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刚把剑从床边拿起来，门外的莱奥妮便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再说一次？”
“今天不练。”
“不是，你昨天不是还说今天看情况？”
“看过了。”
“然后？”
“不练。”
雷恩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这女人没有在说什么剑圣式冷笑话以后，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剑。
右手已经基本不疼了。
虎口那块刚长好的皮也没有裂。
昨天甚至已经能正常做几个基础动作。
他一觉睡醒，连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结果老师罢课。
“为什么？”
“卡西安说的。”
这个答案让雷恩舒服了一点。
至少不是莱奥妮突然觉得自己没救了。
他把剑重新放回床边，正要问卡西安又准备干什么，对面的床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把被子往下扯了一点。
“吵。”
艾维娅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雷恩回头。
“太阳都出来了。”
“所以？”
“起床。”
“今天又不练。”
“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
“那你刚才还说吵？”
“就是因为听见了。”
艾维娅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
“没我的事。”
莱奥妮站在门外，看了那团被子一会儿。
“有。”
被子里安静了。
过了两秒。
“什么？”
“卡西安找你。”
艾维娅没动。
“就说我没醒。”
“他知道你醒了。”
“谁告诉他的？”
莱奥妮看向雷恩。
雷恩立即抬手。
“别看我，我刚醒。”
“那他怎么知道？”
莱奥妮回答：“他说，你听见有事找你以后肯定会醒。”
被子慢慢往下滑。
艾维娅露出一双眼睛。
“卡西安是不是开始太了解我了？”
雷恩点头。
“这是好事。”
“哪里好？”
“证明高级顾问和雇主之间沟通充分。”
“我觉得是工作侵入生活。”
话是这么说，艾维娅最后还是起来了。
七号前哨现在连早晨都安静得厉害。最后一批普通驻军昨天已经撤走，原本堵满车辆和物资的道路只剩几辆准备运送封存设备的马车，食堂那边升着一点烟，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人。
卡西安已经在指挥屋里等他们。
桌上没有新的袭击报告。
也没有昨晚那块让所有人心情都不怎么好的记录晶板。
只有一张地图。
“两组外围监测点今天撤掉。”
卡西安在西侧点了两个位置，“这里，还有这里。”
雷恩低头看了看。
距离前哨不算远。
第一处六公里左右。
第二处再向北两公里。
“让我去拆？”
“你跟过巴托装同步晶板，知道怎么卸。”
“知道一点。”
“够了。”
卡西安又看向莱奥妮，“你跟他去。”
莱奥妮点头。
雷恩却顺着地图又看了一遍。
“艾维娅呢？”
“留下。”
卡西安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白发女人，“昨天那东西已经开始记录你们三个互相怎么改变选择。今天先分开，看看普通行动会不会也留下反应。”
艾维娅抱着手臂，“拿他们当测试？”
“回收设备本来就要做。”
“有异常呢？”
“撤。”
回答很简单。
艾维娅转头看向雷恩，又看莱奥妮。
她原本大概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开口：“别训练。”
莱奥妮：“嗯。”
雷恩：“我没说要练。”
艾维娅看他。
“你昨天刚拆纱布。”
“我知道。”
“前天你也知道自己腰上有伤。”
“那不是情况特殊？”
“你每次都有理由。”
雷恩正准备反驳，莱奥妮已经问：“路上能讲吗？”
艾维娅转头。
“讲什么？”
“剑。”
“不行。”
“只讲。”
“不行。”
“为什么？”
“你讲着讲着他就会试。”
雷恩皱眉，“你是不是把我说得有点太没自制力了？”
艾维娅没回答。
莱奥妮也没回答。
两个人一起看着他。
雷恩沉默。
“行。”
艾维娅满意了。
“看，这不是挺有自知之明。”
“我现在又想练了。”
“那我跟卡西安申请把你绑马车上。”
莱奥妮认真问：“绑哪里？”
雷恩立刻看她。
“你别参与。”
……
两个人真正出发时已经接近上午九点。
