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城的下半夜,安静的连一声虫叫都听不到。

厚重的黑石墙外头。

两个人影穿着那种完全贴身的紧身夜行衣,就像两条没长骨头的黑蛇。

顺着天字寝宫后院的墙根,一点动静没有的摸了上来。

黑无常和白无常。

这两人在大渊黑市里,号称是隐匿功夫排得上全中州第一的元婴期顶级杀手。

皇甫绝开出来的那一百亿极品灵石的悬赏,早就把他们的眼睛给烧红了。

他们能穿过万妖城的守卫摸到这,全都是靠白无常手里那枚破阵罗盘。

那可是他们花了大半家底才买来的好东西。

铜色的罗盘上,几根小指针转了几圈。

“咔哒”一声非常轻的响动。

笼罩在天字寝宫最外面的那道高级警戒阵法,硬是给融开了一个不到半尺宽的小口子。

两人呼吸都没乱一下,顺着那点小缝就钻了进去。

黑无常两根指头用力的搭在屋顶的一块琉璃瓦上,轻轻的向外一挑。

瓦片就没声音的滑开了,连点灰尘都没带起来。

白无常的脚尖死死的勾住房檐,整个身子倒了过来。

连个法诀都没掐。

两人就这么在夜里翻了个身,没一点动静的,一起倒挂在了寝宫里头那根又宽又厚的楠木横梁上。

他们就像两只埋伏在阴暗角落里的大号蝙蝠。

整个潜入的过程,顺畅又利落。

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漏出去。

白无常倒挂在房梁上,眼睛往下瞅。

他那只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从夜行衣的口袋里一点点的摸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根半尺来长,非常细的青竹吹管。

管子里装的,可是他们兄弟俩拼了老命才搞来的“三日醉”迷魂毒粉。

只要吹下去一口气,什么声音都没有,就算金丹期的大能吸进肺里,也得老老实实的睡上三天三夜醒不过来。

他瞪着那双阴冷狭长的眼睛,顺着房梁直勾勾的往下看。

下面。

那张大的有些夸张的白玉床上,铺了老大一片红彤彤的火狐皮。

四个女人在被窝里横七竖八的躺着。

就在那几条粗大的红狐狸尾巴,还有两条雪白胳膊的最中间。

正好露了半张雪白精致的小脸。

虽然闭着眼睛,但那就是悬赏令上画的明明白白的大渊重犯。

一百亿极品灵石悬赏的目标。

白无常眼睛里的嗜血和贪婪再也藏不住了,那种眼看马上就能把一辈子花不完的灵石抱回家的疯狂,让他捏着吹管的指头都用了几分力。

只要干完这一票。

下半辈子都不用再躲在下水道里接那些脏活了,去中州买个城主当当都够。

他小心的把青竹吹管凑到嘴边,嘴唇含住了管口,腮帮子慢慢的鼓了起来。

下边。

林清音正躺在又软又热的火狐皮垫子上。

她本来在做梦的。

梦里涂山九娆那条沉甸甸的大长腿,正像一座肉山似的压在她肚子上,压得她直喘气。

可是。

就在她睡的四仰八叉的时候。

她的识海深处,突然就像被一根粗钢针狠狠的扎了一下。

疼得她神经就是一哆嗦。

那本早就暗下去的半透明《浮生录》。

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在最右上角的边角里,疯狂的跳起了两行红得发黑的细小警告字迹。

【敌方正在释放毒气预警!】

【刺杀距离:一丈!】

这几行字跳的飞快。

林清音在睡梦里被活活疼醒了。

她浑身上下的肉在这一下针扎般的刺痛里,几乎就要蹦起来。

但她硬是给忍住了,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快半分。

闭着的眼睛下面,眼珠子飞快的转了半圈。

长长的睫毛在火狐皮被窝底下,非常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往外偷偷的眯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顺着被窝边沿的一点余光。

她偷偷的往上一瞥。

一眼就看到了,横梁上,两个穿夜行衣的人影正一动不动的倒挂在那。

一个人的嘴里还含着根破竹管子,管口那头,笔直的瞄准着自己这张露在外头的小脸。

看清那玩意儿以后。

林清音在心里,一点不客气的,狠狠的翻了个大到出奇的白眼。

【有病吧!!!】

【真的有病吧!!!】

【大半夜的,为了一百亿极品灵石的悬赏金。】

【皇甫绝那个死娘炮,就派了这么两个看着像贼配军似的脑残来暗杀我?!】

【那可是一百亿啊!】

【你就算再抠门,起码也去黑市花钱砸两个化神期的高手来撑撑场面啊!】

【雇这两个明显就是临时凑数的草包,是打算让他们来这宽大的白玉床上搞笑的吗!】

她一边在心里狂喷,眼角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往左边挪了挪。

秦雪漫正躺在左边。

穿着白色的亵衣,两只眼睛闭的好好的,呼吸平稳的不得了。

雪漫的一只手还在下意识的搭着她的枕头边,微凉的手指贴着林清音的脸颊。

那股能直接冻碎元婴老怪的剑气,就藏在这看着毫无防备的皮肤底下。

清音又转着眼珠看了看右边。

涂山九娆那条大长腿还那么毫无顾忌的搭在她的被子上,高开叉的红纱裙掀在腰间。

胸前那两团饱满惊人的柔软,正紧紧的贴着她的肩膀,根本睡得不省人事。

再往下瞧瞧脚底。

呼呼大睡的唐甜甜。

小萝莉怀里还抱着个安神药枕,旁边到处是那些沾一点就能屠城的要命毒粉瓶子。

【这三个女人,全是一言不合就能拆山头的母老虎。】

【你们挑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不好?】

【非得挑大半夜,跑来这三个女杀神挤同一个被窝的时候,上屋梁玩偷袭?】

【这种操作,不就是在厕所里点灯笼——找死吗!】

【还拿个破烂竹管子吹毒气。】

【就唐甜甜那小丫头玩的那些要命的化骨粉,你们这管子里的东西,在她面前最多也就是点厨房里的胡椒面。】

林清音心里嘲讽的小人已经拍着大腿在那狂笑了。

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火热的狐狸尾巴里。

本来她碰上这种事肯定会慌的喊救命。

可今天晚上,看着顶上这两个自信爆了的倒霉鬼。

她连一根小指头都懒得抬。

对付这种送人头的快递员。

哪用得着她这种一拳就死的脆皮小炮灰亲自上场拼命啊。

大腿不用白不用。

既然你们非要来送死。

那老娘就成人之美,送你们一程。

林清音不但没躲开那根马上就要喷毒的管口。

她反而坏心眼的眨了眨眼缝。

身子故意的往下沉了沉,假装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把自己的脑袋,朝着秦雪漫那个透着干净雪松冷香的怀里,用力的拱了两下。

小手还在下面抓紧了九娆那根热乎乎的狐尾。

身子直接缩成了一个委屈的小圆球。

这还不够。

她小嘴微微张开了一点点。

装出一副好像在做什么很害怕的噩梦,被脏东西给吓到的可怜样子。

“嘤……”

一声非常微弱的。

透着委屈和发着抖的低声“嘤咛”。

就这么一下子,顺着她柔软的喉咙漏了出来。

这声音小的可怜,听起来就像刚出生的小奶猫呜咽了一声似的。

在这静悄悄的大寝宫里,连点风浪都掀不起来。

可是。

也就是这声根本不显眼的、非常细微的小动静。

白玉大床上。

左边睡得正香的秦雪漫。

还有右边那个躺的四仰八叉的涂山九娆。

这两个人的呼吸。

在同一秒钟。

动作整齐划一的。

一起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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