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举着那盒已经被自己挖掉一小半的布丁,又往零号面前递了一次。
零号坐在桌边看她,视线在那把塑料小勺和已经被搅乱的焦糖层之间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摇头。
“不吃。”
“那你一直看什么?”
“看你吃得难看。”
“你昨天不是还说我这样吃正常?”
“我什么时候说过?”
“忘了。”
结衣低头又挖了一勺,连焦糖带布丁一起塞进嘴里,显然完全不觉得这种吃法有什么问题,等她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以后,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一眼。
“我以前真的不这么吃?”
零号手指停住。
“谁知道。”
“你不是知道?”
“没闲到记你怎么吃布丁。”
结衣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一直怪怪的。”
“你今天已经说第三遍了。”
“说明你真的怪。”
零号没接。
结衣很快也懒得继续追问,低头把剩下那点布丁吃完,空盒往垃圾桶一扔,结果没扔进去,塑料盒磕在桶边上,弹到地上。
她看了两秒。
没动。
零号抬眼。
“捡。”
“你自己捡。”
“谁扔的?”
“你房间。”
“所以?”
“所以归你。”
零号看着她。
结衣也看着零号。
僵了几秒。
最后还是结衣先弯腰把盒子捡起来,嘴里还在嘟囔。
“你以前脾气有这么差吗?”
零号没回答。
她只是忽然想起来,昨天那个结衣每次把东西弄掉以后都会自己捡起来,有时候还会顺手把旁边歪着的东西摆正,虽然通常整理不到一半就会嫌烦。
眼前这个不会。
这个人能看着盒子掉在地上,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归你。
很小。
小得根本不值得提。
可零号还是记住了。
---
接下来几天,她发现自己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
比如问问题。
一开始连零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两个人从医疗区往训练场走,结衣刚换回正常训练服,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只是走得稍微久一点还是会觉得胸口发闷,她边走边抱怨医生限制太多,零号忽然问了一句。
“第一次一起出任务,哪年?”
结衣转头。
“你查户口?”
“问问。”
“前年三月。”
“地点。”
“西环。”
“你那次干了什么?”
结衣皱眉想了半秒。
“把你备用刀弄丢了。”
“不是。”
“怎么不是?”
“你是掉进河里。”
结衣想起来了。
“那刀也是那次没的。”
“所以你到底记哪个?”
“都记。”
她说完还笑了一下。
零号没继续。
过了两天。
又问。
“你第一次来我房间拿什么?”
结衣正在喝水。
“充电器。”
“错。”
“怎么可能?”
“药。”
“我什么时候拿过你药?”
“你自己胃疼没带。”
“我有这么蠢?”
零号看她。
结衣沉默两秒。
“……可能有。”
再后来。
“你最讨厌哪个训练官?”
“原田。”
“为什么?”
“说话慢。”
“还有。”
“喜欢把一个动作拆成八遍讲。”
“还有。”
“他头顶反光。”
零号终于没忍住。
“这个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
全对。
甚至有些已经久到零号自己都快忘了。
她问得越多,越难把眼前的人简单归类成“假的”。
七月十六日以前,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结衣第一次变身失败以后躲在哪个楼梯间哭过,知道两个人第一次吵架是因为谁擅自改了任务路线,知道零号有一件外套左边口袋坏了,知道她某次训练结束以后偷偷把没喝完的药倒进洗手池,甚至知道只有她们几个熟人才知道的那些无聊到没有记录价值的小事。
可七月十六日以后。
什么都没有。
人生像被一刀切断。
前面完整。
后面空白。
---
本部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外统一说法很简单。
重伤。
昏迷。
神经损伤导致部分记忆缺失。
这种解释太合理,合理到没人会多想。
有一次两人在走廊碰见后勤组的人,对方看见结衣以后明显松了口气,还隔着老远就挥手。
“终于能走了?”
结衣也笑着回应。
“勉强。”
那人走近以后,又顺口说道:
“对了,上次你答应请我的饭还没请。”
结衣表情明显空了一下。
“我?”
“你自己说的,南区那次回来以后。”
南区。
八月。
正好在她缺失的那三个月里。
结衣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
“那等我脑子好一点再赖账。”
对方笑得很自然。
“你最好记得。”
“放心。”
人走以后。
结衣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她站在原地,像是在努力从脑子里翻那段完全不存在的记忆,最后当然什么也没找到,只能转头看零号。
“我真说过?”
零号停了几秒。
“嗯。”
“在哪?”
