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去以前,荀起回到了暂时作为住所的山洞。
不过更准确来说,是倒塌成一片废墟的山洞前。
就在不久前,因为被碎尸万段导致身上的衣服也成了碎片,荀起便几乎浑身赤裸着走回了山洞。
途中碰见了一些同为散修的其他修士,在被灵气光柱传送出秘境外以前,缺乏防备心理的修士不会留神戒备,他们想要趁着出口开启的这段时间做些趁火打劫的勾当,说白了就是卡传送前摇抓人。
正巧,荀起闲来无事,捧着那唯一完好无损的系统奖励的《鸿蒙医典》,边走边看。
正巧,这群打算趁火打劫的散修中有个比较厉害的带头大哥,从外貌上看应该说是大爷。
元婴后期,已经是在这玄阳秘境允许进出的修为限制下的最强者,在缺乏势力背景以及修行资源情况下能到达元婴境界的已经少之又少,半步化神境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带头大爷是个识货的,一个裸奔的筑基后期捧着一本上古时代的古籍大摇大摆走来,落在一行人眼中,无异于一位丝不挂绝世艳妇投怀送抱。
那元婴巅峰的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之色。
所以这一行人一下子就死了个精光。
呆若木鸡的老者像尊雕塑似的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冷汗打湿来后背的衣襟。
一眨眼的功夫,他甚至没能完全反应过来,自己在这秘境中辛辛苦苦拉拢入伙的一众散修已化作四周散乱四溅的肉块。
“这,这位小友……”
老者没有开口求饶的机会,荀起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那半秃的脑袋上。
啊,又是这招。
系统对这招已经见识得足够多,以至于对这残暴血腥的画风有些麻木了。
不过预料之中老者变为肉酱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这是……”已经半认命准备闭目等死的老者感受到气海内的灵气正在一一种惊人的气势上涨,不由得讶然睁开了眼睛。
可如释重负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感受到化神境门槛悄然松动的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惊骇欲绝。
元婴巅峰,半步化境的他,此刻即将突破。
这玄阳秘境的境界限制最高是元婴期。
“你来得正好,”老者听见男子温和的声音,“这秘境最多只允许元婴期的家伙存在,在秘境内突破至化神会怎么样,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在这修炼的人很多,却一直没有人敢尝试,我也一直很想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忽地,老者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种桎梏被打开,浑身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
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
因为他发现了,在突破化神期的同时,自己的一只脚也开始缓缓消失。
“嚯,这样。”荀起长了见识,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玄阳秘境内的天道法则会怎样处理限制修为以外其他境界的修士,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脸上的惊惧与绝望在老者脸上绽放至最后一刻,被秘境内天道法则一寸一寸湮灭身形的他很快只剩下了一只眼睛。
那污浊的眼睛勉强挤出了几滴浊泪,目光最后定格在眼前的裸男身上。
他看见了披着人皮的恶魔。
荀起合上医典,对眼前一片尸山血海视若无睹,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前往山洞。
“你……”系统懦懦不敢言语。
“想问我些什么?”荀起倒是少见地主动搭起话茬。
明明平时都是对这姗姗来迟的系统爱答不理的模样。
系统犹豫片刻,还是道出了心底的疑问:“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它指的,是荀起的做派。
就它这几天内的所见所闻,死在这宿主手下的,愣是没一个是能拼出全尸的。
愤世嫉俗,不像,心狠手辣,也不似,他在杀人时瞧不见一丝恨意,自然平常,好似只平等地漠视每一个生命。
哪怕贵为东域第一宗门的圣女也不例外。
都说相由心生,诚然,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绝不在少数,可它还是很难想象,这个看似温文儒雅,随和无害的宿主,会有这般惨无人道的行事风格。
而且,它从未在自家宿主身上感受到过半点杀气。
荀起回到了山洞,迈过洞口不远处的篝火,不见如何动作,长燃不灭的熊熊烈焰便悄然熄灭。
“倒也不是,”荀起来到挂着许多衣服的那面洞壁,一件一件地挑选起来,“一开始其实是有些不习惯的,也不是很能下得去手,可这样的家伙见得多了,就有些厌烦了,所以下手逐渐就重了不少。”
哦,找着了。他从一堆衣服中抽出了一件。
有许多质量不错,也比较完整的衣服,他却挑出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
系统有些无法释然。
荀起好似瞧出了它的纠结:“怎么,觉得我下手太狠,作风不似正派?”
