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激战还在持续。
敲门鬼并不和摄魂长枪硬拼,它的黑影在廊道各处来回跳转,不断变换位置。
它深谙自身的狩猎逻辑,不追求直接杀伤,把全部心思放在心理施压上。
奕白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精神被无尽低语不断撕扯,距离失控发出人声只差一线。
“不能再拖了!”此刻起石尘一脚踢开房门!
时间的鬼域全力开放!
石尘在心底默念,他不敢开口,这句话只盘旋在意识之中。
老旧木门被狠狠踹开,巨大的撞击巨响轰然炸开,木板碎裂,木屑四散飞溅。
这是外物撞击的轰鸣,不属于人声,敲门鬼的猎杀规则不会就此触发石尘的死亡。
一层淡得近乎看不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铺展,瞬间席卷整条走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石尘能动。
空中悬浮的木屑僵在原地,扑向奕白的叩响傀儡全部定格在半空。
冻死鬼尚未散尽的寒霜凝成一片静止的白雾,就连摄魂长枪刺出的寒光,也停滞在半寸之外。
两层鬼域狠狠相撞。
那道半透明的男子黑影被时间力量禁锢,躯体不断扭曲、抖动,它的意识依旧清醒,眼睁睁看着周遭一切全部停滞。
它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步步算计的猎物,竟然掌握可以干涉时间的诡异鬼域。
时间静止的权限只属于石尘一人。
他迈步跨过碎裂的木门,脚下踩过满地木渣,快步冲到奕白身侧。
奕白的身体同样被时间禁锢,瞳孔还残留着方才对抗低语时的紧绷。
石尘伸手,一把抓住她握着摄魂长枪的手腕。
长枪此刻来到了石尘的手上。
长枪此刻来到了石尘的手上。
摄魂长枪冰凉刺骨,鬼物自带的阴冷顺着掌心飞快侵入四肢百骸,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时间禁锢之下,敲门鬼那半透明的黑影无法挪动分毫,可它的精神攻击没有被时间冻结。
无数纷乱、蛊惑的念头如同潮水疯狂灌入石尘的脑海。
他没有迟疑,双臂发力,摄魂长枪裹挟着鬼物的吞噬之力,猛地向前刺出。
咔嚓——
遍布空间的灰色波纹彻底崩碎。
时间解除静止。
整个走廊瞬间恢复运转。
叩响傀儡轰然活动,黑雾翻滚,敲门鬼抓住解禁的一瞬,强行侧身偏移要害。
噗嗤。
摄魂长枪没有贯穿整个身体,而是偏移狠狠刺入它的半边灵体,大片黑色黑雾被长枪撕扯消融。
凄厉无声的冲击席卷整条廊道。敲门鬼发出没有声响的哀嚎,躯体被炸掉大半,残存的黑影向后飞速退逃。
石尘承受鬼域溃散的巨大反冲,胸口一阵剧痛,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偏过头。
硬生生将那一声咳嗽再度咽了回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奕白的身体恢复行动,她迅速召回冻死鬼,寒霜再度铺开,拦住想要反扑的残余傀儡。
石尘握枪的手掌不住颤抖,时间鬼域强行透支之后,他的精神已经濒临枯竭。
受伤的敲门鬼终于露出本体那是一位中年男子,脸上布满尸斑,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它依旧活着。
它的目光,死死盯住石尘。
等待石尘精神透支到极限,等待他抑制不住咳嗽、痛哼,吐出一丝属于自己的人声。只要那一瞬间到来,诅咒就会落地,一切胜负便会改写。
石尘胸腔火辣辣的疼,喉咙里的痒意挥之不去,鲜血顺着唇角缓缓往下淌。
刚刚时间鬼域强行崩解带来的反噬,还在持续啃噬他的精神。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维持浅而慢的换气,每一次胸腔起伏,都在和本能对抗。
摄魂长枪还握在他手中,枪身不断震颤,鬼物的阴冷顺着掌心往体内钻。
奕白快步站到他身侧,冻死鬼盘旋在二人身前,凛冽寒霜结成一道冰墙横亘在走廊中间。
将大批叩响傀儡阻隔在外。她依旧紧闭双唇,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只是侧过头,目光担忧地落在石尘身上。
石尘心里清楚眼下的死局。