“南区。”
“我知道他说南区。”
结衣皱眉。
“我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零号想了一下。
把自己知道的那部分讲给她。
任务结束。
临时休整。
几个人一起吃饭。
结衣喝多了一点。
吹牛说下一次她请。
说完第三天就忘了。
结衣听完。
“听着像我。”
零号:
“就是你。”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结衣没发现。
只是一边走一边把这件事记进手机备忘录里。
【南区。请饭。】
像在补一份漏掉的作业。
---
医疗组很快开始正式做所谓的“记忆恢复”。
方法并不复杂。
照片。
影像。
行动记录。
熟人描述。
任务后总结。
他们把那三个月里发生过的事情一点点摆到结衣面前,让她去看,去听,再由医疗人员不断提醒那些细节,希望她能重新建立熟悉感。
零号旁听过一次。
屏幕里播放的是八月底的一段任务录像。
录像里的结衣正从一栋半塌建筑上跳下来,落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拧开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然后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没有声音。
医疗人员问:
“有印象吗?”
结衣盯着画面。
很久。
摇头。
“完全没有。”
“你知道这是你自己吗?”
“脸是。”
“动作呢?”
“也像。”
“有没有任何熟悉感?”
“没有。”
医生点头。
记录。
下一段。
聚餐。
录像里的结衣坐在角落里笑,旁边有人把一盘东西推给她,她伸手夹了一块,又嫌太辣,马上去找水。
结衣看到这里皱眉。
“我不吃辣?”
医生翻资料。
“记录里基本不吃。”
“哦。”
她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
【不吃辣。】
零号坐在旁边。
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一个人正在认真记:
自己不吃辣。
因为另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以前不吃。
---
这类训练持续了很久。
结衣也很配合。
她是真的想把那三个月找回来。
有时候晚上会抱着资料跑到零号房间,把一段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录像放出来。
“这个地方我去过?”
“嗯。”
“跟你?”
“还有别人。”
“这里呢?”
“没去。”
“这件衣服谁买的?”
“你自己。”
“我眼光这么差?”
零号看了她一眼。
“原来那个你觉得挺好看。”
结衣愣了一下。
零号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房间安静半秒。
“原来那个?”
结衣重复。
零号神情没变。
“失忆以前。”
结衣“哦”了一声。
没有继续往下问。
又低头去看录像。
零号坐在她旁边。
手指却一直没有动。
---
身体恢复到可以正常外出以后,结衣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家拉面店重新提起来。
“今天去。”
零号:
“不去。”
“你明明答应了。”
“什么时候?”
“我昏迷以前。”
“谁记得。”
“我记得。”
“你不是失忆?”
“失的是后面,又不是前面。”
最后还是去了。
两个人坐的位置和上一次差不多,只隔了一桌,店里甚至还有个服务员记得她们,看见结衣以后愣了一下,笑着说好久没来了。
结衣也跟着笑。
“躺了挺久。”
点单的时候。
零号没有说话。
她等着看。
原本那个人上次点的是盐味。
吃一半嫌咸。
还一路抱怨。
眼前这个结衣翻了半天菜单。
“我要辣味。”
零号抬眼。
“你不是不吃辣?”
结衣也抬头。
“谁说的?”
“资料。”
“那是以前。”
“你前几天还写笔记。”
“写了又怎么样。”
结衣把菜单一合。
“我现在想吃。”
零号没再说。
拉面上来以后。
结衣第一口就被辣得呛了一下。
零号看着。
“活该。”
“闭嘴。”
结衣喝了一口水。
又吃第二口。
第三口。
最后居然真吃完了。
出门的时候嘴唇都辣得发红,还在说:
“其实还不错。”
零号走在旁边。
“你以前不喜欢。”
结衣拉开外套拉链。
“那以前的我品味不行。”
零号脚步慢了一点。
结衣没注意。
继续往前走。
那一天以后,她开始主动点辣的。
第一次没有来自任何记录。
没有来自任何备份。
单纯是她现在喜欢。
---
变化越来越多。
她换了以前从不用的洗发水。
买了一双原本不会挑的鞋。
睡觉开始喜欢侧向另一边。
训练结束以后也不再第一时间找水,而是先坐下来歇一会儿。
甚至对同一批熟人的亲近程度也开始变化。
有人原本和结衣关系很好。
第二个结衣却始终跟对方熟不起来。
也有人过去只是普通同事,现在反而越来越聊得来。
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逻辑。
可人本来就没有那么讲逻辑。
零号渐渐不再每次都想:
以前那个会怎么做。
因为眼前这个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
重新出任务是在两个月以后。
规模很小。
本部刻意给结衣安排了低风险现场,零号也在附近。
原本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清理。
真正出问题的时候,结衣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抬手。
按照记忆和训练里最熟悉的方式释放能力。
动作没错。
节奏也没错。
可原本应该贯穿整条通道的攻击只延伸出去一半,威力也比预想低得多,目标没被完全压制,反而从残留能量里冲出来。
零号几乎在同时补上。
一刀结束。
战斗没造成后果。
可回去路上。
结衣一直没说话。
到了休息区才坐下来。
盯着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废了?”
