸在枯燥的工作里,对悄然滋生的异变毫无察觉。普通人的五感,完全触碰不到这种无声的诡异。

只有石尘清楚,平静已经是假象。

石尘面色不改,指尖依旧利落的分拣包裹,眼底却已经覆上一层沉静的冷光。

他不再分心观察旁人,默默把控着时间。

静待仓库夜深人静、人声渐稀,等待那间锁死的七号隔间,撕开长久以来的死寂。

夜色越深,仓库里的喧嚣便越沉。

时针悄然滑过凌晨4点。

大半夜班工人熬不住困意,动作都慢了半拍,说话声渐渐稀少,只剩下传送带单调的滚动轰鸣,在空旷车间里来回回荡。

惨白灯管直直照着堆叠如山的货箱,光影僵硬,整片仓库透着一种死寂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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