敲门鬼本体受了重创,可狩猎规则完好无损。
冰墙之后,无数叩响傀儡的冰层外壳正在咔咔裂开。
一批傀儡消散,又有新的黑影从走廊缝隙里流淌而出,无穷无尽。
奕白转头看向石尘,嘴唇紧闭。
无法开**谈,她只能用眼神示意,目光扫向旅馆楼梯口那是离开这一层,冲出鬼域核心的出路。
冰墙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数具傀儡已经冲破寒霜阻拦,挥舞发黑的手掌朝二人扑来。
冻死鬼立刻掀起寒流,再度将冲过来的傀儡冻结成冰坨。
走廊尽头,那名满脸尸斑的中年男子静静伫立。
空洞的双眼牢牢锁定二人,它不急于冲杀,源源不断释放细碎的精神蛊惑。
一股股无形的意念如同细密的虫,钻进两个人的脑海,刻意放大伤痛,撩动喉咙深处的痒意。
他将摄魂长枪交还到奕白手中。
奕白单手接过长枪,另一只手继续操控冻死鬼维持冰墙。
奕白手腕猛挥,摄魂长枪横扫而出,冻死鬼的寒潮全力爆发,冰墙不再被动防御。
轰然向前碾压推进,寒冰冻结沿途拦路的傀儡,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傀儡人海里,强行开辟出一条转瞬即逝的通道,通向楼梯拐角。
二人不敢耽搁,压低身形,借着寒潮掩护,向着楼梯口疾步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楼梯间的刹那。
咚咚——咚咚——!
沉闷的叩门声,突兀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是来自房门,而是整层楼所有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传来了叩击。
敲门鬼放弃固守走廊,动用全部鬼域力量进行阻拦。
红雾从缝隙疯狂涌出,数不尽的傀儡从上下两侧包围过来,直接截断了通往楼下的去路。
退路,被彻底封死。
石尘脚步猛地顿住。
喉咙一阵剧烈翻涌,一股窒息般的痒意冲上咽喉,他急忙偏过头,死死捂住嘴巴。
差一点,那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就要冲破喉咙。
中年男子模样的敲门鬼缓缓迈步,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它并不急着动手杀戮。
冰凝成的屏障在傀儡的冲击之下,裂纹如同蛛网飞快蔓延,冰层碎渣不断簌簌往下掉落。
冻死鬼的力量已经快要透支,奕白的脸色发白,持续调动鬼物同样在消耗她的精神。
她依旧双唇紧抿,连牙齿咬合都不敢发出过大动静,握着摄魂长枪的指节泛白。
“好了,你们该死了...”沙哑的声音响起。
石尘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狠狠一沉。
敲门鬼的尸斑脸庞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它不再只是用意念蛊惑,直接出声施压,声音顺着空气钻进耳膜,不断刺激着二人紧绷的神经。喉咙里那股痒意愈发汹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咽喉处爬动,胸腔的旧伤阵阵抽痛。
他死死捂住嘴,指腹用力压在唇上,牙齿狠狠咬着口腔内侧,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奕白浑身一颤,摄魂长枪在手中微微抖动。冻死鬼的寒潮已经衰弱。
冰墙表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大半,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四周的叩响傀儡疯狂冲撞冰壁,咔咔的碎裂声此起彼伏。
大批傀儡冲破残存的寒冰,黑压压的黑影朝着两人扑杀过来。
石尘的额角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时间鬼域透支留下的后遗症还在持续撕扯他的精神,每一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克制。
忽然石尘眼眸之中变成了金色,时间宛若在他眼中倒流。
他自己却浑然不知,只知他意识陷入了时间当中...
