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刚进去，玲央身后的几轮日冕已经先一步散开，沿着顶灯和墙面的反光一路往前，把视野一点点送进拐角后面。
她停了一下。
“前面有人。”
悠圣看过去。
“多少？”
“七个。”
玲央闭了下眼。
其中一轮日冕从墙面反光里又拉出一段更远的画面。
“可能八个。”
“有东西。”
“什么？”
“设备箱。”
秀一走在最前面。
巨大的白色尾巴在这种地方显得非常碍事，只能压低一些，从身后绕过去。
听见这句，她脚步没停。
“先追。”
玲央：
“看来选对了？”
秀一回头看了她一眼。
“先别高兴。”
“为什么？”
“看见人不代表选对。”
玲央挑了下眉。
悠圣听见，没说什么。
只是往前走得快了一点。
---
地下停车层。
右侧路线的画面重新接入。
屏幕里，零号、蓝枪、金曜和悠圣已经全部进入同一条维护线。
负责通讯的人抬头。
“右路确认接触。”
“人数？”
“八人，A组。”
黑泽廉看了一眼其他两块还在移动的信号。
“B组。”
“已经出西侧中转区。”
“C组？”
“正在换路线。”
黑泽只停了一秒。
“A组继续。”
旁边的人转头。
“继续撤？”
“继续吸引。”
通讯员动作顿了半拍。
“那A组……”
黑泽已经看向下一块屏幕。
“拖三分钟。”
---
维护通道里。
最前面的灰庭成员也收到了命令。
他明显停了一下。
耳机里有人低声问：
“右路已经确认零号。”
没有回答。
“我们呢？”
通讯另一边终于传来黑泽的声音。
“按原路线。”
那人眉头皱了一下。
“零号就在后面。”
“知道。”
“那我们——”
“拖三分钟。”
频道安静。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其他成员。
有人也听见了。
脸色都不好看。
最后还是有人伸手把背后的设备箱扣紧。
“走。”
---
秀一已经听见了。
刚才被放倒的人身上有一枚通讯器没关。
声音断断续续。
却够清楚。
她脚步慢了半拍。
悠圣注意到。
“怎么？”
秀一把耳机从地上踢到一边。
“这批人被放弃了。”
玲央转头。
“什么？”
“拖我们三分钟。”
“然后呢？”
“没然后。”
悠圣皱眉。
“他们自己的人。”
秀一：
“嗯。”
“就这么留下？”
“我们四个都在这。”
一句话。
够了。
悠圣看向前面正在撤的人影。
脸色没好多少。
秀一已经继续往前。
“另外两路现在大概已经跑了。”
悠圣跟上。
“你怎么知道？”
秀一头也没回。
“换我也会这么做。”
悠圣看了她一眼。
秀一像是察觉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问题，又补了一句。
“打仗的时候。”
没人再问。
---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
啪！
两侧照明同时熄灭。
整条维护通道一下掉进昏暗里，只剩金曜身后的光还亮着。
玲央嗤了一声。
“关灯？”
她抬手。
三轮日冕同时升高。
整个通道重新亮起来。
下一秒。
前面一只设备箱直接被人踹倒。
箱盖打开。
里面十几枚小型干扰器一起弹出去。
嗡——
空气里瞬间全是刺耳的高频声。
玲央的几轮光像被什么东西搅乱，边缘开始出现轻微重影。
悠圣也跟着皱眉。
澪已经冲了上去。
蓝枪横过。
砰！
一枚干扰器直接被枪身砸碎。
第二枚。
第三枚。
秀一甚至没拿刀。
白色巨尾从身后横扫过去。
轰！
半条通道里的设备全部撞进墙里。
金属外壳接连炸开。
高频声一下少了大半。
前面的人根本没回头。
继续跑。
玲央：
“他们连设备都不要了。”
秀一：
“本来也没打算带走。”
---
第一道防火门突然落下。
澪脚步不停。
“让开。”
悠圣和玲央同时往旁边退。
蓝枪往前一送。
轰！
六成输出下的枪锋依然轻易贯穿门板。
澪手腕一转。
整块门从中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足够人通过的缺口。
“走。”
几个人刚过去。
第二道门已经在更远处落下。
玲央看得烦。
“他们到底带了多少控制权限？”
秀一：
“够用就行。”
“这也叫够用？”
“能拖你十秒就是够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黑泽根本没想过靠这些东西拦住他们。
只是在一段一段往后换时间。
悠圣也开始看出来。
