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的心猛地一颤。
玻璃杯不小心从指尖滑了下去，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杯子没有碎，但果汁撒了出来，橘黄色的液体顺着桌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落在大腿上，冷冰冰的。
“啊。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雪奈慌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一下子抽好几张，想要把果汁擦干，可是纸巾很快就全部都湿透了。
她还想拿更多，可是动作太大了，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眼角闪出了泪花。
她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只是不敢停下来，也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姐姐的眼睛。
「为、为什么姐姐会突然问这种问题。难道是刚才不小心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不对，我什么都没说呀。」
心脏在胸口里撞得太响了。
她弯着腰，借着擦桌子的动作把自己藏起来，灯光映在桌面上那滩浅浅的橙汁里，晃出她自己的脸。
脸好红，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不知道还以为跟姐姐一样喝醉了。
「喜欢的人……吗。」
关于这个问题，她自己还没有认真想过。
毕竟，她还是搞不懂，「喜欢」到底是什么。
她喜欢花花，喜欢橙汁，喜欢姐姐，喜欢泡澡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喜欢很多东西。
可是这些喜欢，跟姐姐现在问的那种喜欢，是一样的吗？
不知道。
雪奈不敢去想，害怕想着想着，脑海里又在不自觉间，浮现出某个熟悉的银白色少女。
好像，只有那个「喜欢」，跟其他的喜欢不太一样。
她把脸埋得更低了一点，纸巾已经彻底湿透，果汁在不知不觉间渗入到地板的缝隙里。
“小雪奈。”
姐姐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这次更近了，几乎贴着耳朵。
雪奈抬起头，发现姐姐已经凑过来了，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玻璃杯，正歪着头看她。
玻璃杯的另一边，眼神还是醉醺醺的，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耀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姐姐说，尾音拖得长长的，“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我、我……其实……”
雪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小手捏紧手中的纸巾，好不容易吸上去的果汁又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快点告诉姐姐，不然的话，又要对你进行大调查咯……”
姐姐又凑近了一点，酒气混着她刚洗过澡的沐浴露香气，热乎乎地扑来。
雪奈的身子轻轻一缩，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支支吾吾地，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回了一句:
“有、有的……”
“谁？”
姐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身子都坐直了，尾巴也在身后不断晃动。
雪奈害羞到耳朵尖尖都红透了，闭上眼睛，豁出去似的，小声说:
“就是……姐姐啦。”
软绵绵的声音，回荡在耳廓。
空气安静了一秒。
“呃啊!”
友奈姐姐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胸口，发出像是被干掉了的声音，整个人后退了一些。
“小雪奈……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像是开起震动模式。
“是姐姐。”雪奈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又软又小，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如果姐姐想要答案的话，那我会回答，喜欢的人……是姐姐。”
“呃啊啊啊啊啊啊——”
友奈捂住胸口，整个人往旁边一倒，死了。
哦，没死，还活着，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像是恐怖电影里被恶灵缠身的女性，在沙发里扭曲地乱蹭了好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起身体，喘着粗气，像是跟什么很凶残的东西搏斗过，额头上全是汗湿:
“小雪奈，以后不准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这种诱惑人的话，姐姐今天喝了酒，搞不好会没忍住狠狠地&％你。”
雪奈有点听不太懂，樱色眼眸眨了眨，轻声问:
“那……以后都不说喜欢姐姐咯？”
“哼啊啊啊啊啊——你这磨人的小魅魔，怎么能这么可爱，看我不狠狠地％&你!!”
姐姐突然扑了过来，伸手把雪奈整个揽进怀里，用脸颊在她的头顶上来回蹭。
“啊——真是太可爱了!要哭了，真的要哭了!姐姐也最喜欢小雪奈!最最最喜欢了!”
“呜呜——”
雪奈被蹭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像是被揉进了一大团软乎乎的云朵里，虽然呼吸有点困难，但并不难受，这片云香香软软的。
她没有推开姐姐，只是把脸埋在那件印着被撑变形的小猫t恤里，浅浅地呼了口气。
猛烈地蹭蹭持续了五分钟，在酒精气味的浸泡下，雪奈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变得晕乎乎的。
“很好，我已经决定了!”
五分钟结束后，友奈像是抱枕一样搂着雪奈，下巴抵在头顶上，语气凝重地宣布:
“既然小雪奈喜欢姐姐，那姐姐就要更加努力了，一定要让小雪奈过上好日子，天天吃鱼子酱拌饭，吃到饱!出门坐豪车，住大豪斯!”
“不、不用啦，现在这样就很好了。”雪奈小声说。
“不行。”姐姐摇摇头，表情意外地很认真:
“有这么温柔可爱的妹妹，我也要成为更好的姐姐才行。从今天开始……不会再让小雪奈跟着姐姐过苦日子了。”
“……姐姐。”
雪奈的眼眶突然有点红了，脸往姐姐怀里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友奈姐姐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她的脸，像是确认什么最珍贵的宝物，最后一次用力蹭了蹭。
然后，她拿起瓶子，给雪奈重新倒上果汁，再给自己添满啤酒，高高举起。
“为了这个家，再干一杯!”
雪奈也慢慢举起果汁杯，玻璃轻轻一碰，清脆的声音在暖色的灯光里回荡。
她看着姐姐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笑得像是孩子一样的模样，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一直绑得很紧的东西，慢慢松开了。
“喵。”
花花从旁边跳上来，端端正正地挤在两人中间，尾巴尖轻轻扫过雪奈的手背，像是在说:“这个家，还有我呢。”
雪奈看着姐姐，又看看花花，最终垂下眼，浅浅地露出笑容。
「这一切，多亏了真白。」
她想。要不是真白转过来的那笔钱，现在的姐姐，很可能还在公司里准备通宵加班。
现在的她，已经无法想象，在原本正常的时间线里，这个家到底该怎么解决这样的债务危机的。
特别是自己，雪奈，杂鱼F，已经死亡，家里只剩下姐姐的时间线里。
「真是的，为什么我总是在开心的时候，思考这种扫兴的事情呢？」
雪奈摇摇头，努力把脑袋里不好的念想全部甩掉。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到自己以后有能力的时候，一定要把这笔钱还上。
不过，就凭自己这样的杂鱼，真的有办法把钱还上么？好像还是太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