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锁舌已经开始往里缩。
秀一盯着那扇门，呼吸乱得完全压不住，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攥紧，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还差一点。
就一点。
黑色沿着发梢飞快往下吃，最后几缕银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拖回去，肩背同时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疼。
没空管。
门外，悠圣已经开始推。
“秀一？”
门板往里动了一点。
秀一咬紧牙。
最后一下。
身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猛地错开。
咚——
心脏狠狠撞了一次。
眼前瞬间全黑。
门也在这时候被推开。
---
器材室里没开灯。
悠圣站在门口，第一眼只看见一地摔下来的塑料箱，还有歪掉的铁架。
再往里。
地上有人。
黑发。
一条腿屈着，右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头低得很低。
悠圣脚步一下停住。
“秀一？”
地上的人肩膀动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有声音传出来。
很低。
也很虚。
“……吵死了。”
悠圣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
下一秒就冲了进去。
“你怎么回事？”
秀一没回答。
他现在连抬头都有点费劲，刚才那一下强行压到底，把男身硬拽出来，胸口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心跳忽快忽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悠圣已经蹲到他面前。
“摔了？”
“嗯。”
“怎么摔的？”
“没站稳。”
悠圣抬头看了看旁边被撞歪的铁架，又看看地上一片狼藉。
“你这叫没站稳？”
秀一终于抬眼。
“技术比较好。”
悠圣张了张嘴。
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骂。
---
澪和玲央也已经进来了。
澪什么都没说，直接在另一边蹲下，先看秀一腿上的擦伤。
裤腿那一块已经磨破了。
不严重。
可人状态明显不对。
她伸手碰了一下秀一手腕。
秀一立刻往回抽。
“干嘛？”
“别动。”
“我没事。”
澪没理。
指尖停在他脉搏上。
几秒以后，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心跳不对。”
“刚跑了几步。”
澪抬眼。
“你躺在这里跑？”
秀一：“……”
悠圣差点笑出来。
又觉得现在笑不太合适。
玲央没蹲。
她先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门后。
铁架。
地面。
还有旁边那只被秀一丢在器材箱上的手机。
最后才看回他。
“她呢？”
秀一当然知道她问谁。
“走了。”
“什么时候？”
“刚才。”
玲央看向门外。
“我没看见。”
“她跑多快你刚才不是看过？”
玲央顿了一下。
没话了。
这个解释还真没问题。
那女人从西边跑到东边的时候，她的日冕都差点跟不上。
真要从另一条维护通道离开，她没看到太正常了。
“所以她把你带到这儿，然后自己走了？”
“嗯。”
澪问：
“腿也是她处理的？”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
“算是。”
“还有别的伤吗？”
“没了。”
悠圣：
“确定？”
“你们三个审犯人？”
玲央：
“你现在看起来比刚才那些犯人差。”
“谢谢。”
“不客气。”
---
悠圣伸手。
“起来。”
秀一看他。
“我自己来。”
他撑住旁边铁架，试着站起来。
刚起到一半。
胸口忽然空了一拍。
眼前又黑了一下。
右腿跟着发软。
悠圣几乎是本能地伸手。
一只手抓住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托住后腰。
秀一整个人一下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都僵了一瞬。
距离有点近。
秀一额头差点碰上悠圣下巴。
“……”
“……”
秀一先开口。
“松手。”
悠圣低头看他。
“你先站稳。”
“站稳了。”
悠圣稍微松开一点。
秀一身体立刻往下滑。
悠圣又给他捞回来。
“这叫站稳？”
秀一闭嘴。
澪在旁边已经站起来。
“别让他自己走。”
玲央也点头。
“同意。”
秀一转头。
“谁说我走不了？”
三个人一起看他。
没人说话。
秀一：“……”
很烦。
---
玲央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
上衣明显偏宽松。
款式也不太像秀一平时会穿的。
裤子倒是还能看，只是长度和腰围怎么看都有点别扭。
她盯了两秒。
“你衣服呢？”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
“坏了。”
“所以这套？”
“她给的。”
玲央眉毛抬了一下。
“她连衣服都给你？”
秀一看她。
“不然我裸着回来？”
“停。”
玲央立刻抬手。
“后面不用描述。”
悠圣倒是认真看了两眼。
“还挺合身。”
秀一：“你也闭嘴。”
澪伸手扯了下那件外套袖口。
“她自己的？”
“备用的。”
“为什么会有男的能穿的？”
秀一心口一紧。
还没等他说话，玲央已经开口。
“这种宽松款本来就能穿。”
澪想了想。
“也是。”
秀一面无表情。
“谢谢解释。”
玲央：
“应该的。”
---