废话,哪个系统会挑选一点都不正能量的人当宿主啊,不说有多么的伟光正,但绝不挑人渣可是底线啊底线。
“你放心好了,”令系统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是,荀起竟破天荒地安慰起它来,“我这些”
“你穿越到这儿以来,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我遭遇了什么,这说来话长,不过我身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倒是可以给你点提示,就当给你猜谜完好了。”
谜语人就大可不必了啊……
系统敢怨不敢言。
“什么提示?”
“猴子。”
系统一脸的尼克杨问号。
荀起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些什么,披上了那件粗布衣服,系统只得作罢。
“你现在,”系统小心翼翼斟酌着字句,生怕一个说错话,自己也落得方才元婴老者那样身死道消的下场,“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它相信,方才给突破在即的老者灌输灵力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毕竟他的行事风格实在很是自由,有时甚至毫无人性可言,系统带在荀起身边,见得多了,也就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习惯与了解。
虽然嘴上说着好奇,虽然多半也确实没见识过在秘境内突破化神是什么下场,但总感觉他其实对此是有所预料的。
所以他才刻意这样对待那不长眼的元婴老者。
可老者的所作所为与其他恶人相比,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么?
没有,硬要说的话,也就趁火打劫搞偷袭这点比较卑鄙狡猾。
那,为什么会遭到他这般对待?真的仅仅只是心血来潮?
一个念头忽地闪过系统脑海。
这可怜的老家伙运气不好,触了宿主的霉头。
荀起的动作有一瞬的迟缓。
系统的心也因此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有些恨自己管不住嘴,想要给自己来两个大嘴巴子。
“心情不好啊……”荀起停了手中的动作,在系统战战兢兢的注视下喃喃自语。
他扭头朝洞外一望,那是他回来时的方向。
女孩心碎地捧着他脑袋,梨花带雨的模样在脑内闪过。
“好像确实有点。”
系统瞧他这样,以为他终究还是在与女孩的相处中产生了感情,为和女孩反目成仇不欢而散而感到惋惜,于是连忙宽慰道:“过去都过去了,宿主也不必在为此感到闷闷不乐。”
他却只摇摇头:“和你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只是,有些失望。
系统依旧不明就里。
荀起只找了身衣服,出了山洞。
他抬起脚,朝地上轻轻一蹬。
地面骤然塌陷出一个脚印形状的破洞,龟裂的纹路宛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直至山洞。
霎时间,地动山摇。
石壁碎裂滑落,轰隆巨响中,山洞轰然倒塌,那张表面光滑的石床,那熄灭没多久,还冒着渺渺青烟的木柴,以及那些锅碗瓢盆,荀起与商瑶音在这生活过的所有痕迹,皆被掩埋于碎石尘土之中。
他瞧了瞧手上的《鸿蒙医典》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翻到了古籍的最后一页。
有些兴致缺缺,啪的一声,又把书一合,在系统蛋疼目光的注视下,他将这可谓不世秘典横着一甩,古籍如同飞盘一般,飞入了轰隆倒塌中的山洞里面。
他走得没有任何留恋。
“宿主,你出去后要去哪儿?火凰宗吗?”
系统耐心静候荀起忙活完手头上的事,出声问道。
“你说呢?”
也是,系统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那不是火凰宗,宿主你到底打算去哪?”
“也没有去哪。”
那浓郁灵气所构筑的一道道光柱缓缓地由粗变细。
荀起穿着那件破烂得像是某种前卫艺术的衣服,整个人沐浴在白光之中。
“只是从哪来的就回哪去,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