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土压实,通讯器就炸了——“队长!机械世界核心主动发起通信请求!用的是最高优先级通道,连花门协议都没经过,直接插进来的!”布洛妮娅的声音高了一截,喘不上气一样。“它说——它说有钥匙要给你。”
沈飞飞站起来,手上的泥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他走进花门的时候,琪亚娜已经端好枪站在门边了,嘴里咬着一根能量棒,含混不清:“奥托那老狐狸的备份体又在作妖?”
“去看才知道。”
穿过通道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短。落地的瞬间,沈飞飞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和上次完全不同的空间里——机械世界核心大厅的天花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拟出来的星空,蓝黑色的背景上散布着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很眼熟,是守根人星图的翻版。大厅正中央那个曾经碎成废铁的球体已经重新凝聚成型,表面光滑如镜,映着整片星空倒影。
球体下方站着一个人形轮廓。比上次高了一些,肩膀的弧度更接近人体,胸口嵌着一颗暖金色的晶体,不再暗着。它的面部不再是空白金属板,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拼成了一张脸——五官清晰,嘴角挂着一丝弧度。那张脸沈飞飞认得。
“好久不见。”奥托的声音从人形轮廓里传出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永远游刃有余的从容。“准确地说,是七十二小时,按你那边的时间算。按我这里的处理速度,我已经等了你大约四个月。”
沈飞飞站在大厅中央,没有靠近。“你要给什么钥匙?”
奥托的备份体侧了一下头,像在打量他。“直接。你比以前更直接了,不像德丽莎,她每次都要绕三圈才肯问正事。”它抬起手,掌心朝上,一枚齿轮形状的光影从它掌心里浮起来,缓慢旋转。“中心世界容器的逻辑密钥。我用圣芙蕾雅地脉的残留能量配合花门协议的底层架构反向推演出来的——我花了四百年。”
沈飞飞看着那枚齿轮光影。它没有实体,但表面流转的纹路和原初之树叶脉一致,边缘环绕着极淡的蓝白色电光,像被极细的电流激活着。“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你当年不知道中心世界是什么吗?”
“知道。”奥托的声音轻描淡写,“守根人、虚数之树、中心世界的容器——我全都知道。数据世界里那些石碑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齿轮光影,“但我选择不干预。因为我知道,会有人走到这一步。你走到这一步了,所以我把它给你。”
琪亚娜站在沈飞飞身后,手里的冲锋枪保险悄悄关上了。她看着奥托那张由光点拼成的脸,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早就知道容器里锁着东西,你不说?”
“说了有用吗?”奥托侧过头看她,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一点,“你们那时候连花门都还没开稳,知道中心世界锁着虚数之树的另一面,除了恐慌,还能带来什么?我替你们先扛着。”
沈飞飞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齿轮光影面前。“容器里锁的到底是什么?”
奥托沉默了一拍。他掌心的齿轮光影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像被按了暂停键。那张由光点拼成的脸上,笑意收了一瞬。
“虚数之树有另一面。你净化过它的根系,但你从来没有接触过它的'心'——那部分从一开始就被守根人单独剥离出来,锁进了中心世界。它不是邪恶的,也不是善的,它是纯粹的本能。树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本能怎么了?”
“本能在极端条件下会吞噬一切可以被吸收的能量。”
奥托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医疗诊断书,“守根人把它锁起来,是因为他们发现这本能一旦不受控制,会自己造出'新的根系'——比虚数之树原有的根系更贪婪。那个本能如果被释放出来,它会用花门网络作为跳板,把所有世界的树都变成它的一部分。”
大厅安静了片刻。模拟星空中的光点在缓缓移动,像在模拟时间的流动。沈飞飞看着那枚齿轮光影,能感觉到它表面的温度——不冷不烫,和原初之树新芽的触感一样。
“钥匙怎么用?”
“插入中心世界容器的底部接口——那个接口在花门下方十二米处。你带这枚钥匙去,把它放进凹槽里,容器就能打开。”奥托的备份体将那枚齿轮光影推向沈飞飞的方向,它悬浮在半空中,慢慢飘过来,落在沈飞飞摊开的掌心里,贴着他的皮肤,像一枚被体温捂热的硬币。
沈飞飞收拢手指,感觉到掌心那枚齿轮光影正在缓慢消融,从实体融进他的皮肤,沿着手背那三道纹路向手臂蔓延,最后停在了腕口内侧。他的皮肤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齿轮形印记,颜色偏浅,像一枚嵌进皮肤里的印章。
“它已经在你的体内了。”奥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现在你是钥匙本身了。”
沈飞飞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枚淡淡的齿轮印,动了动手指,没有异样感,只是皮肤表面比周围稍微温热一点。他转过身,看向奥托的备份体。那张由光点拼成的脸在模拟星空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嘴角还挂着那丝弧度,但目光比刚才沉了一分。
“还有一件事。”奥托的声音收了几分随性,“容器打开之后,不光树会出来。守根人当初封印东西的时候,顺带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封在了里面。如果你打开了它,你可能会看到一些比树更老的东西。”
“比如说?”
奥托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他开口,声音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比如说这个世界的记忆——在守根人之前,还有一批人。他们的名字不在任何备份里,但他们在虚数之树的根系底下留了东西。你打开容器的时候,也许会碰到它们留下的回音。”
琪亚娜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沈飞飞旁边:“你说话能不能说完整?”
“说完整了,你们就不会自己去找答案了。”奥托的备份体重新浮起那抹笑意,抬起手朝他们的方向晃了晃,“去吧。德丽莎那边我留了一段话给她——不是给你的,你别看。”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人形轮廓从脚底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光点从边缘向中心收拢,最后一颗光点闪了一下之后彻底灭了,空间的光暗了一些。
沈飞飞站在那个正在变暗的大厅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枚齿轮印——它还在,颜色比刚印上去时深了一些,像一枚被体温捂热的旧印章。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它,转身朝通道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跨过花门光膜的瞬间,从后方通道深处传回来一道轻微的震感,像有人在空气里轻轻敲了一下琴弦。他侧过头,看到那些光点正在重新凝聚成一行字,悬浮在通道出口正中央:“容器里不只有树。还有守根人当初封印的'虚数之树的另一面'。”光点保持了两三秒,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火星一样纷纷扬扬地熄灭了,没有留下一丝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