“他们压根没准备跟我们打。”
秀一：
“现在才发现？”
“我说这批。”
“嗯。”
玲央：
“那还追？”
悠圣看向前面。
有人背着一个黑色硬箱刚刚拐过转角。
“追。”
---
第三处拐角。
灰庭终于留下两个人。
一个站在门口。
另一个蹲在地上装东西。
看到他们出现，前面那个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手里的控制器按到底。
整面墙突然爆出一排束缚索。
澪抬枪。
秀一比她更快。
右手一挥。
樱色光流贴着地面扫出去。
啪！
十几根束缚索还没完全展开，固定点已经同时熔断。
白尾紧跟着压过去。
砰！
那个灰庭成员连人带设备被拍进旁边软质隔离墙。
整块墙凹进去一大片。
人当场没动静。
悠圣看得眼皮一跳。
“你轻点。”
秀一：
“活着。”
“你怎么知道？”
“我打的。”
很有道理。
另一人已经拔出短棍。
玲央抬手。
一道金光从侧面一折。
对方眼前的秀一突然变成三个。
动作明显乱了一瞬。
澪枪尾一扫。
砰。
结束。
两个人加起来没撑过十秒。
悠圣却没有一点轻松。
前面那批人已经又拉开距离。
玲央也皱着眉。
“真的是拿人拖时间。”
没人反驳。
---
他们继续追。
玲央忽然抬头。
一轮已经绕到更高处的日冕停住。
“西边有人。”
悠圣：
“多少？”
“不少。”
“具体。”
玲央闭了下眼。
“至少十个。”
“在撤？”
“嗯。”
澪看向悠圣。
“要不要过去？”
悠圣脚步开始慢下来。
右边。
眼前就有灰庭的人。
还有那个一直没放下的硬箱。
西边。
十个人以上。
另一条路线。
秀一已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来不及。”
悠圣：
“玲央快。”
“她过去也只能追一边。”
“至少能拦——”
秀一回头。
“这里呢？”
悠圣没声了。
玲央看了看两边。
“我可以自己去。”
秀一：
“黑泽就在等你们分开。”
“那总不能看着他们走。”
“就是会有人走。”
玲央眉头一下压下来。
“你说得倒轻松。”
秀一没生气。
只看她一眼。
“因为就是这样。”
---
前面的灰庭成员突然又留下一个。
这次甚至没人负责拖延。
那个人只是跑慢了。
右腿明显受过伤，每一步都不稳。
前面的人已经拐过门。
他扶着墙追。
“等一下！”
没人停。
“喂！”
耳机里也没有回应。
他咬牙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就摔了。
悠圣下意识慢下来。
秀一巨大的白尾却从前面横过来。
直接挡住他。
“别停。”
“他跑不了了。”
“后面有人。”
悠圣回头。
刚才疏散过来的工作人员和两名救援人员正沿通道往这边靠。
秀一：
“他们会接。”
悠圣还站着。
地上的灰庭成员也看见他们了。
手已经慢慢伸向腰侧。
澪抬枪。
“走。”
悠圣盯了对方一秒。
最后转身。
继续追。
那名灰庭成员刚把武器摸出来，后面救援人员已经喊：
“别动！”
“手拿出来！”
悠圣没再回头。
---
跑出去几十米。
他忽然问：
“秀一那边呢？”
走在前面的秀一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说了活着。”
“什么时候出来？”
“你现在还有空问这个？”
“有。”
秀一：“……”
悠圣看着她。
“你不是说会带他出来？”
“说了。”
“那——”
秀一直接打断。
“这边结束，我带你去见他。”
悠圣停了半秒。
“真的？”
秀一回头。
“你再问我就反悔。”
“行。”
终于安静。
玲央在旁边听了半天。
目光从悠圣移到零号背后。
又收回来。
现在还是没空想。
---
前方再次出现分流。
左侧往地下设备层。
右侧通往旧物流桥。
灰庭剩下的人突然一分为二。
三个人带着大箱子往左。
另外两人往右。
玲央的日冕也在同一时间捕捉到右侧更远的位置还有热源。
“又分。”
澪停下。
“追哪边？”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悠圣。
悠圣也停住。
只是这回他没有马上问秀一。
先看左。
再看右。
大箱子。
设备。
刚才黑泽一直在丢人。
丢门。
丢干扰器。
甚至丢行动人员。
可前面这个箱子直到现在都有人带着。
悠圣指左边。
“追箱子。”
玲央：
“右边的人呢？”
“放。”
澪看着他。
“确定？”
悠圣点头。
“他们一直在丢东西拖我们。”
“这个到现在还没丢。”