雷恩腰上还是挂着那把借来的长剑，不过今天只是备用，莱奥妮也没有拔剑的打算。西边这条路已经连续清过几次，附近连大型魔兽都很少，唯一麻烦的是前几天下过雨，有些路段被车轮压成了泥。
刚走出前哨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一公里。
还是没说。
雷恩起初没觉得有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他开始不习惯。
平时莱奥妮和他待在一起，不是在教剑就是在看他练，哪怕说得少，也总有事情做。现在训练被禁了，两个人只剩走路，莱奥妮居然真能一句话没有，连看都没多看他几次。
雷恩忍到一处岔路口，终于开口：“你平时跟别人一起出门也这样？”
莱奥妮侧过脸。
“哪样？”
“不说话。”
“有人说我就听。”
“没人呢？”
“不说。”
“……”
雷恩大概理解为什么艾维娅最开始会觉得这个人好相处。
你只要能接受安静，她确实省事。
“艾维娅以前还说你挺好相处。”
莱奥妮脚步没停，“她说过？”
“差不多。”
“什么时候？”
雷恩看她一眼。
刚才还一副没话可以说的样子。
“记不清。”
“原话呢？”
“也记不清。”
莱奥妮沉默几步。
“你记性不好。”
“我记性挺好，只是这种东西谁会特意记？”
“我会。”
“为什么？”
“不知道。”
她答得很自然。
雷恩看了她两秒。
最后没追问。
第一处监测点很快到了。
晶板埋在道路外侧一块矮坡下面，上面盖着防雨布，周围还插着四根已经失去作用的感应桩。巴托昨天给雷恩讲过拆卸顺序，不难，只要先断掉两处固定节点，再把底部用于同步的灰晶抽出来。
雷恩蹲到边上，刚拿出工具，就看见莱奥妮伸手去拔中间那块最大的灰晶。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
“等等。”
莱奥妮停下。
低头看雷恩抓着自己的手。
雷恩也跟着看了一眼，这才松开。
“这个不能先拔。”
“为什么？”
“会烧。”
“烧什么？”
“我不知道，巴托说会烧。”
莱奥妮又看向晶板。
“那怎么拆？”
“你扶一下这边。”
她很自然地蹲下来。
雷恩原本还以为至少要解释一遍，结果他指哪，莱奥妮就扶哪，让她稍微抬高一点，她便把几十斤重的石质外壳托起来一截，稳得跟支架没区别。
雷恩拆掉第一枚固定扣。
“别动。”
莱奥妮没动。
第二枚。
“往左一点。”
她往左移。
“不是你，晶板。”
莱奥妮把晶板往左移。
“再一点……行。”
两个人折腾了十来分钟，整套设备终于从底座里脱出来。
雷恩长出一口气，顺手擦掉手上的灰。
“你看。”
莱奥妮看他。
“什么？”
“你也有不会的。”
“嗯。”
“你就这反应？”
“我确实不会。”
雷恩原本还等着一点剑圣被普通人教会东西后的反应，结果莱奥妮接受得比谁都自然。
“你没有一点……比如觉得我居然能教你什么，很不服之类的？”
“为什么不服？”
“因为平时都是你教我。”
“现在你会。”
莱奥妮把拆下来的晶板抱起来。
“所以你教。”
雷恩张了张嘴。
最后发现这句话一点问题没有。
“行吧。”
他把剩下的工具收好。
“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有成就感。”
“为什么？”
“算了，你不懂。”
“哦。”
更没成就感了。
……
第二组监测点在北边。
两个人没急着过去，中间找了座废弃观察台休息。这里以前大概是给巡逻队用的，屋顶塌了一角，里面还留着一张长椅，至少能挡太阳。
雷恩从包里拿出卡西安给他们准备的午饭。
两块硬面包。
熏肉。
一小袋水。
莱奥妮坐在旁边，看见里面只有一份水，问：“你的呢？”
“这就是我的。”
“只有一袋？”
“负责装东西的人忘了。”
“我有。”
她从自己腰侧解下一只水壶递过去。
雷恩没接。
“你不喝？”
“还有。”
莱奥妮把另一只水壶也拿出来。
雷恩看着她腰上原本应该挂剑的位置。
“你带了两壶？”
“嗯。”
“为什么？”
“以前走远路会多带。”
“挺有经验。”
“你没有？”
“我来到这里以前，走远路一般能买水。”
莱奥妮听完，看了他一会儿。
“你那里？”
雷恩咬面包的动作慢了点。
“嗯。”
“你一直没说过。”
“也没什么好说。”
“我想听。”
这句话让雷恩抬起头。
莱奥妮依旧是很普通的表情，只是在等。
他想了想。
“你想听什么？”
“你从哪来。”
雷恩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艾维娅问过。
塞西莉亚没问过。
其他人大多只把“异乡人”当成来历不明的外地人，没人真的追究他究竟来自大陆什么地方。
莱奥妮是第一个这么直接问的。
“很远。”
“多远？”
“远到……”