几个人终于把他从地上弄起来。
悠圣还扶着一边。
澪站在另一侧，随时防着他再倒。
玲央顺手把秀一手机拿了。
秀一看见了。
“我手机。”
“知道。”
“给我。”
“你先腾得出手。”
“我有手。”
玲央看了一眼他被悠圣架着的样子。
“目前看不太出来。”
秀一深吸一口气。
然后心脏又疼了一下。
没敢继续气。
---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半步。
没人注意。
秀一回头看了一眼器材室。
歪掉的铁架。
散了一地的箱子。
还有靠墙那块刚才被他撞过的位置。
地上似乎有一点很浅的银白。
很细。
像根头发。
秀一眼神停了一瞬。
工作人员已经从外面过来。
“里面没其他人吧？”
“没了。”
门被顺手带上。
咔。
那一点银白消失在门缝后面。
秀一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
---
走出去没多远，他终于想起一件事。
“你们怎么回来了？”
三个人脚步都顿了一下。
悠圣没说话。
澪也没说。
玲央倒是很自然。
“回来看看。”
秀一看向悠圣。
“她不是让你等？”
“嗯。”
“然后？”
“我觉得不放心。”
“所以你就回来了？”
“对。”
秀一又看澪。
澪：
“我也是。”
“……”
最后看玲央。
玲央表情最理直气壮。
“我没走。”
秀一沉默几秒。
“有病。”
悠圣马上回：
“你没资格说。”
秀一转头瞪他。
“我怎么没资格？”
“你现在连走路都得人扶。”
“这是两回事。”
“你刚才还躺地上。”
“闭嘴。”
“行。”
悠圣嘴上说行。
手一点没松。
---
往医疗点走的时候，悠圣忽然想起什么。
“她跟你说什么了？”
秀一：
“谁？”
“白头发那个。”
“没什么。”
“名字呢？”
“没说。”
悠圣点点头。
“灰庭叫她零号。”
秀一脚步没变。
“哦。”
悠圣转头看他。
“就哦？”
“代号而已。”
“你不好奇？”
“我现在更好奇你们三个为什么都跑回来。”
玲央在后面笑了一声。
悠圣：
“这件事刚才说完了。”
“我没接受。”
“那你慢慢不接受。”
秀一不理他。
走了两步。
悠圣又说：
“我刚才叫过一次。”
秀一看他。
“什么？”
“零号。”
“然后？”
“她让我别叫。”
秀一视线停了半秒。
“那你还叫？”
“没再叫。”
“那不就行了。”
悠圣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理所当然。
“你也这么觉得？”
“她不让你叫，你还一直叫干什么？”
“嗯。”
悠圣点了一下头。
“也是。”
秀一没再说话。
---
医疗点的人看到他们又把一个伤员带回来，明显有点无语。
尤其还是刚才那个说自己“能走”的。
“坐。”
秀一：
“我回酒店就行。”
“坐。”
“我——”
悠圣把他按到折叠椅上。
澪也站在旁边。
玲央把手机塞回秀一手里。
“坐好。”
秀一抬头看三个人。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玲央：
“你闭嘴的时候。”
澪没笑。
她已经把旁边的水拿过来。
“先喝。”
秀一：
“不渴。”
澪就看着他。
几秒以后。
秀一把水接了。
“……行。”
---
简单检查很快做完。
腿上只是擦伤。
没有骨折。
真正的问题反而全在别的地方。
心率明显不齐。
体温偏低。
血压也不好看。
加上前面事故、长时间失联和刚才摔倒，医护人员最后只给了一个非常现实的判断。
“过度疲劳，加上应激反应。”
秀一：
“我就说没事。”
医护人员抬头。
“我没说没事。”
“差不多。”
“不差。”
玲央在旁边：
“听见没有？”
秀一：
“你什么时候变医生了？”
“我负责重复。”
澪问：
“需要去医院吗？”
“如果心率一直这样，最好进一步检查。”
秀一马上：
“不去。”
悠圣：
“去。”
“你闭嘴。”
“为什么不去？”
“麻烦。”
“那你倒在这里就不麻烦？”
“至少近。”
悠圣被气笑。
---
最后还是先留在医疗区观察。
整个展馆还没解除封控。
就算秀一现在想回酒店，也出不去。
他只能坐在临时休息区。
澪去拿了点吃的。
玲央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条薄毯，直接扔到秀一腿上。
“干嘛？”
“你手冷。”
“冷跟腿有什么关系？”
“懒得给你找手套。”
秀一：“……”
悠圣坐在旁边。
看起来最闲。
秀一瞥他。
“你自己的手包完了？”
悠圣低头。
掌心那圈绷带终于完整了。
“完了。”
“那你还坐这？”
“坐会儿。”
“没地方？”
“这里有。”
“……”
秀一懒得赶了。
反正也赶不走。
---
过了十几分钟。
澪和玲央又被叫去确认一些东西。
临时休息区一下安静不少。
远处还有工作人员来回走。
广播偶尔响一次。
秀一靠着椅背。
男身的不适感开始一点点全回来。
手脚冷。
胸口发闷。
胃也空。
和刚才女态那种轻得几乎没什么负担的感觉比起来，差得让人心烦。
悠圣坐在旁边。
突然开口。
“刚才门里面那一下。”
秀一眼皮一跳。
“什么？”
“你摔得挺狠。”
“嗯。”
“我还以为——”
悠圣停了一下。
秀一转头。
“以为什么？”
“没什么。”
“说。”
悠圣低头看自己掌心的绷带。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刚才真以为你又没了。”
秀一皱眉。
“什么叫又？”
“刚才塌下来的时候也是。”
“……”
“我在那边喊你，你没回。”
秀一没说话。
悠圣也没看他。
“后来她说找到你了，我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秀一：
“所以你就跑回来。”
“嗯。”
“澪也跑回来。”
“嗯。”
“玲央压根没走。”
“对。”
秀一安静几秒。
“你们真闲。”
悠圣笑了一下。
“可能吧。”
秀一低头看着手里的水。
“下次别管。”
悠圣：
“做不到。”
秀一抬眼。
悠圣也正好看过来。
谁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