秀一看了他一眼。
“可以。”
只有两个字。
悠圣没时间高兴。
“走。”
---
左侧通道尽头是一片小型设备转运区。
三名灰庭成员已经开始拆箱。
悠圣一看就明白了。
他们带不走。
准备毁掉。
“拦！”
澪第一个冲出去。
蓝枪直接钉进设备箱前方地面。
轰！
冲击震得三人全部后退。
玲央身后的十二轮日冕同时展开。
光线沿着整个转运区铺开。
其中一个人刚准备往侧门走。
面前出口突然偏了。
一步踩到墙上。
“什么——”
悠圣已经到了。
抓住对方手腕。
往下一压。
人跪地。
另一边。
灰庭的人已经把销毁装置按下。
红灯亮起。
【3】
【2】
秀一右手抬起。
樱色流光直接钻进设备箱缝隙。
内部啪的一声。
计时停在：
【1】
玲央：
“你能不能早点？”
秀一：
“赶上了。”
澪已经处理最后一个。
枪锋压在对方颈侧。
“别动。”
对方真没动。
---
悠圣走到那个大箱子旁边。
玲央蹲下来。
光轮扫过外壳。
“里面有存储设备。”
“什么内容？”
“不知道。”
“能读？”
“现在不行。”
秀一站在旁边。
“先别碰。”
玲央抬头。
“有炸弹？”
“灰庭的东西你想赌？”
玲央收手。
“有道理。”
悠圣看了看被他们拦下来的三个人。
又回头看已经没人追的右侧通道。
“跑了几个？”
玲央：
“不知道。”
她让几轮日冕重新往远处送。
过了一会儿。
“右边那两个已经出这层了。”
“西边呢？”
玲央沉默了一下。
“基本看不到了。”
悠圣站着没说话。
他们抓住了这一箱。
抓住了三个人。
可前面那两个走了。
西边那十几个也走了。
这就是刚才那个选择的结果。
没有什么神奇的第三条路突然出现。
---
地下停车层。
“A组设备失联。”
有人汇报。
“核心箱被截。”
黑泽廉：
“B组？”
“已脱离主馆区域。”
“C组？”
“距离撤离点还有四分钟。”
“A组请求支援。”
“没有。”
“设备里有本次完整记录。”
黑泽抬眼。
“核心备份呢？”
“已带走。”
“那就够了。”
通讯员停了一下。
“剩余大型设备？”
“销毁。”
“可——”
“轻装撤。”
黑泽的声音一直没变。
“人比箱子快。”
命令传下。
---
转运区里。
远处接连传来几声闷响。
不是很大。
更像设备内部自毁。
玲央抬头。
“他们在烧东西。”
秀一：
“准备轻装走了。”
澪：
“黑泽呢？”
“不知道。”
悠圣看向地图。
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烦得离谱。
明明灰庭这一趟已经失败得很明显。
抓他没成功。
零号也出现了。
人被留下。
设备被截。
可黑泽每丢一样东西，剩下的人反而跑得更快。
像根本没有“全部带走”这种念头。
留不住。
就扔。
不值得。
就放。
悠圣皱着眉。
玲央忽然抬手。
“等等。”
几轮日冕同时转向。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找到一个。”
悠圣立刻抬头。
“谁？”
“应该是黑泽。”
“在哪？”
“左侧旧物流桥外。”
秀一也看过来。
玲央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这里。”
随后。
她又停了。
另一轮日冕传回了新的东西。
“还有一个地方。”
澪：
“哪里？”
玲央没马上说。
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东南侧疏散区。”
“刚才有一道防火门被他们强制落下。”
“里面的人没完全出去。”
悠圣：
“多少？”
“看不清。”
玲央的光线继续往里。
几个模糊人影挤在门后。
还有一处已经受损的顶部结构正往下掉碎屑。
“至少二十多个。”
远处警报也在这时候响起来。
【东南疏散区结构异常。】
【请立即——】
广播卡住。
悠圣低头看地图。
左边。
黑泽。
这次真的可能追得上。
右边。
还有二十多个人没出来。
澪已经看向他。
玲央也没说话。
秀一站在旁边。
没有告诉他该走哪边。
悠圣盯着地图。
一秒。
两秒。
三秒。
过去那种熟悉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能不能分。
有没有别的路。
谁还能过去。
可每一个答案都不够。
远处又是一声金属断裂。
澪终于叫他。
“悠圣。”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