现实之中,原本濒临崩溃的身躯瞬间稳住,剧烈翻涌的咽喉痒意被一股磅礴的力量强行压下。
石尘的呼吸变得平稳,额角的冷汗依旧,可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再无半分慌乱。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宛如在他眼前的,只是一直随手能捏死的蚂蚁。
敲门鬼的精神冲击砸在身上,如同撞上一层无形的壁垒,那些蛊惑的意念,尽数被隔绝在外。
它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尸斑遍布的脸庞上,那抹扭曲的笑意僵住。
眼前这个人类,状态完全变了。
“你是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敲门鬼本能地想要继续用言语引诱,可金色眼眸只是淡淡扫来。
周遭扑来的叩响傀儡动作骤然一滞。
时间的力量悄然铺开,没有大范围的静止,只是精准作用在靠近的黑影身上。
冲在最前面的傀儡,身躯开始缓缓回溯,破碎的肢体重新拼凑,红雾往回收拢。
奕白能清晰感觉到,这股力量,和之前石尘开启的鬼域截然不同。
这股力量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带着跨越时空的沧桑。
敲门鬼察觉到致命威胁,不再留手。
它周身红雾疯狂暴涨,整栋旅馆的鬼域全力运转,无数叩响傀儡疯狂涌来,密密麻麻堵满整条走廊。
它明白,眼前这具身体里的存在,已经不再是那个濒临极限的猎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只是摆出敲门的姿势,随后猛地向空气一敲。
空间之中泛起细密的金色波纹,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量,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敲门鬼!
敲门鬼的四肢被猛的束缚住,它想要挣脱,但越是想要挣脱越是更紧实。
五指虚握。
在敲门鬼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扭曲般。
仅是一个呼吸间,敲门鬼便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给分尸,四肢、头与躯干彻底分开!
但它还活着
四分五裂的躯体没有消散,散落的尸块被漫天红雾裹挟,在半空疯狂蠕动、拼接。
它无法被彻底抹杀,世间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将它杀死,唯有分尸之后加以封印,才能将其禁锢。
破碎的头颅悬浮在黑雾中央,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那双眼眸泛着金光的身影,沙哑的嘶吼穿透滚滚红雾。
“你杀不死我!”
金色的眼眸没有半分波澜。
“这副身体的力量太弱了,根本无法承受我的力量。”
明明没有张开嘴唇却依然在说话,仿佛这些声音是凭空而来。
他抬眼扫过四散飘飞的尸块。
“那就让你沉浸在过去当中吧。”
话音落下,金色的时间波纹骤然铺开,不是割裂,而是将敲门鬼每一块散落的灵体碎片,尽数拽入时间的回溯洪流。
那些尸块不再向着彼此靠拢拼接,反而被强行拉扯回过往的片段。
敲门鬼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尽的时间轮回。
“用你的冻死鬼把他们封印。”
淡漠的意念直接传入奕白的脑海。
奕白心神一凛,立刻调动冻死鬼残存的全部力量。
凛冽的寒气自她周身翻涌而出,白茫茫的寒霜层层铺开,笼罩住被时间轮回困住的一块块肢体。
可就在这时,石尘眼底的金色光芒剧烈闪烁,如同快要熄灭的烛火。
跨时空降临的反噬已经抵达临界点,这具凡人躯体根本承载不住来自未来的力量。
精神与肉身都在承受撕裂般的剧痛。
漫天流转的金色时间波纹骤然向内坍缩,尽数缩回石尘的身体。属于未来的意识,彻底退走。
石尘浑身猛地一颤,所有力量瞬间抽离,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寒霜彻底裹住最后一块灵体残片,奕白抬手将其推入老旧铁匣,扣死锈迹斑斑的锁扣。
每一块从敲门鬼身上拆分下来的碎片,都被分别封进不同的容器,铁盒、木箱、铜罐,尽数锁闭。
冻死鬼的寒气渗透器物内壁,死死禁锢住里面躁动的黑影,隔绝碎片之间互相感应、重新拼接的可能。
整栋旅馆内游荡的阴冷气息缓缓褪去,那些曾经无处不在的红雾彻底消散。
残存的叩响傀儡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敲门鬼,被封印了。
石尘依旧跪倒在地,双手还死死捂在嘴边,胸腔剧烈起伏。
方才未来意识退去之后的反噬还在折磨他,喉咙灼烧般的痒意没有完全消退,他不敢有半点松懈,生怕一声咳嗽便触发诅咒。
奕白合上最后一个匣子,转过身快步走到石尘身旁,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里卸下了紧绷的戒备,指尖轻轻拍了拍石尘的手臂,示意危机暂时解除。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石尘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嘴角还沾着淡淡的血痕。他缓缓调整呼吸,刺痛终于暂且缓解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