零号:
“没有。”
“以前这个我明明能做到。”
零号动作顿了一下。
“伤还没好。”
“都两个月了。”
“能力恢复慢。”
“医疗组也是这么说。”
结衣笑了一下。
没什么笑意。
“你们现在说话越来越像。”
零号没接。
结衣低头。
“我知道怎么做。”
“嗯。”
“我脑子里甚至知道应该是什么感觉。”
她握拳。
又松开。
“可就是不够。”
零号坐到旁边。
“那就换个打法。”
“这么简单?”
“嗯。”
“以前能做到的东西,现在做不到了。”
零号看着她。
“那就别按以前活。”
结衣转头。
两个人对视几秒。
结衣忽然笑了。
“这句话还挺像人话。”
零号:
“滚。”
---
几天后。
零号第一次看到项目内部的完整偏差报告。
不是故意查。
是医疗组把结衣的能力恢复文件送错了一份权限层级,零号点进去以后,最上面几栏就在那里。
【人格一致率】
【记忆连续性】
【能力重现率】
【行为偏差记录】
她往下看。
【辣味偏好新增。】
【睡眠姿势变化。】
【社交对象优先级存在调整。】
【战斗决策与原个体记录存在轻微分歧。】
【部分生活习惯未重现。】
零号看了很久。
然后去找项目负责人。
“她喜欢吃什么也算偏差?”
负责人抬头。
“需要记录。”
“为什么?”
“评估人格稳定。”
“换个口味会怎样?”
“单独看不会怎样。”
零号眼神停了一下。
“那多了呢?”
对方没马上回答。
“目前仍在可接受范围。”
“什么叫可接受?”
“和备份人格差异没有超过警戒线。”
“超过呢?”
负责人看着她。
“需要重新评估。”
“评估什么?”
“零号。”
“我问评估什么。”
房间安静几秒。
最后对方只说:
“目前没发生。”
零号盯着他。
没继续问。
但从那天起,她开始在一些报告里说谎。
有人问:
“她以前会吃辣吗?”
零号:
“偶尔。”
“睡姿变化以前有过?”
“有。”
“最近对那名工作人员态度变化明显。”
“她们本来就不算很熟。”
很多其实都不是真的。
但零号答得很平。
项目人员也没有每一条都去核实。
那些所谓的“偏差”一点点被压回正常范围。
结衣不知道。
---
又过了一段时间。
她已经重新开始经常往零号房间跑。
某天下午,零号从训练区回来,开门就看见结衣躺在自己床上,一只脚还搭在被子外面,旁边扔着刚买的零食,桌子比她早上出去时更乱。
零号站在门口。
“起来。”
“累。”
“回自己房间。”
“远。”
“你走过来不远?”
“来的时候有力气。”
“现在呢?”
“死了。”
零号走进去,把她腿往里面踢了一下。
“往里。”
结衣挪了一点。
零号坐到床边。
目光扫过桌面。
“你怎么越来越邋遢?”
结衣侧头。
“我以前很勤快?”
零号想起原版每次来都会顺手扶正几样东西。
停顿。
“也没有。”
“那你说屁。”
“这是我房间。”
“那你自己收。”
零号:“……”
结衣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
忽然又开口。
“零号。”
“干嘛?”
“我是不是真的忘了很多?”
零号没立刻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
结衣睁眼。
看着天花板。
“有些事别人说我做过。”
“嗯。”
“我也知道应该是真的。”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可这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零号没说话。
“像那个南区聚餐。”
“嗯。”
“录像里的人是我,脸是我的,说话方式也像,可我看她的时候,总觉得是在看别人。”
房间安静下来。
结衣继续:
“还有以前关系很好的那些人。”
“怎么?”
“有人跟我说,我们以前天天一起吃饭。”
她皱眉。
“可我现在跟她坐一起没什么话。”
零号:
“人会变。”
“失忆也能把喜欢谁一起忘了?”
零号没有回答。
结衣转头看她。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
“那就不想。”
“这么随便?”
“过去又不会因为你记不起来消失。”
话说出口以后。
零号自己先停了一下。
结衣却笑了。
“你偶尔还挺会安慰人。”
“没安慰。”
“行。”
她重新闭眼。
“晚上吃什么?”
