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圣坐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怪。
玲央脚步慢了一下。
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吵架了？”
秀一：
“没有。”
悠圣：
“没有。”
两个人一起回答。
玲央挑眉。
“那更像了。”
澪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没管她。
走到秀一面前，把东西递过去。
“先吃点。”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
“三明治。”
“没胃口。”
澪没收手。
秀一抬头。
澪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
秀一把纸袋接了。
“……知道了。”
玲央站在旁边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挺好管。”
秀一：
“你想试试？”
“不了。”
玲央把另一袋热饮放桌上。
“我惜命。”
悠圣伸手就想拿。
玲央拍开。
“你的在那边。”
“为什么还有区别？”
“这个没那么甜。”
“我不能喝？”
“能。”
“那——”
“但这是秀一的。”
悠圣看了一眼秀一。
秀一也看他。
最后把纸杯往旁边推了一点。
“喝。”
悠圣：
“你不喝？”
“被你烦饱了。”
玲央：“……”
澪已经坐到另一边。
“胸口还难受吗？”
秀一拿着三明治。
“好多了。”
“多少算好多？”
“能说话。”
玲央：
“你一直都能说。”
悠圣：
“而且挺多。”
秀一慢慢抬眼。
三个人瞬间安静。
“吃你们的。”
---
医护人员又过来看了一次。
心率比刚才稳定一点。
还是不算正常。
但至少暂时不用强制送医院。
“今晚最好有人留意一下。”
秀一一听就皱眉。
“没必要。”
医护人员看他。
“我还没说完。”
“后面大概也没必要。”
悠圣在旁边：
“你让他说。”
秀一：
“关你什么事？”
“我听听。”
“你——”
澪把三明治往他面前抬了一点。
“吃。”
秀一闭嘴。
咬了一口。
医护人员总算把话说完。
“如果再出现明显心悸、胸痛、晕厥或者呼吸困难，直接去医院，不要自己硬扛。”
玲央：
“听到了？”
秀一嚼着东西。
没理。
“秀一。”
“听到了。”
“很好。”
“你今天是不是管太多了？”
玲央：
“还好。”
---
过了一会儿，负责现场协调的工作人员过来。
手里夹着几张临时登记表。
“几位今晚先不用留在这里了。”
悠圣抬头。
“结束了？”
“现场这边还没有，但你们可以先离开。详细询问后续再联系。”
“那我们车——”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时间。
“原定那班肯定赶不上了。”
悠圣也跟着看手机。
这才发现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从闭馆前折腾到现在，时间像被直接吞掉一大块。
玲央拿出手机。
“我查过了。”
秀一转头。
“什么时候？”
“刚才。”
“有车？”
“有。”
秀一眼睛亮了一点。
“几点？”
“凌晨。”
“那不就行了。”
玲央继续：
“先去另一个站，转一次城际，再转一次普通线，明早七点多到临江。”
秀一：“……”
悠圣：
“听起来不错。”
秀一看他。
“你想坐？”
“不想。”
“那你说什么不错？”
“听起来很折磨你。”
“滚。”
澪问：
“酒店还能住吗？”
玲央：
“能。”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已经续了。”
悠圣：
“什么时候？”
“你们两个刚才坐那边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
玲央看向秀一。
“还是原来的房间。”
秀一手里的三明治停了一下。
很轻。
没人注意。
悠圣已经点头。
“那就行。”
澪也没意见。
前两晚就是这样住的。
澪和玲央一间。
悠圣和秀一一间。
再正常不过。
只有秀一觉得一点都不正常。
悠圣甚至转过头。
“正好。”
“什么正好？”
“晚上我还能看着你。”
秀一：
“……不用。”
“医生说最好有人留意。”
“他说的是有人，没点你名字。”
“那我正好在。”
“你可以睡走廊。”
“房钱是玲央付的。”
玲央：
“别把我拖进去。”
澪却点了一下头。
“有人在旁边确实好一点。”
玲央想了想。
“同意。”
秀一转头。
“你们两个也来？”
玲央：
“你半夜再倒一次，至少有人听得见。”
“能不能盼我点好？”
“可以。”
玲央很认真。
“祝你今晚只倒半次。”
秀一把剩下半个三明治塞回袋子。
不吃了。
---
