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森祈绪一路小跑赶回教会,粉发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心底还残留着方才在星羽家门口窘迫慌乱的余悸。她匆匆穿过长廊,抬手轻轻推开自己的卧房木门。
“咔哒——”
房门应声开启,晨光透过拱窗落在床榻边。
预想中昏迷不醒的人影已经坐起。
星羽汐遥正坐在床边,身上换回了校服,那双灵动的眼眸正带着一丝的好奇,缓缓打量着这间属于见习修女的小屋。
房间陈设简单干净,木桌、书架、柔软的小床,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处处透着温馨整洁。
就在汐遥细细环顾屋内陈设之际,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又惊又喜的软糯嗓音。
“汐遥姐姐!你醒了!”
祈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慌乱窘迫一扫而空,只剩下此刻的欣喜。
闻声,窗边静坐的少女缓缓抬眸。
汐遥的目光落在门口气喘吁吁的粉色长发少女脸上,轻轻点头,应声清淡温和:“嗯,我醒了。”
祈绪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快步小跑至床边,在汐遥面前站定,小脸敛去笑意,染上几分认真与担忧。
她迟疑片刻,还是轻声开口追问:“汐遥姐姐,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昨夜汐遥根据自己的情报去约翰家查探,已汐遥姐姐的身手怎么会身受重伤的归来?
汐遥垂眸稍作思索,刻意隐去了搏斗的凶险画面,将事件的原委的缓缓道来。
她简单讲述了约翰觊觎拆迁款、暗中使用诡异香烟、蓄意谋害老人的经过,以及自己探查的时候不慎被醒来的约翰划伤了手臂,但自己依旧轻松解决约翰并将他送往协会的经过,语气轻松淡然,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杀的恶战从未发生。
听完简短的叙述,祈绪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心底了然。
骗人。
少女心思细腻通透,瞬间便察觉了所有隐瞒。
那伤口都能看见骨头了能是不慎被划伤的?还有那浑身的淤青,总不能是摔的吧?昨夜重伤昏迷的状态,每一处都昭示着昨夜绝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凶险。
汐遥姐姐只是怕自己担心,才刻避重就轻,她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祈绪心底泛起一抹酸涩,没有当场戳穿。
她默默在心底暗想:既然汐遥姐姐不想让我担心,故意不说那我就装作不知道,但我可以自己查啊,也太小看我了,不知道约翰的情报是谁提供的吗?
心念落定,祈绪压下心底的思绪,目光再次落回汐遥的脸上,眉头轻轻微蹙,露出担忧的神情,。
方才只顾着欣喜汐遥苏醒,此刻细看才发现,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丝毫不见往日的鲜活明媚,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疲惫。
明明昨夜那般狰狞深重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不该是这般状态才对。
“汐遥姐姐。”祈绪轻轻开口,疑惑问道,“你的伤势明明已经完全恢复了,为什么脸色还是这么苍白?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汐遥闻言微微一怔,指尖轻轻蜷了蜷,迟疑片刻,还是没有隐瞒,轻声解释道:“我没事,只是昨夜全力爆发,内息过度透支了。”
“体表伤势虽然痊愈,但是内息的过度透支,只能靠我自己慢慢恢复了”
说完,汐遥眼神带着探究与好奇,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对了祈绪,我昨夜的伤势,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一夜之间就治好我的?”
听到“内息”二字,祈绪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她眼睛一亮,立刻抬手道:“汐遥姐姐你等一下!我好像好像有能用的东西!”
话音落下,祈绪立刻俯身,熟练地从床底拖出自己的百宝箱。
箱盖轻轻掀开的瞬间,琳琅满目的药剂、教会珍稀制品整齐陈列其中,流光细碎,品类繁多。
汐遥随意扫过一眼,瞳孔瞬间微微放大。
这里面大半药剂、珍稀药液,她都只在父亲书房的藏书中见过,皆是外界千金难求、甚至有钱都无处购入的顶级药剂。
此刻,却被随意的堆放在自己眼前的箱子里。
汐遥整个人都看直了眼,心底满是震撼。
与此同时,祈绪正低着头,小手拿着一张手写字条,对着箱内药剂左看右看,认真比对。
片刻后,她眼前一亮,抬头看向汐遥,笑得纯粹又乖巧:“啊,找到了!这些是可以调理气息、回复内息消耗的药剂!”
她毫无防备地将字条递过来,语气坦然又随意:“不过我觉得没啥大用没记具体效果和用量,汐遥姐姐你见识比我好,你自己看看认识吗?随便喝就好,不用客气!”
