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张曾经又怯又软、动不动就红眼眶的脸，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忽然不觉得怕了。

真的。

一点都没有了。

他只觉得累。

“呵……”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血从嘴角流下来。

“真是个……糟糕的游戏结局啊。”

苏琳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秦寿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纯白色的光。

那光从密室的穹顶直劈下来，像一把剑，切开了黑暗，也切开了苏琳扑向秦寿的轨迹。

“轰——！！！”

黑血四溅。

苏琳被那道光硬生生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秦寿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银灰色的长发，松松垮垮的制服，还有那股永远像没睡醒一样、却莫名让人安心的气息。

顾清语。

她站在秦寿身前，一只手还抬着，掌心有未散尽的光屑缓缓飘落。

“呼……”

她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偏过头，用那双灰蓝色的、睡意朦胧的眼睛，懒懒地瞥了秦寿一眼。

“哟。这么惨啊。”

秦寿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鼻子酸得厉害。

操。

丢人。

他别过脸，咳了两声，才哑着嗓子问：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顾清语把视线重新移向前方，语气漫不经心：

“刚刚遇到了一个女孩，她说的。”

她顿了顿。

“还有，我说过了吧。”

“我会罩着你的。”

秦寿怔住了。

还没等他回话——

前方，传来一阵极低的、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苏琳从凹坑里缓缓爬了出来。

她的身体已经断成了几截，却在黑血的牵引下，重新拼合在一起。

她歪着头，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语。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要救这种人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混着愤怒，混着委屈，混着某种已经彻底坏掉的东西。

顾清语看着她。

然后，她慢慢收起了脸上那点懒散。

“不知道。”

她说。

“就是想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的魔力，像被点燃的星海，轰然亮起。

下一秒，顾清语抬手。

没有任何预兆。

她身后的空气里，忽然亮起一个又一个银白色的光点。

像夜空中被同时点燃的星星，密密麻麻，铺满整间密室。

下一瞬——

那些光点同时爆发。

无数道魔法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朝苏琳的方向轰了过去！

每一道都精准地贯穿那具扭曲的身体。

“轰——轰轰轰轰——！！！”

苏琳被撕碎了。

头颅、手臂、躯干、双腿，在光束中被炸成无数碎块，连同那些黑色的液体一起，飞溅向四面八方。

密室都在颤抖。

烟尘弥漫。

顾清语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她放下手，懒洋洋地看向那片被轰得不成样子的区域。

结束了？

“啪嗒。”

一滴黑血，从天花板上滴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然后，是无数滴。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那些飞溅出去的黑血和碎肉，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开始从墙壁上、从天花板上、从地面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回聚拢。

碎块在蠕动。

血液在倒流。

它们重新粘合、重新拼接，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重新组成了一个人形。

苏琳。

又站起来了。

毫发无损。

连皮肤上那些被炸开的裂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歪着头，全黑的眼睛透过散乱的长发，直勾勾地盯着顾清语。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

那声音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非人的尖笑。

顾清语皱了皱眉。

“啧。”

她难得地露出了麻烦的表情。

秦寿靠在墙上，已经连喘气都费劲了。

他腹部还插着那根石锥，血浸透了半边身子，眼前的东西全在打转。

“那东西……杀不死的……”

他有气无力地说：“她体内全是噬魔虫……只要宿主没死透，虫就会用她的血肉重组……你的攻击……只会让她越来越……”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清语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又把视线转回苏琳身上。

“也就是说，得先解决那些虫子。”

她低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

苏琳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整个人像一滩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朝顾清语爆射而来！

顾清语不躲不闪，右手在身前一划。

一道银色的屏障拔地而起。

苏琳撞在屏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屏障表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顾清语眼睛一眯，反手一挥。

屏障炸开，冲击波把苏琳再次掀飞出去。

可下一秒，她又站起来了。

然后继续冲过来。

顾清语不停地攻击，她不停地复原。

一次。

两次。

五次。

十次。

无论被轰碎多少次，她都会重新站起来。

“好麻烦……”

顾清语第一次觉得，打架是件这么让人提不起劲的事。

“打不烂。也杀不死。”

她一边躲开苏琳挥来的、已经变成利爪的手，一边顺手还击。

“喂，秦寿。”

她忽然开口。

“还有没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秦寿：“……你他妈这就给我判死刑了？”

“不是。”顾清语说：“只是提前问一下。”

秦寿想笑，可腹部的伤让他连笑都变成一种折磨。

“有啊。”他喘着气，说：“你……要不然……先带着我……带着我跑……或者先帮我治疗一下伤势……要不然的话，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顾清语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一发光束，把扑上来的苏琳炸成碎片。

“也行，稍等一下。”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