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连绵的大雨，其实这个时间段的三山温度是最令人舒适的，不那么冷也不那么热。
陈沁瑶猛地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透过窗户，能听到外面的汽车喇叭声，能听到楼下大妈的吵架声，而另外一边，也能听到门外电梯门敞开的声音。
外面依旧是那么吵闹，似乎一如往常。
自己……怎么在床上？
陈沁瑶下意识上下摸了摸，确认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
自己不是半夜出门了吗，难不成只是自己做噩梦了？
真的是梦吗？
揪起衣角，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抬头往上看，能看到绳子上挂着昨天在雨里淋湿的外衣。
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望着那些换洗的衣服，陈沁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谁把自己带回来的？谁又换掉了自己的衣服？姐姐呢？！
女孩想要爬下床，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枕头边，正摆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女孩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昨夜的事情都是真的。
那只不像猫又不像是兔子的东西，还有那个敲自家窗户的驼背男。
想到这，女孩赶忙爬下床来，就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赤着脚“噔噔噔”的往外跑去，她想确认姐姐的安危。
昨天那只断手，让她无比焦虑。
可就在即将伸手拧开门把手时，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了。
进门的顾瞳跟往外跑的陈沁瑶撞了个满怀。
“啊！”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姐姐，女孩张了张口，她有好多话想要说，有好多问题想要问。
可真见到了姐姐，看着那张似乎总是没有表情的扑克脸，一肚子的话却又找不到话头。
就在她肚里憋出一句又一句憋得满脸通红的时候，姐姐开口了：“起来了就赶紧吃早饭。”
顾瞳绕过陈沁瑶，拿起了挂在绳子上的公文包。一边检查着里面的东西，一边说道：“吃完了记得上学。”
“哦……哦。”
半响，女孩点了点头，把一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脑子在无数思绪下有些混乱，直到她看到盘子里的太阳蛋时，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彻底破碎了。
鸡蛋混合着肉香，刺激着少女早已经干涸的味觉，让她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顾瞳不知道小姑娘内心的纠结，或者说，就算知道，估计也无所谓。
她现在有更头疼的事情。
钱。
要没钱了。
钱这个概念原本对怪人来说是很陌生的，怪人是一种很抗造的能量生物，对人类来说难以生存的地方，对怪人来说属于小儿科，而且怪人的圈子非常社达，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强者掠夺弱者，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但自从来到人类社会，顾瞳发现想要在这个鬼地方生存，就需要钱，干什么都需要钱。
理论上巴虺可以靠魔力生存，每个月狩猎一次就能维持基本的生存，但那条疯狗不行。
真不理解人类这种生物是如何发展起来这种文明的。
而且经过这两天的实践，巴虺也发现，在人类社会没有钱当真是寸步难行。
如果不想被异常事物管理局这种反异常机构发现，还想长期滞留在人类社会，就需要钱。
而想要钱，就得工作。
跟着这副身体里残存的记忆，顾瞳一路挤着电车来到了内环中最靠近核心区的地方，商业区人头攒动。
“顾瞳”工作的地方，是隶属幻境互娱的一家客服公司。
幻境互娱是潮汐金控旗下的一家游戏公司，因为背靠最大的金融巨头，所以幻境互娱总给人一种“不差钱”的印象。
但公司不差钱归不差钱，牛马的待遇是不可能有提升的。
其实这年头，大部分客服部门早就被裁撤了，因为智能AI比人类客服更加耐心，不会烦躁，不会跟弱智客户对骂，就算被暴怒的客户骂得狗血淋头，AI也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反应。
所以当智能AI几乎完全接管城市物流和网络服务之后，很多低端人工服务岗位都被企业裁撤掉了，就连大批程序员也因此失业。
但后来不少大公司又重新恢复了客服部门，即使只是保留了一个很小的规模，因为这些老板发现AI虽然好，但只要不给钱，服务立马就会终止，积分不够AI说罢工立马就罢工，根本没商量，而人类员工的工资却可以拖欠几个月也没事。
“哟顾姐，你这是炒股失败又回来上班了？”
顺着原主的记忆坐进工位里，一旁的小姑娘立马就凑了上来，贱兮兮地问道。
顾瞳看了她一眼，这女孩叫“丁玲”，跟顾瞳同一批进公司的人，也是真“顾瞳”在公司里唯一认识的人，客服岗位的流动性很大，压力大待遇差，隔一段时间整个公司都换一批新面孔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是真的顾瞳，听这话一定得回怼回去，别人笑话顾瞳工资低，顾瞳不会在意，但如果别人笑话顾瞳炒股水平差，那顾瞳一定会急眼。
但现在‘驾驶位’换成了巴虺，他确实对这个没什么感觉，只是随口说道：
“对。”