离开展馆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白天还挤满游客的入口现在拉起了隔离带。
救援车和安保车辆把道路占了大半。
还有人站在更远处举着手机。
主馆很多灯已经关了。
几块巨大的宣传屏倒还亮着。
【少女英雄综合纪念展】
屏幕切换。
白庭。
下一张。
鸣神。
再下一张。
天幕。
有名字。
有排名。
有完整公开记录。
秀一走在几个人后面，抬头看了一眼。
也就一眼。
继续走。
玲央已经在刷手机。
“那个人的新名字好像要定下来了。”
秀一：
“谁？”
“刚才那个白头发的。”
悠圣也凑过去。
“什么名字？”
玲央把屏幕转过来。
少女英雄观测站刷新得飞快。
【“樱龙”这个称呼怎么样？】
【白龙更简单吧】
【尾巴确定是能力结构吗？这长度是不是离谱过头了】
【有没有人拍到正脸】
【她刚才速度到底多快？】
玲央往下划。
然后停住。
秀一瞥她。
“怎么？”
“没什么。”
悠圣探头。
“给我看。”
玲央立刻把手机移开。
“没什么好看的。”
“肯定有。”
“没有。”
“那你躲什么？”
悠圣伸手。
玲央拍开。
“滚。”
秀一：
“写你坏话了？”
玲央面无表情。
“写她比我快。”
秀一：“……”
悠圣直接笑出声。
玲央转头。
“你今天是不是伤得太轻？”
“实话也不让说？”
“那你去追她。”
“追不上。”
玲央：“……”
秀一终于没忍住。
嘴角动了一下。
---
去酒店的车已经在外面等。
四个人上车。
秀一靠窗。
没多久就发现不对。
车窗里映着一张苍白的男性脸。
黑发。
眼下还带着明显疲色。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直到车辆经过一段路灯较暗的位置。
反光里的鬓角闪过一点银白。
秀一眼神停住。
抬手。
指尖压上去。
那一小片颜色很快又被黑色覆盖。
胸口同时闷了一下。
很轻。
前排悠圣正在跟玲央争论刚才网上那个“樱龙”到底好不好听。
没人注意。
秀一把手放下来。
看着车窗。
几秒后。
发根又开始泛白。
“……”
他重新压回去。
这次用了更久一点。
---
酒店前台人不多。
四个人取回白天寄存的行李。
重新办入住。
秀一站在后面。
等前台核信息的时候，胸口又有一点发沉。
他换了只脚站。
澪正好回头。
“怎么了？”
“站累了。”
澪看了他两秒。
没说什么。
伸手把他旁边的行李箱拉走。
秀一：
“我能拿。”
“知道。”
“那你——”
澪已经拉着走了。
秀一站原地。
看着自己的箱子离开。
悠圣从旁边经过。
“挺好。”
“好什么？”
“省力。”
“没人问你。”
---
几个人都没正经吃晚饭。
上楼以前，玲央硬拉着人在酒店旁边的便利店坐了一会儿。
说是吃饭。
其实谁都没什么心思挑。
悠圣拿了两个饭团和一份热面。
澪吃得比平时快。
玲央盯着一盒加热后的意面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拆了。
秀一只吃掉半个三明治，又喝了点热汤。
玲央抬眼。
“没了？”
“嗯。”
“你刚才就吃那么点。”
“够。”
澪：
“再吃一点。”
“不想吃。”
悠圣：
“她说得对。”
秀一抬头。
“你们到底谁跟谁是一伙的？”
悠圣看了看澪。
玲央也看了看。
没人回答。
秀一明白了。
现在三个人是一伙。
自己是另一伙。
---
吃完回酒店。
电梯到了楼层。
两个女孩的房间就在隔壁。
澪开门前停了一下。
看向秀一。
“真不舒服就说。”
“知道。”
玲央刷开自己的房门。
“隔壁。”
秀一：
“我知道。”
“敲墙也能听见。”
“我为什么要敲墙？”
“求救？”
“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快——”
话说到一半。
秀一自己停住。
澪和玲央都看过来。
他把后半句吞了。
“……算了。”
玲央：
“知道就好。”
“你知道什么了？”
“晚安。”
门关上。
秀一站在走廊。
“……”
悠圣在旁边刷卡。
“走了。”
“你也很烦。”
“谢谢。”
---
房门关上。
熟悉的双床房。
和前两晚没有区别。
悠圣把自己的包往椅子上一扔。
“你先洗还是我先？”
秀一：
“你先。”
“行。”
悠圣拿了衣服就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
秀一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以后。
转身进到另一面镜子前。
先看头发。
黑的。
眼睛。
还是灰黑。
手。
男性。
都正常。
他盯了自己几秒。
慢慢把一直压着的那股力放松一点。
只一点。
镜子里的发根开始变化。
很快。
黑色淡下去。
银白从靠近头皮的位置往外长。
右眼虹膜边缘也浮出一层极浅的樱色。
秀一脸色沉下来。
重新压住。
银白停了。
一点点退回黑色。
眼睛也恢复。
与此同时。
心口闷痛。
“……”
比白天更快。
只要稍微松一下。