“你自己吃。”
“那我来你房间找。”
“滚。”
结衣笑得更明显。
---
能力复检安排在三天后。
流程很普通。
深层扫描。
能力结构映射。
再做一次稳定性评估。
零号当天有训练任务。
两人在医疗区门口分开。
结衣穿着检查服,手里还拿着刚才顺来的饮料。
“晚上吃什么?”
零号:
“你怎么天天只会问这个?”
“活着不就吃饭。”
“自己想。”
“那我去你房间翻。”
“敢来就把你扔出去。”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没扔是失误。”
结衣冲她挥了下手。
“晚上见。”
零号也抬了下手。
“嗯。”
走了。
---
扫描比预计时间长。
结衣原本应该在深度镇静状态里待两个小时。
可药效结束以前,她就醒了。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仪器运转声。
空调。
还有隔壁不知道谁在说话。
“……当前体偏差率又上升了。”
结衣眼皮动了一下。
没睁。
另一个声音问:
“能力重现?”
“七十二左右。”
“备用单元呢?”
“第三号更稳定。”
结衣缓慢睁开眼。
视野模糊。
脑子还沉。
第三号。
什么第三号?
她想动。
手脚没有完全恢复力气。
旁边没人。
监测设备还在运行。
她撑着床坐起来。
外面的说话声还在。
“如果继续下降呢?”
“先观察。”
“认知方面?”
“目前没发现。”
“零号那边——”
声音更远。
没听清。
结衣坐了一会儿。
掀开薄毯。
脚踩到地面时软了一下。
扶住墙。
她只是想出去问一句。
第三号是什么。
---
侧门没关严。
大概是刚才工作人员进出时留下的。
结衣推开。
里面比她熟悉的医疗区更深。
灯很白。
两边都是半透明隔断。
她慢慢往前走。
听见远处有人说话。
沿着声音过去。
第一扇门。
空。
第二扇。
设备。
第三扇后面是一排更大的培养装置。
结衣停下。
她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
透明舱体里都是液体。
有些空着。
有些被遮挡。
她又往前走。
脚步很慢。
药效还没完全退。
直到经过最里面那个舱。
她停住。
里面有人。
黑色长发漂在液体里。
眼睛闭着。
皮肤苍白。
结衣盯了几秒。
下意识抬手。
里面的人没有动。
她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或者那是什么反光。
可玻璃里的脸太清楚。
眉毛。
鼻梁。
嘴唇。
锁骨。
甚至左手小指上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旧伤位置。
全都一样。
结衣慢慢走近。
手掌贴上玻璃。
里面那个女孩安静地漂着。
和她一模一样。
完全一样。
---
结衣视线一点点往旁边移。
舱体侧面有一块小屏幕。
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YI-03】
她盯着那个03。
很久。
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的体检表。
右上角也有一个编号。
她当时没在意。
【YI-02】
结衣呼吸开始变快。
往旁边走。
另一个已经停止运行的舱体没有人。
只有归档标签。
【YI-01】
下面一行。
【TERMINATED】
日期。
十月三日。
结衣站在那里。
完全没动。
十月三日。
就是医疗组告诉她:
“你重伤昏迷。”
的那一天。
---
之前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全回来了。
七月十六日以后的空白。
那家自己明明没去过,却所有人都说去过的拉面店。
视频里那个笑起来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怎么看都像别人的女人。
突然下降的能力。
那些熟人看她时偶尔奇怪的眼神。
还有零号。
醒来的第一天。
零号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
“看见鬼了?”
她当时这么问。
零号没有笑。
后来自己问:
“我是不是忘了很多?”
零号回答:
“一点。”
结衣慢慢把手从玻璃上拿下来。
里面那个第三号还在睡。
安静得像什么都不知道。
和她之前一样。
她忽然想到。
零号从第一天就知道。
一直知道。
---
“水原?”
远处突然有人出声。
结衣猛地回头。
一名医疗人员站在通道另一侧。
看到她所在的位置时。
脸色瞬间变了。
结衣看见了。
这一瞬间。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对方马上往前。
“你先别动。”
结衣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培养舱。
咚。
里面那个和她拥有同一张脸的女孩依旧闭着眼。
“水原,听我说。”
“别过来。”
“你现在药效还没完全——”
“别过来。”
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工作人员停住。
结衣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编号。
03。
再看停用舱。
01。
最后低头。
像是想透过自己的衣服看到那个不存在于皮肤表面的02。
她抬起头。
脸已经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我是第几个?”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
结衣看着他。
过了很久。
又问了一遍。
“我是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