看着眼前毫不在意、随手拿出顶级秘药的少女,再看着满满一箱天价珍品,汐遥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她艰难咽了口唾沫,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轻声确认:“祈绪……我昨夜身上的伤,不会就是你用这箱子里的东西治的吧?”
“对啊!”
祈绪毫不犹豫点头,像是做了一件值得骄傲的小事,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邀功意味,伸手从箱中取出两只精致的小玻璃瓶。
一只瓶中盛着澄澈透亮、泛着金色光芒的的圣水原液,只剩下堪堪三分之一的量。
另一只通体剔透,内里空空荡荡,仅余一丝极淡的微光残留。
“我昨天用了这个金色的圣水给你清理伤口,又用了这个最厉害的给你治伤哦!是不是超管用的,汐遥姐姐的伤一下子就好啦!”
当看清那仅剩三分之一的圣水原液时,汐遥已然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平日里教会价值千金的圣水,仅仅是原液按照比例勾兑的,这一整瓶原液的价值难以估计,仅仅清洗伤口就用了大半瓶?
可当视线落在那枚空空如也的精美容器上时——
汐遥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两眼一黑,心脏像是骤然骤停一瞬,浑身气血都险些逆流。
那是神之泪!
根据父亲的藏书上所述,教会数十年凝练一次、每次仅有三滴,堪称活死人肉白骨的教会限制物!
居然、居然被她拿来治疗普通刀伤用掉了?!
“汐遥姐姐?!”
见汐遥瞬间脸色发白、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祈绪瞬间慌了神,连忙随手将两瓶药剂放在一旁,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满脸焦急。
“怎么了怎么了?汐遥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汐遥扶着她的手臂,剧烈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底那阵极致的震撼与荒诞,嗓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祈绪。”
她看着眼前懵懂无辜、全然不知自己用了何等天价神药的少女,满心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呢喃。
“我昨夜那点伤势……根本不值得你用如此珍贵的药物。”
祈绪眨着干净纯粹的浅紫眼眸,满脸茫然无辜,写满了“祈绪不知道哦”的懵懂神情。
看着她这副模样,汐遥心底忽然升起一个极其荒谬却无比笃定的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低头看向刚刚祈绪递给字的纸条,目光快速扫过字条上稚嫩的字迹。
果不其然。
纸条上只简单标注了药剂的大致用途,甚至完全就是用颜色和外包装来区分不同的药剂。
除此之外,药剂品级、具体用量、禁忌、价值、珍稀程度,一概不知。
简简单单几句大白话,完全没有任何重点标注。
汐遥指尖捏着纸条,只觉得荒诞离奇,缓了许久才迟疑询问:“祈绪,这些药剂……都是哪里来的?”
“哦,这些呀!”
祈绪毫不在意地随口答道,语气平淡至极:“是教会的主教先生送给我的呀。”
“十年前原来照顾我的主教爷爷被调走之后,新上任的主教先生,每一年都会送我好多好多五颜六色药剂和包装精致的药剂,我都放在箱子里啦。”
汐遥:“……”
一时之间,她竟无言以对。
顶级药剂年年送、随意堆放、懵懂使用、毫不在意价值。
这哪里是普通的见习修女,这根本是被整个圣域教会悄悄捧在掌心怕伤到分毫的宝贝,但怎会如此?难道…祈绪不是遗孤而是教皇的私生女吗!。
“汐遥姐姐你快看看呀,还有好多呢,哪个对你恢复有用你就用哪个!”
祈绪毫无察觉汐遥心底的惊涛骇浪,依旧满眼期待地推着百宝箱,热情无比。
汐遥看着满满一箱随便拿出一瓶都价值不菲的药剂,神情麻木。
她指尖在箱中轻轻划过,最后艰难无比地挑出了其中最不起眼、等级最低的一瓶——高阶气息恢复剂。
相较于神之泪、圣水原液,这瓶药剂,已然是这里面最“朴素正常”的存在了。
在祈绪亮晶晶的期待目光中,汐遥轻轻拧开瓶盖,浅浅饮下一口药液。
温润的药液顺着喉咙滑落四肢百骸,昨夜透支一空、回复困难的内息,开始缓缓滋生、流转、恢复。
汐遥心底轻轻感慨。
该说不愧是高阶珍品吗……。
不一会,损耗的内息恢复大半,汐遥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汐遥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对着身旁乖巧的少女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学校了。”
走到房间门口的汐遥转身正色道“谢谢你救了我,祈绪。”
真挚温柔的谢意落在耳畔,祈绪用力摇摇头,甜甜一笑:“不用谢汐遥姐姐!你没事就好!路上小心呀!”
汐遥颔首,深深看了一眼那只平平无奇的“百宝箱”,心底思绪万千。
随后转身,推门而出,离开教会朝着圣汐学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