身体就会自己往回走。
秀一抬手撑住洗手台。
看着镜子里那张男性的脸。
这东西现在像是借来的。
稍微不看着就要被收回去。
浴室水声还在。
秀一忽然看向房间里的床。
---
以前也发生过。
睡着。
醒来。
长发铺了一床。
身体已经自己选好了。
那一次至少还能慢慢想办法。
今天不行。
悠圣就在旁边。
秀一闭了闭眼。
今天完整变过一次。
又强行拉回来。
刚才在车上甚至清醒的时候都开始自己往女态滑。
睡着以后会怎么样。
不用猜。
---
浴室门响。
秀一立刻站直。
悠圣擦着头发出来。
“你不洗？”
“等会。”
“哦。”
悠圣走到自己床边。
看见秀一还坐桌前。
“你先睡。”
“我不困。”
悠圣回头。
盯了他两秒。
“你刚才在医疗区都快睡着了。”
“那是无聊。”
“行。”
悠圣掀开被子。
“那你无聊着。”
“嗯。”
“水放这了。”
一瓶新的矿泉水被扔到秀一床头。
“不舒服叫我。”
秀一：
“你睡死一点比较有用。”
悠圣动作停住。
“为什么？”
“安静。”
“哦。”
居然真没问。
躺下了。
---
灯被调暗。
房间安静下来。
秀一去洗了澡。
很快。
没泡热水。
也不敢在里面待太久。
出来以后头发还是黑的。
他换好衣服。
没上床。
坐回桌前。
手机。
新闻。
咖啡。
冷水。
能用的都用。
悠圣在床上翻了个身。
“秀一。”
“干嘛？”
“今天谢谢。”
秀一滑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谢什么？”
“你也救我了吧。”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你把那东西踢坏了。”
秀一想起那个被自己用樱光烧掉的控制器。
“它自己坏的。”
悠圣：
“那我运气挺好。”
“嗯。”
“每次都这么好。”
秀一抬眼。
悠圣已经闭上眼。
语气也很随便。
没继续问。
秀一盯了他两秒。
“知道就好。”
---
又安静一阵。
悠圣忽然说：
“还有她。”
“谁？”
“白头发那个。”
秀一已经猜到了。
“怎么？”
“也救我。”
“那你明天见到她再谢。”
悠圣睁眼。
“还能见到吗？”
秀一低头看手机。
“不知道。”
“你不是认识她？”
“不熟。”
“她都把衣服给你了。”
“救个人需要先认识？”
悠圣想了一下。
“也是。”
翻身。
这次总算不说了。
---
十一点四十八。
悠圣呼吸开始变得规律。
秀一坐在桌边。
还不困。
至少他觉得自己还不困。
十二点二十一。
咖啡喝完第一罐。
手机上的字开始有点看不进去。
十二点五十六。
他起身去洗了把脸。
水很冷。
回来。
悠圣还在睡。
一点十七。
秀一靠在椅背。
只想闭眼几秒。
就几秒。
---
头忽然往下一沉。
秀一猛地睁眼。
肩头有点凉。
他低头。
衣领明显松了一点。
手指也比刚才细。
伸手摸头发。
长度已经过了耳侧。
一缕银白垂下来。
秀一整个人瞬间清醒。
立刻压回去。
头发一点点缩短。
银白变黑。
肩背重新拉开。
胸口跟着传来一阵刺痛。
“嘶……”
声音刚出来一点。
另一张床上的悠圣动了。
秀一马上停声。
看过去。
悠圣翻了个身。
没醒。
房间重新安静。
秀一靠在椅子里。
等胸口那阵疼过去。
看了眼手机。
【01:23】
刚才睡了多久？
不知道。
可能十几秒。
顶多半分钟。
就这么一点时间。
身体已经开始回去了。
---
秀一站起来。
不坐椅子了。
去窗边。
站着。
又开了一罐咖啡。
喝到一半觉得胃不舒服。
放下。
走两圈。
再洗脸。
回来。
时间走得慢得离谱。
一点五十。
两点零三。
两点十九。
维持男身本身就在消耗。
越消耗越累。
越累越想睡。
越想睡，越不能睡。
秀一第一次觉得这逻辑真的有病。
---
两点二十六。
他摸了下鬓角。
一根头发又白了。
拔掉。
放桌上。
过了几分钟。
同一个位置附近重新泛白。
秀一盯着镜子。
“……真行。”
他重新压下去。
心口又闷。
---
两点三十二。
床上的悠圣忽然动了一下。
秀一转头。
悠圣半睁着眼。
明显没完全醒。
“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哦……”
悠圣停了几秒。
眼睛又快闭上。
“过来睡。”
秀一：
“你睡你的。”
“明天再熬……”
“睡你的。”
“嗯。”
悠圣真睡了。
秀一站在窗边。
看了他半天。
很想骂一句。
最后忍了。
---
凌晨两点三十七。
星滨外面的灯还亮着。
远处展馆方向隐约能看到应急车辆的光。
秀一坐回椅子。
桌上两个空咖啡罐。
一瓶只剩一半的水。
还有刚才被他拔下来的那根银白头发。
他拿起手机。
【02:37】
距离天亮还很久。
秀一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坐直。
眼睛已经酸得发疼。
闭了一下。
马上又睁开。
今晚不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