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凌唯拉开店门,望向黄郁,朝满屋的妖魔鬼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久等了,请进吧。”

黄郁犹犹豫豫地走进小店,和僵尸、异形和伪人们面面相觑,“你们刚刚聊什么啦?”

“先去鬼屋深处看了一下而已,”凌唯忧愁地回答,“其实近来鬼屋丢了不少道具,隔三差五就会莫名其妙地少一件。杰森砍人用的电锯啊,可以生成另一个自己的针剂啊,怪诞的虫卵啊……明明几分钟前顾客还在和它们交互,一转眼却不见了。

“以前我还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客人顺手拿走了,可听你谈起十年厉鬼的事……又觉得小偷另有其人。”

黄郁越听越认真,到最后还叼起假烟斗嘬了两口,凌唯不着痕迹地浅浅一笑。要抓小鸡就用米粒,要抓侦探就用线索,小姑娘果然上钩啦。

黄郁好胜心强得很,盯上什么目标就决不会半途而废,说“没有哦我从没见过什么幽灵哟”只会让她更加执着,锲而不舍地跑进小店妨碍经营,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给她布置好一条线索明确的康庄大道。

凌唯和陆尘聊了聊,了解了烛台议会盯上的所有特征,在鬼屋四处撒下线索。

黄小小姐的观察力很好,肯定能集齐每一条线索,拼凑出完整的故事,发现“厉鬼”的确造访过鬼屋,甚至还在鬼屋深处住了几天……只是现在已经逃之夭夭,回到大千世界逍遥去了。

届时,她就会抛下已经完全通关的鬼屋,去别处继续当侦探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很有意思,”黄郁喃喃自语,“您的感觉很敏锐,那厉鬼在传闻中就很喜欢偷鸡摸狗,而且似乎特别钟爱灵异地点。”

“对吧?”凌唯忧心忡忡地托腮,她正在cos绫里真O,“上次失窃时的监控应该还没删除,您要不要看——”

“没有那个必要!”黄郁忽然凌空一指,目光灼灼地望向鬼屋深处,“那个厉鬼可是八百年都没被抓住的反侦查高手啊,他才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这无疑是障眼法!”

凌唯微微一惊,还真是有点儿失算,这条世界线的黄郁比她预估的要聪明许多。不过问题不大,她是反转千层饼爱好者,还为小黄同学准备了好几层障碍——

“真正的线索在您的地下室里!”黄郁自信满满地怒喝。

凌唯又愣了愣,NPC都提醒得这么明确了你倒是按剧本走啊,莫名其妙去地下室干嘛?那地方是储存旧道具用的,跟厉鬼根本毫无关系……不对。

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浮出心头。

陆尘回来那天,凌唯欢天喜地,两人在鬼屋庆祝了一整夜,中途就去过一趟地下室,在那里喝了十几瓶珍藏的葡萄酒,一边喝一边纵情歌唱涂鸦,唱着唱着就唱到地下室的旧床上去了,把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床架搞得彻底支离破碎……个中细节不提也罢。

但此事天知地知陆尘知凌唯知,黄郁肯定指的是其他的线索……吧?

“凌姐,您知道我为何觉得厉鬼潜入了小店吗?”黄郁神秘地笑了笑。

“为什么?”

“因为听见了地下室的动静。两个星期前,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我独自在街道上查案追凶,顺路经过鬼屋时忽然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却诡异至极的歌声。

“周围的邻居和您或许没有听见,但我从小就拥有一种近乎于术士魔法的灵感,对这类可怕的事件格外敏锐。

“出于侦探的本能,我靠近小店,俯身聆听,这才发现那魔鬼哭嚎般的歌声竟来自地下,来自您那间许久没有使用过的地下室。

“听到一半时我忽然打了个不详的寒战,就暂且撤退了。可是,那无疑是最凶暴的恶鬼在施展歌喉——呃,您为什么忽然这样看着我?”

“只是在替您高兴而已,您的洞察和判断都是一流的。”

凌唯微笑,这话她说得情真意切,原魔法少女们到了现在仍旧和平常人有点儿差异,感官也敏锐得多;如果黄郁没有及时撤退,她就不得不做一些傲慢化身会做的事了。

“但我今早已经去了一趟地下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厉鬼’大概已经不留线索地走了。”

“这就是您外行啦,侦探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线索,”黄郁摇摇手指,眼睛闪闪发光,“请允许我去地下室看一眼吧,就一眼。我一定能揪出‘厉鬼’的蛛丝马迹!”

“行,”陆尘点点头,地下室是他次日醒来后亲手清理的,他有信心没留下半点痕迹,“稍等一下,我去拿个钥匙——”

说到一半,一只冰凉的小手忽然贴上了他的脊背,他连忙偷瞄凌唯,发现自家爱人正在皮笑肉不笑。

行个鬼啊行。

陆尘的确把房间打扫干净了,但那天上午之所以需要他手动打扫,是因为她凌唯还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被蓄力八百年的大炮蹂躏得精疲力尽。

为了报一箭之仇,她这两个礼拜一直在地下室里忙碌,布置了一套连厉鬼都承受不住的可怖工具。

只要过去看一眼,别说是脑子活泛的黄郁了,白痴都能明白那鬼地方迟早会闹出人命……!

陆尘有点困惑,在心灵感应里悄声发问;黄郁也察觉到氛围不对,端详着鬼屋的女主人。

凌唯沉默不语了好几秒钟,随后缓缓扬起嘴角,向两人露出一个浓郁的笑容。

“黄小姐,我相信您能找到线索,可是找到线索后又该怎么办呢?您要怎么抓到一只强大无比的厉鬼?”

黄郁怔了怔,侦探故事里找到犯人一般就结束了,她还真没细想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呗?比如联系烛台议会,请专业的战斗术士过来……”

“烛台议会花了八百年都没抓到他,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也希望渺茫,”凌唯柔声劝诱,“其实我有个更好的方案,您愿意来看看吗?”

“当然!请说!”黄郁兴致勃勃地点头。

“这里不好展示,”凌唯摇摇头,望向房间角落的一扇门,“请随我来吧。”

“ok!”

黄郁不作他想,跟着凌唯一起推门而入,完全没注意到门上挂着个“恐怖程度五颗星!请心脏病患者和老人慎入!”的警告牌。

……

五分钟后,凌唯扶着两腿打颤的黄郁走了出来,微笑着目送她逃也似地冲出鬼屋。陆尘走到爱人身侧,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坏笑的侧脸。

“你明知道她胆子小。”

“谁叫她想窥探不能窥探的东西呢,”凌唯耸耸肩,“老实按我们的剧本走,哪至于此。”

“……地下室里到底怎么了呀?怎么说得跟古神的老巢似的?”

凌唯扬起漂亮的眼眸,冲爱人神秘地眨了眨眼。

“里面有最可怕的厉鬼哦,比你还要可怕得多,”她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黑发在余晖中泛着光晕,“要去看看吗?”

陆尘回以轻笑,牵起爱人的掌心。凌唯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随手关上店门,和爱人一起走向独属于他们的小小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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