雷恩看着手里的面包，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这个世界合适的距离单位。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莱奥妮没继续吃。
“路没了？”
“差不多。”
“有人知道？”
“艾维娅知道一点。”
“她能带你回去吗？”
雷恩摇头。
“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安静了一阵。
雷恩低头继续吃东西。
他没有刻意想家。
这几天事情太多，剑、黑砾原、那些会学习的人影，还有每天早上睁眼以后立刻出现的新麻烦，已经把时间塞得没多少空。
现在被莱奥妮问起来，那种距离才重新冒出来一点。
不是三千七百公里。
也不是翻过多少座山。
是真的连方向都没有。
莱奥妮忽然问：“想回去？”
“想。”
雷恩回答得没怎么犹豫。
她点了点头。
又低头咬了一口熏肉。
雷恩本以为问题结束了，隔了一会儿，却又听见她问：
“回去了以后呢？”
“什么以后？”
“还回来吗？”
雷恩抬眼。
这次是真答不上来。
“我连怎么回都不知道。”
“如果能回。”
“那也不知道。”
莱奥妮没有再问。
她坐在那里，把剩下半块熏肉慢慢吃完，又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
雷恩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个没什么跟艾维娅差不多。”
莱奥妮抬头。
“哪里？”
“明显有点什么，然后说没什么。”
“我在想。”
“想什么？”
她把水壶重新系回腰侧。
“你还没赢我。”
雷恩等了两秒。
“……这和我回家有什么关系？”
“你说过会超过我。”
“那是以后。”
“所以不能先走。”
雷恩差点笑出来。
“你这是什么逻辑？”
莱奥妮看他。
“有问题？”
“按我现在这个速度，真等到赢你，我可能要在你旁边待很多年。”
“可以。”
回答得太快。
雷恩反而停住。
莱奥妮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又补了一句：“白砺山有地方住。”
“我说很多年。”
“嗯。”
“你确定？”
“有空房。”
雷恩终于笑了。
“你这人对住客是不是有点太随便？我们现在连白砺山都没上去。”
“迟早去。”
“艾维娅也去。”
“嗯。”
“她住几年也行？”
莱奥妮想都没想。
“行。”
雷恩看着她。
“那你家到底多大？”
“够住。”
“具体呢？”
莱奥妮开始给他报房间。
前院几间。
后面几间。
练剑的地方。
仓库。
甚至还有一处很多年没人用的小院。
听到后面，雷恩总算明白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考虑我们可能只住几天？”
莱奥妮停住。
“几天也可以。”
“那住很久？”
“也可以。”
“……”
反正都可以。
雷恩把最后一口面包吃掉，忽然觉得白砺山的住宿问题可能确实不用操心了。
……
从观察台出来以后，两个人继续向北。
走到第二处监测点前，雷恩忽然想起刚才的话。
“对了。”
“嗯？”
“你刚才问艾维娅知不知道我从哪来。”
莱奥妮看他。
雷恩说道：“她知道一些，但她跟我不是一个地方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们说话不像。”
雷恩没听懂。
“哪里不像？”
“很多东西她知道，你不知道。”
莱奥妮说道。
“你知道的，她也不一定知道。”
雷恩想了想。
这判断还真没错。
甚至艾维娅到底来自哪里，他现在都不知道。
“说起来，我知道她的事情，可能还没她知道我的多。”
莱奥妮问：“那你信她？”
雷恩脚步慢了一点。
“分什么事。”
“比如？”
“她说自己没事的时候，我一般不太信。”
莱奥妮点头。
这点她似乎很赞同。
“她说自己惜命，也别全信。”
又点头。
“她说工资必须算私人收入，这个绝对不能信。”
莱奥妮问：“那什么能信？”
雷恩笑了一下。
“你还真认真听？”
“嗯。”
他沿着路边干掉的车辙走了几步，才说道：“真会死人的事吧。”
莱奥妮没接话。
“她这人平时嘴里没几句能全当真，糊弄人的时候还特别自然。不过真碰上会死人，她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所以你信这个？”
“目前。”
雷恩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头。
“以后不好说。”
“她什么都不说呢？”
“什么？”
“有事。”
莱奥妮看着前面的路。
“但不告诉你。”
雷恩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很多例子。