简单到只有一个字的答复让丁玲一愣。
“天啊，顾姐你转性了？”
照以前，用这话逗一逗顾瞳，顾瞳一定会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条条绽出，嘴硬争辩道：“是技术性调整，短线交易的事，怎么能叫炒股失败。”
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频繁交易”“重仓猛干”之类的。
这总能让人拥有一天的好心情。
结果今天顾瞳怎么回事，不仅冷淡了许多，好像就连人的气质都变了。
丁玲赶紧伸出手，摸了摸顾瞳的额头，顾瞳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会让什么东西附身了吧，怎么今天变化那么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反而让顾瞳心头一紧，她死死地盯着一旁的丁玲，直到盯得对方直发毛后，才把视线收回来，她刚刚稍微用魔力确认了一下，对方似乎并没有检测魔力的能力，只是个凡人。
“你想多了。”
要不是忌讳自己待在人类的地盘里，就刚刚她一定会一发魔弹下去杀人灭口。
“是……是吗？”
丁玲觉得顾瞳刚刚的眼神有些吓人，但打来的第一通电话，终止了二人的话题。
客服的工作相当忙，能打来电话的一定是对自己的游戏体验和公司产品有意见的人，虽然是个很边缘的部门，人工智能取代了大部分的客服工作，但还是需要有活人接听电话，为了降本增效，无良老板还要求员工必须开N多个账号，不仅要一边接电话，还得在电脑上用文字跟另一位客户沟通。
至于客户的意愿，公司肯定是不会买单的，老板干脆要求员工得在不花一分钱的情况下从满肚子火气的客户手里要来好评。
至于差评，那肯定要扣绩效的。
从早上一直工作到傍晚，很多人工位上的午餐能从中午一路吃到下班，没办法，顾客的电话可不管客服中午休息不休息。
作为一个怪人，这样强度的工作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魔法少女的光炮她都接得下来，更别说电话了。
但其他的岗位上可都是人类，饭吃不完，洗手间去不了，电话一个接一个，这群人类居然能坚持一整天，人类的精神强度可真是奇妙。
“啊，累死了累死了，上班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人觉得死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到了下班的时间，丁玲整个人都瘫在了电脑椅上，无精打采地看着一边正准备离开的顾瞳。
“顾姐，要不要一会去吃烧烤？我最近在附近找到一家新开的店，味道还不错。”
闻言，顾瞳本来是不想跟熟悉自己这幅躯壳的人多纠缠的，但原主的记忆中，俩人确实经常下班后出去吃东西，太过一反常态会暴露自己。
既不能杀了对方了事，又不能演得太不像，顾瞳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所谓吃饭的地方，其实就是公司附近的一家路边摊。
叼着烤串，丁玲又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在饭桌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聊着近期的八卦，二人之间的话题基本上都被丁玲掌控着，顾瞳本着少做少错的原则，成了对方最安静的听众。
对方是个魔法少女爱好者，还是当红魔法少女重炮猫的粉丝，就连手机壳的背面都画着重炮猫的图案。
异能者在人类社会中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存在，至少在人类与怪物的战争停止后的十年，异能已经是公开话题了。
能在明面上活跃的异能者，基本都归属于异常事物管理局，当然仅限明面上的，实际上私下开展非法活动的异能者，甚至反社会异能者多得是，就比如丁玲相当喜欢的“重炮猫”，重炮猫其实只是一个喜欢做暴力义警的非法魔法少女的戏称，因为喜欢在那些被其绑在灯柱上的违法者身上留下一个端着炮的猫咪简笔画，慢慢地，这个魔法少女便被网民称呼为重炮猫。
虽然重炮猫上了政府通缉名单，但因为治安局人手不足，只能管得了核心区和内环的商业区，像是顾瞳住的内环边缘治安局就鞭长莫及了，治安全靠当地帮派或者像是重炮猫这样的私刑执法者。
但重炮猫又是众多暴力义警中，最极端的那个。
她的行事风格就是老天爷不敢管的事情她管，官员姥爷给不了的公道她给，秉持着凡有罪都处死刑的原则。
因为手段过于残暴，经常会把现场搞得像是用压路机碾过一样，不留任何有用的信息，导致至今治安局也不知道重炮猫到底是谁，查了半个多月毫无线索，只能把悬赏一直挂网上。
“所以昨天晚上那个事一定是重炮猫干的。”
“昨天晚上？”
“啊，顾姐你不知道吗，就在你家附近来着。”丁玲说着，将手机屏幕递到顾瞳的面前，那是今早的新闻照片。
拍摄者抓拍的瞬间，便是一个治安官正好伸出手，想要遮盖镜头的瞬间，能看到治安官身后正拉起的警戒线，以及远处的救护车。
从画面的位置，顾瞳一眼便认出，那不就是昨天自己杀死那只怪人的地方吗。
“本来治安局不管那边的，谁知道好像有检测到魔力波动，就把条子招去了，要我说肯定是重炮猫在打击犯罪，重炮猫的活动范围一直就在那一带，这帮条子人事不干，还反手通缉人家，真不讲理。”
女孩醉醺醺地发着牢骚，完全没注意到桌对面的顾瞳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真没想到，自己住的地方，居然在重炮猫的活动范围内。
那之后自己如果要进食，岂不是容易碰到对方？
真是麻烦。
“不过听说这些义警打击犯罪是有钱拿的，真好啊，我要是能赚这份外快就好了。”丁玲借着酒劲随口嘟囔道。
“有钱拿？”听到钱这个字，正在思考冰箱空了，而工资得等月底，不知道之后的日子从哪能悄无声息地弄点食物的顾瞳反应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