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实心钢筋啊姐姐,你这是要徒手捏麻花吗?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警惕的神情,只是从最初的戒备,悄悄升级成了赤果果的敌意。
而且是非常浓的那种,浓到空气里都快能拧出酸味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自己心心念念珍藏了好久的手办,突然被邻居家的小孩拿在手里把玩。
不是小气不肯分享,而是害怕别人不珍惜自己视若珍宝的宝贝。
在她眼里,全世界只有自己才会好好对待小栀,其他人都不怀好意,都是潜在的危险分子。
几天前,她在安全区听到了一个传闻,说丧尸之中疑似出现了存在理智的感染体。
(当然指的不是左浅曦就是了,是别的什么变异品种)
据说这种是绝佳的研究素材,只要抓回来研究,就有可能研制出抗体。
安娜当时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左浅曦。
毕竟这小团子第一次救了自己就被感染了,第二次又以丧尸的形态救了自己一次。
她太符合"有理智的感染体"这个描述了。
如果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她再次找机会溜出了安全区,决心要把左浅曦找到、藏好。
安娜知道自己自私。
她做不到那种"为了全人类舍生取义"的伟大情操,她只想留住这个……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家人的孩子。
尽管她已经变成了丧尸,尽管她浑身冰凉、皮肤灰白,可安娜不在乎。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父母没了,家没了,只剩下这条命和这个小团子。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向晚就那么生气的缘故。
她下意识觉得向晚是那种故意接近小栀、骗取信任,最后把人拖去实验室切片研究的人。
那一瞬间,无数杂念在她脑子里爆炸。
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明明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不能放过她?
凭什么?!
于是怒气上头,一拳就抡了过去。
咳咳……安娜事后想想可能确实有点冲动,可她没办法。
或许小栀自己不在乎,但她不能不在乎。
她活到现在唯一的动力就是小栀了,没有她自己早就死在某个丧尸嘴里了。
现在她还活着,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小团子。
所以她必须要排除一切可能威胁到小栀的存在。
哪怕对方比自己强,她也豁出去了。
另一头,左浅曦刚安抚好向晚,把那团委屈巴巴的小火苗按灭,转头就看到了安娜那副"我要跟全世界为敌"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颠颠儿的跑到安娜跟前。
老实说,左浅曦跟安娜的交集其实并不多,几次相遇都来去匆匆,像快进的电影片段。
她对安娜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这姑娘亲人没了,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是最让人心疼的那种设定。
所以她当时才会伸手拉她一把,不只是救她的命,还想拉她一把精神上的。
让她知道这世界还有美好在的。
此刻的安娜和第二次见面时已经大不一样了。
虽然皮肤依旧是灰白色的,改不掉的丧尸特征,但整个人结实了很多,眼神也稳了,不再像当初那样易碎得像片薄玻璃。
左浅曦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哦对,她说不了话。
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质问她为什么打人?
还是质问她为什么又跑到沦陷区来作死?
想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话,在纸板上用力写下,然后高高举起来:
「你是笨蛋吗?我不是说过了,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要还我的,你得好好活着!(`へ´)」
她一只手举着小牌子,一只手叉着腰,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可惜那张毛茸茸的小脸配上圆溜溜的眼睛,活像一只试图维持凶狠人设的低皮质醇小猫,奶凶奶凶的,毫无威慑力。
那小模样直接把安娜的心都给融化了,像晒在太阳底下的一小块黄油,噗地塌成了一滩。
左浅曦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安娜又不是玩家,根本没必要跑到沦陷区来送死,没有复活币也没有存档点,死了就真死了。
她甚至有点害怕这姑娘是不是想不开,所以话都不敢说太重,生怕刺激到她,让她一个想不开直接找丧尸送了人头。
安娜看着纸板上的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又救了我一次呢,小栀。"
左浅曦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随后酷嗤酷吃地在纸板上狂写,笔尖用力到纸板都快穿了:
「你能不能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啊喂!!」
「如果这次我没有及时赶到呢?!!」
「还有,这次真的只是路过这里,不是特意来救你的!!!」
三个感叹号砸在纸板上,像三颗小炸弹。
安娜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
她没有理会那些质问,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轻轻的:
"那也就是说,之前的几次,小栀都是特意来救我的吗?"
左浅曦深吸一口气,笔尖都快把纸板戳穿了:「少自作多情了!(╬ Ò﹏Ó)」
写完她把纸板往胸前一拍,然后气鼓鼓地走到了一边,背对着两个人,留给她们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这一次,向晚和安娜居然出奇地一致,两人默契地同时笑了起来。
"哼。"向晚抱着胳膊扭过头。
"嘁。"安娜也抱着胳膊扭过头。
两个人背对背,像两棵闹别扭的向日葵。
左浅曦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成了什么修罗场的中心?(°ロ°) !?
便利店外,灰雾翻涌。
便利店内,三个人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叠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里却意外地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