艾维娅确实干过。
而且不止一次。
“那就问。”
“不回答？”
“继续问。”
“还不回答？”
“继续烦。”
“有用吗？”
雷恩沉默两秒。
“效果一般。”
莱奥妮笑了一下。
“那你还问。”
“不然呢？”
雷恩说道。
“总不能她不说，我就当没这回事。”
他说得很普通。
莱奥妮也没再接。
第二处监测点已经到了。
……
这地方比第一处麻烦。
同步晶板倒是正常熄灭了，没有出现异常反应，问题出在底座。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地面沉降，整个石质基座向下陷了半截，固定扣全卡死在泥里，雷恩趴在旁边挖了十几分钟，挖得手上全是土，连最外面那枚扣子都没露完整。
莱奥妮蹲在旁边。
“要多久？”
“不知道。”
“直接拔？”
“不行。”
“为什么？”
“刚才第一处怎么说的？”
“会烧。”
“对。”
“现在已经熄了。”
雷恩动作停住。
抬头看她。
莱奥妮也看他。
“好像有道理。”
雷恩又低头研究一会儿。
还是没敢。
“算了，回去问巴托。”
“那这个怎么办？”
“先放这里。”
莱奥妮看向底座。
伸手。
雷恩一看她动作就警觉。
“你又想干什么？”
莱奥妮抓住石质底座的两侧。
“带回去。”
“整个？”
“嗯。”
“等一下。”
已经晚了。
她腰背发力，埋在泥里的底座发出一阵沉闷摩擦声，周围土层裂开几道缝，下一秒，连着下面一大块石头一起被她从地里拔了出来。
泥土哗啦往下掉。
雷恩拿着小铲子蹲在旁边。
半天没动。
莱奥妮抱着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底座。
“走？”
雷恩低头看自己挖出来的小坑。
又看她。
“我们刚才挖这么久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能整个搬？”
“你没问。”
“我还得问这个？”
“嗯。”
雷恩把铲子往包里一塞。
“行。”
他已经开始理解和这种人一起干活是什么体验了。
解决不了技术问题。
就把技术问题连地基一起扛走。
……
两个人回到七号前哨时，天已经快黑了。
艾维娅正坐在指挥屋外面的台阶上翻记录，看见远处两个人过来，先看雷恩手里拆好的晶板，再看莱奥妮怀里那块还带着泥的石头。
她手里的纸慢慢放下。
“你们去拆设备。”
“嗯。”
“为什么把地也拆回来了？”
雷恩抬手指莱奥妮。
“问她。”
莱奥妮把底座放到地上。
咚的一声。
“拆不下来。”
艾维娅低头看那一大块石头。
“所以把地拆了？”
“嗯。”
“……”
艾维娅转头看雷恩。
雷恩摊手。
“剑圣解决问题的方法比较直接。”
“你就看着？”
“我挖了十几分钟。”
“然后？”
“发现不如她拔一下。”
艾维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挺好。”
“哪里好？”
“至少今天没挨打。”
“我也没有每天挨打。”
莱奥妮在旁边说道：“差不多。”
雷恩转头。
“你能不能别补？”
“实话。”
“你跟艾维娅学坏以后话明显多了。”
“也有你。”
艾维娅立即抬手。
“这句不是我教的。”
莱奥妮看她。
“雷恩说你很好相处。”
艾维娅脸上的笑停了。
雷恩也停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路上。”
“我说的是——”
艾维娅已经看过来。
“原来你们一路还聊我。”
雷恩感觉这解释方向开始不对。
“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提我干什么？”
“没话说。”
“没话说就说我？”
“那不然说什么？”
“可以说剑。”
莱奥妮提醒：“你不让。”
艾维娅一时没接上。
雷恩立刻点头。
“对，是你不让。”
“所以还是我的问题？”
“目前看是。”
艾维娅把记录往膝盖上一拍。
“下次你们自己去。”
雷恩看了一眼莱奥妮。
“今天本来就是我们自己去。”
“……”
这次轮到艾维娅不想说话。
……
晚上吃饭的时候，莱奥妮顺口把雷恩“家很远”的事提了出来。
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只是在艾维娅问他们路上还聊了什么以后，直接回答：
“他的家。”
艾维娅拿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先看莱奥妮，又看雷恩。
“你跟她说了？”
雷恩正在掰硬面包。
“说了能说的。”
这句话让莱奥妮侧过脸。
她显然听出来，还有不能说的部分。
但她没有问。
艾维娅看着雷恩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应了一声。
