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活下去,必须先学会说话。

因为我是创造不了什么价值的孩提,因为我是遭人嫌弃的亚人。

如果不想用稚嫩青涩的躯体去取悦那些左右命运的大人。

那就学会说话吧。

用心,为他们去提供价值。

捧起那些任务成功的,前辈高昂的虚荣心。

成为那些任务失败过后,前辈们的情绪垃圾桶。

高高在上的情绪,怜悯被爱的情绪,优越感,掌控感……

我开始察言观色,开始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仪态和妆容。

渐渐的,镜中再也照不出我自己。

我用词精准,语感出色,善于模仿,能够轻易捕捉他人的言外之意。

可我只是把疼痛翻译成前辈们想听的话语。

“你真懂事……”

“你真好……”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

我收集这些句子,像一个收集浮木的溺水者。

然后在无眠的深夜里,拼着一艘永远靠不了岸的船。

我绝不是什么天生的表达者,因为我的语言天赋并非由爱产生。

语言对于我而言只是一种谋生的工具。

甚至是一种刑具。

我无法将我的背后交给任何一个我凑上去讨好的人。

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没有人真的愿意为我停泊,聆听我压抑在内心的倾诉。

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的心一直在挣扎。

它说。

它不想死。

……

我长大了一点。

我开始修习暗杀,练习身法。

我把亚人孱弱的躯体凌虐得千疮百孔。

可这对于我那锈蚀的心灵而言并算不上什么。

我渴望力量。

只有获得力量,我才能摆脱无用之人的头衔。

……

组织看中了我的媚术,开始启用我作为斩首行动的王牌。

前辈们说。

美人计,是最锋利的刀。

于是,我开始在别人的故事里,扮演一场场春梦。

刀刃藏在绵柔的话语里,藏在流转的眼波之下。

收割头颅之时。

月光照不见血。

哈哈。

我好像爱上了这种宣泄情绪的感觉。

……

他们给我起了个名字。

琉璃。

易碎、晶莹、通透。

但他们不知道。

琉璃的烧制需要一千四百度的高温。

那些千疮百孔的夜晚。

那些锈蚀心灵的喘息。

那些把恐惧嚼碎咽下的日夜。

都在窑火里烧成了,

不需要再向任何人,

低头的,

硬度。

……

终于,我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现在,我是前辈了。

我能够独立完成一切的任务,赚取报酬,为自己赎身。

不必再向上面的人委屈求全。

不用再当他们情绪的宣泄口。

可为什么,还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的心究竟是活了下来……

还是已经死了?

……

与他的第一次相遇。

是在虚域。

他的失误,害得我失去了听觉。

他很内疚,很自责。

他说愿意做我的耳朵。

但更让我惊讶的是,失去听觉的我,竟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原来。

耳朵是听不到别人内心的声音的。

原来我早就觉醒了。

[天听]

……

他明明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却总是愿意为自己的过失买单。

他温柔体贴,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拼了命也会去完成。

那是第一次,真的有人愿意在我面前停留下来,聆听我的过去,接纳我的情绪。

我赖上他了。

……

我开始设计那些原本用于讨好前辈们的话语。

期待他听到后有趣的反应。

我开始偷听他的心声。

原来如此,他是一个缺爱的人。

渴望同伴,渴望亲人,渴望家庭。

原来如此。

我们是如此的契合。

我渴望倾诉,他渴望陪伴。

我们像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寂寞的黑夜里彼此相伴,将背后交给彼此,紧紧相拥。

我们成为了最好的搭档。

……

但每次执行任务前,他都要短暂地离开一会。

我们明明是搭档,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哦。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秘密。

可我们是搭档啊。

为了让他不再躲着我。

我捏造了一个与他一样的秘密。

我的形象,我的身份。

我们是大众眼中的异类。

但在彼此的眼中。

我们彻底成为了同类。

……

……

……

为什么……

明明是你闯入我的世界……

却又一声不响地离开……

……

……

直到那天我抬头发现,本以为只照着我的月亮,竟然也照着别人。

于是我心生嫉妒,低下头宣誓再也不看月亮。

可无意义的嫉妒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我看向你时总带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它反复侵蚀着我们之间安全的边界。

骤然缩短的距离让我感到窒息。

我想停下所有反常。

试着将你推开,将你送走。

可我没想到这种痛苦竟然远超过我能承受的范围。

如果在分开后。

我发现。

我还是爱你的。

会不会太残忍啦……

……

琉璃盏中盛月色,半是清辉半是霜。

饮尽人间离别苦,空留残影照西窗。

……

我决定了。

我要用你最在意的东西,无法回绝的方式。

彻底引起你的注意。

我要尝试夺回。

属于我的。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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