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管的手还按在轮值表上,像是只要把那两列登记号压稳,后面的姓名就会自己从公告架里滑出来。
“上一栏已经写了已提供。”他说,“既然姓名已经提供,为什么不把它显示给在场的人?”
赛芙琳没有回答他,先让奥莉塔把同版副本往前推了半寸。纸页上露出的第一组样本,姓名显示状态写着“按公开范围可见”,公开范围另列为“同项公开登记页”,显示方式却标着“按当前对象条件提供”。具体值的位置只有一道短横线,旁边压着“待当前条件相容”的小字。
柜管指着那道短横线。“这不是已经允许看了吗?”
“允许看某一层。”弥娅说。
她把铅笔尖停在“公开范围”四个字下面,没有碰到透明片的边。“公开范围回答谁能进入这一个显示层,显示方式回答进入以后能看见什么,当前具体值才回答这一次有没有值。三格挨在一起,不代表三格可以互相代填。”
柜管抬起下巴。“同项公开登记页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在场是位置。”赛芙琳把一枚无墨的标记片放在副本边上,“同项公开登记页是受众条件。位置、轮值和监督身份都不能替申请条件落值。”
标记片没有压住任何纸角,只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可移动的参照点。弥娅看着那片没有文字的薄铜,忽然觉得它像一扇只标了门框的门。
第二组样本的姓名显示状态是“限同项申请人”。公开范围栏没有写登记厅,而写着“申请类型与对象条件相容者”;显示方式为“可见岗位层”,具体值旁边另有一格“姓名层待条件”。
柜管皱眉。“申请人不就是来查的人?我替他们看一眼,也算看过。”
“替看不改变受众。”奥莉塔说,“申请类型、对象条件和适用期要在同一项里相容。你在场,最多说明你在场;你拿着轮值表,最多说明你有一张轮值表。”
“那我申请呢?”
赛芙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空白的申请栏。“本章不提交申请。没有申请记录,不能把可能的受众写成已经满足条件的受众。”
柜管像被这句拒绝刺了一下。“你们总有办法让一张空白比人更有资格。”
“空白至少没有冒充姓名。”弥娅说。
她说完便后悔了。腕内烙痕立刻发热,第二组样本里的“可见岗位层”被一束灰光托起,岗位两个字向下折叠,折成一个人的脸。脸没有眼睛,只有一条向右收紧的嘴角,像在等她把名字补完。
弥娅的指节压住桌边,没有去碰样本。她把烙痕带来的画面记在矩阵旁:“可见层级被压成具体姓名的代入冲动。”
“别用‘冲动’掩掉它。”赛芙琳说,“写清楚它没有来源。”
弥娅看了她一眼,补上“读取反应,无人员对象来源,无当前值来源”。她没有问那张脸是谁,也没有把它交给奥莉塔辨认。
第三组样本更薄,姓名显示状态写着“已提供”,显示方式却是“脱敏标记与岗位类别”。岗位类别后有一枚浅色方框,方框下方没有姓名栏,只有“依公开层级显示”的说明。
柜管把三张样本并在一起。“第三张明明已提供。岗位类别也是信息,脱敏标记也是信息。既然信息给出来了,完整名字只是少写一行。”
“少写一行,可能少的是一层权限。”奥莉塔说。
她用尺边把三张样本排齐,先不碰任何被遮挡的原页。“已提供只说明显示层出现过结果。结果可以是岗位类别、脱敏标记或条件允许的姓名,不能因为其中一种出现,就把它升级成另一种。”
赛芙琳在矩阵上写下五个栏头:公开受众、显示方式、可见层级、适用条件、当前具体值。
“公开受众不是人员对象。”她说,“显示方式不是责任人值,可见层级不是具体姓名,适用条件不是已满足的事实。最后一格若没有自己的入口、对象和适用期,前面四格只能说明许可结构。”
柜管盯着“公开受众”。“那监督席算哪一格?审判官在场,总该比岗位类别看得多。”
“监督席属于监督身份。”赛芙琳说,“它可以记录我看过哪一层、在哪个时间核对过来源,不自动扩大公开受众,也不把我的权限转给你。”
弥娅的铅笔在“监督席”旁停住。赛芙琳没有要求她抹去这个身份,反而把自己的名字留在监督意见栏的签名位置,签名下方加了日期和“未取得姓名层值”的短注。
这一次,弥娅没有把那行字理解成退让。她知道赛芙琳可以用身份压过空白,却选择把自己的可见范围也写成有限的。那不是让她更接近答案,而是让答案少一条未经记录的捷径。
奥莉塔指着第一组样本。“同项公开登记页只给了公开范围,显示方式还要求当前对象条件相容。”
她又指向第二组。“限同项申请人把受众缩小到申请条件,岗位层与姓名层分开。”
最后,她碰了碰第三组旁边的空白。“已提供也只提供到脱敏标记和岗位类别。三组都没有告诉我们当前责任人是谁。”
柜管沉默下来,手指从轮值表移开。“如果以后真的满足条件,名字就会出现?”
“可能出现。”弥娅说,“但出现仍要有自己的具体值来源。许可是门,姓名是门后的物件;门开着,不代表里面已经放了东西。”
烙痕又把“可能”拉成一条向前的线。线尾碰到“当前具体值”,却在“适用条件”前断开。弥娅顺着断口画下去,把这一次的读取反应与三张样本并列封存,没有让它穿过对象栏。
公告架后的纸页发出轻响。没有人移动墙框、透明片或叠卡片,回柜票存档架也没有被触碰。遮挡边缘露出下一行:
“姓名显示范围符合时,责任人值……”
柜管重新看向她们。“这次总该轮到责任人值了。”
“轮到核相容条件。”赛芙琳把矩阵压在同版副本下,“范围符合,只说明公开层的受众和方式没有冲突。责任人值还要经过自己的对象、入口与适用期。”
奥莉塔在“当前具体值”旁添上“未形成”三个字,又在“姓名显示状态”下标出“已提供不等于姓名层已提供”。她没有把岗位类别改写成姓名,也没有把脱敏标记拆成登记号。
柜管仍盯着第三组样本。“可见岗位层和姓名层待条件,至少说明这个人属于某个岗位。按轮值表排除其他人,也不能缩小范围吗?”
“排除是比较动作,不是显示结果。”奥莉塔说,“当前公开页没有给出排除规则的对象、适用期和入口。把剩下的人当成那个人,只是把名单长度换成了姓名。”
赛芙琳把柜管的手从轮值表边缘请开,动作很轻,却没有给他留下继续按住登记号的角度。“同一岗位可能有轮值、代班和覆盖条件。没有当前对象条件,排除也不能形成责任人值。”
弥娅听见烙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响,像有人把“剩下的人”折成一张可以递交的证明。她在读取反应栏补记“排除人数不生成姓名”,又画了一条横线,把岗位类别、轮值范围和具体值分开。
弥娅把铅笔横放在五栏上。公开受众、显示方式、可见层级、适用条件和当前具体值像五道平行的窄槽,任何一槽都没有替另一槽承重。
她没有提交调阅申请,没有追问申请人是谁,没有取出原页、回柜票、废料袋或清扫袋,没有进入第七门,没有递出第二张联络纸,也没有把轮值范围写进责任人值。
显示许可只到公开层。下一栏要核的,是范围如何与责任人值同项相容,而不是从一扇开着的门里猜出谁站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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