“哦。”
雷恩反而看她。
“你这个反应什么意思？”
“正常反应。”
“我以为你会问我们说了什么。”
“她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艾维娅低头继续喝汤。
“我一直很好说话。”
雷恩和莱奥妮同时安静。
艾维娅抬眼。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雷恩低头吃饭。
莱奥妮也低头。
“没什么。”
“现在连反应都一样了？”
没人理她。
艾维娅忽然觉得让这两个人单独出去一天可能确实是个错误。
……
饭后，雷恩被巴托叫去把两套监测设备重新登记。
莱奥妮也跟过去了。
理由是那块地基是她扛回来的。
艾维娅没有去。
她坐在食堂外面等卡西安整理完今天最后一份记录，手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他们聊得很好。】
神明忽然说道。
艾维娅看着院子里。
［嗯。］
【你很高兴？】
［不应该？］
神明没有马上回答。
艾维娅也没觉得哪里需要解释。
雷恩和莱奥妮本来就应该建立足够深的联系。
剑的适应需要的不只是看几招、学几式。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完全偏离了十三年前那条路线，但至少在这一点上，结果比预想中还顺。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次被空间扔到帝国西北，也不全是坏事。
【那你呢？】
艾维娅愣了一下。
［我什么？］
没有回答。
［神？］
还是没有。
艾维娅皱眉。
［你最近怎么也开始说话说一半？］
【跟你学的。】
［……少学点。］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
脑子里倒是顺着刚才的话多想了一点。
雷恩现在已经能自己处理不少事情。
钱会管。
路会认。
剑也开始学会了。
以后真有什么情况临时分开几天，至少不用再担心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连住店都弄不明白。
何况还有莱奥妮。
想到这里，艾维娅心情不错。
她完全没有觉得这件事哪里不对。
……
当天晚上，三个人从指挥屋出来已经很晚。
路过食堂时，里面只剩负责明早备餐的人还在收拾，前哨大部分区域都熄了灯。
雷恩边走边活动右手。
今天没有训练，反而休息得有些过头，他现在甚至有点想摸剑。
莱奥妮看见。
“明天可以练。”
“真的？”
“看你的手。”
雷恩顿时没那么高兴。
“你现在也学会这个说法了。”
“军医说的。”
“我就知道。”
艾维娅走在另一边，听见以后笑了一声。
雷恩转头。
“你笑什么？”
“有人开始怕你把自己练废。”
“这很正常。”
“以前你不是嫌她训练量大？”
“现在也嫌。”
莱奥妮问：“那明天少一点？”
雷恩立刻警觉。
“少多少？”
“半小时。”
“总共呢？”
“三小时。”
“这叫少？”
艾维娅在旁边提醒：“以前四小时。”
雷恩看她。
“你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我看热闹当然要记。”
三个人走过已经空掉的训练场，莱奥妮忽然开口：“你先赢我。”
雷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再走。”
他这才想起白天观察台上的话。
“你还记着？”
“嗯。”
雷恩笑了。
“我真要赢你，可能要很久。”
“我知道。”
“很多年呢？”
莱奥妮走在前面，连脚步都没有停。
“那就很多年。”
雷恩站住。
艾维娅也跟着慢了一下。
莱奥妮走出几步，发现两个人没跟上，回头看他们。
“怎么？”
雷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突然有个问题。”
“嗯。”
“你们白砺山伙食免费吗？”
“免费。”
艾维娅立即往前走。
“那我也住。”
雷恩跟上去。
“你怎么什么都能接上？”
“很多年免费吃饭。”
“你先赢她再说。”
“她又没要求我赢。”
莱奥妮想了一下。
“艾维娅也可以住。”
艾维娅满意点头。
“看见没有？”
雷恩：“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没人回答他。
三个人继续往住处走。
雷恩在后面还在追问伙食一天有几顿。
莱奥妮说三顿。
艾维娅问有没有夜宵。
莱奥妮说可以让厨房做。
雷恩听到这里，也不再问自己到底要住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