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一靠着墙，已经懒得再压。
黑发退得很快。
额前先变浅，随后是耳侧，再往后，短发重新长过肩膀，贴着外套一路落到腰后。
身体也跟着变化。
肩背收窄。
手掌缩小。
刚才男态下始终压在胸口的沉重感一点点松开。
心跳还乱了几下，很快就慢了。
呼吸也顺了。
秀一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恢复正常温度。
左腿那道被金属边缘擦出来的伤还在，裤腿破了一点，血已经没怎么往外渗。
刚才男态时疼得烦。
现在只剩一点钝痛。
“真够偏心的。”
女声重新落下来。
秀一撑着地面站起身。
废墟另一边又传来声音。
“秀一！”
隔着大片金属和墙板，听起来很闷。
还是能听见。
秀一眉头跳了一下。
“知道了。”
当然没人听见。
她刚准备往另一条通道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
“有人吗！”
“这里还有人！”
声音就在右前方。
秀一停住。
那边原本应该是闭馆检查区。
一段倒下来的展示架斜卡在墙边，下面隐约能看到人的腿。
废墟另一头。
“秀一！”
秀一闭了下眼。
转身。
先往右边走。
---
被压住的是个闭馆工作人员。
四十岁左右。
半边身体卡在倒下来的金属框架下面。
旁边还有个年轻工作人员蹲着，正试着往上抬。
根本抬不动。
看到秀一过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边危险，你别——”
秀一蹲下来。
“腿能动吗？”
下面的人试了一下。
“右边能，左边……卡住了。”
秀一看了一眼受力位置。
金属框架本身不算最麻烦。
麻烦的是上面还压着半块断掉的装饰板。
直接抬，整个结构会再往下滑。
她伸手摸了一下侧面。
“你往后退。”
年轻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
“什么？”
“退。”
语气不重。
人却下意识照做了。
秀一左手扣住框架边缘。
右手按住另一侧支撑。
一层极淡的樱色光从手背往上闪了一下。
咔。
变形最严重的金属连接点直接裂开。
秀一用力往上一抬。
整个框架居然真被顶高了一截。
被压住的人眼睛都睁大了。
“出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拖着腿往外爬。
年轻工作人员也冲上来帮忙。
等人彻底离开下面，秀一才松手。
砰！
框架重新砸回去。
扬起一层灰。
“你……”
两个人一起看她。
秀一甩了下手。
“能走就出去。”
“你是能力者？”
“算吧。”
她已经转身。
后面又有人喊：
“还有一个！那边还有人没出来！”
秀一脚步停住。
“哪边？”
---
废墟另一侧。
悠圣已经搬开第三块东西。
手掌被断裂边缘划破一道口子。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像没看见。
“秀一！”
还是没人回应。
前面的碎块太厚。
光靠手一块块搬，根本不知道要搬到什么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机械声。
悠圣猛地回头。
一道透明束缚膜从侧后方掠过。
他躲得慢了一点。
边缘擦过肩膀。
瞬间传来一阵发麻。
悠圣踉跄半步。
灰庭的人已经重新靠近。
“目标状态下降。”
通讯耳机里有人低声说。
“继续。”
悠圣盯着对面。
又回头看了一眼废墟。
“秀一！”
没有声音。
他咬了咬牙。
对面的人已经冲上来。
悠圣抬手挡开。
这次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稳。
注意力总往后飘。
第一下挡住。
第二下也勉强躲开。
第三个人从侧边过来，他反应慢了半拍。
砰！
控制棍结结实实打在肋侧。
悠圣闷哼一声。
整个人被逼退几步。
“妈的……”
他一拳砸回去。
对方退开。
悠圣根本没有追。
又往废墟方向看。
“秀一！”
---
停车层里。
剩下还能用的监控不多。
其中一个画面正好能看到悠圣。
他明明已经被重新压制。
视线却还是不断回到倒塌区域。
负责行动的人开口。
“目标注意力一直在隔断区。”
黑泽廉看着屏幕。
“利用。”
“收到。”
没有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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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圣很快感觉到对面的人换了打法。
他们不再急着把他直接压倒。
一人靠近。
逼他后退。
另外两个故意从废墟方向切进来。
悠圣脸色一下变了。
“滚开！”
他直接冲过去。
动作比刚才更凶。
完全不像要保护自己。
倒像是不想让任何人靠近那边。
一个灰庭成员被他肩膀撞得后退。
另一个刚抬起控制器，悠圣已经伸手抓住他的腕骨。
猛地一拧。
咔！
人被压到旁边墙上。
“秀一！”
还是没有。
悠圣呼吸已经有点乱。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一种非常烦躁的东西。
连位置都不知道。
伤到哪里不知道。
有没有被压住也不知道。
澪和玲央至少还能通过连接确认状态。
秀一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感觉不到。
偏偏那家伙身体还差得要命。
想到这里，悠圣更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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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一从另一条维护道绕出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倒下的两名灰庭成员。
都没死。
一个趴在地上。
一个靠着墙已经失去意识。
她从旁边走过去。
前方还有很明显的交手声。
再往前一点。
终于能看到悠圣。
衣服破了。
右手上全是血。
肩膀也像被什么擦过。
人还站着。
最显眼的是他离废墟根本没多远。
像一直没舍得走。
秀一站在破损维护门后。
看了他几秒。
悠圣又一次朝废墟那边喊：
“秀一！”
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秀一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走出去。
“你在干什么？”
悠圣猛地回头。
看到她的一瞬间，明显愣了。
下一秒却直接往她这边走。
“秀一还在里面。”
秀一原本准备好的话卡了一下。
“我知道。”
“你从哪边过来的？”
“另一边。”
悠圣脚步一下更快。
“你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
“人怎么样？”
“腿擦了一下。”
“还有呢？”
“没了。”
“能走？”
“能。”
悠圣肩膀终于往下松了一点。
可没完全松。
“他人呢？”
“后面有个维修区。”
秀一指了下自己过来的方向。
“那边结构没塌。我让他先待着。”
悠圣看她。
“你确定？”
秀一也看着他。
“确定。”
“带我过去。”
“……”
“现在。”
秀一皱眉。
“你过去干什么？”
“带他出来。”
“我会带。”
“他身体不好。”
这句话落下来。
秀一安静了一瞬。
悠圣自己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
还在往她身后看。
“而且通讯断了，他一个人在里面——”
“你什么时候这么操心他了？”
悠圣停住。
这回真被问住了。
“什么？”
“他一个成年人。”
秀一看着他。
“腿就擦了一下。”
“你急什么？”
悠圣张了张嘴。
第一反应是身体不好。
可刚才已经说过。
再往下。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知道。”
秀一没说话。
悠圣皱着眉。
像是也觉得这个答案很蠢。
过了两秒。
“反正就是得确认一下。”
秀一看着他。
“有病。”
“可能。”
这次悠圣居然连反驳都没有。
秀一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新的警报。
【东侧疏散通道异常。】
【请现场人员按照工作人员指引——】
广播只说到一半，又被杂音盖住。
紧接着有人在远处喊：
“这边打不开！”
“还有游客没出去！”
悠圣和秀一同时转头。
东侧。
另一条连接区也出问题了。
刚才的结构事故显然不只影响了一处。
更麻烦的是灰庭的人还在。
几个行动人员已经从后面重新压过来。
秀一扫了一眼。
“你去东边。”
悠圣转头。
“那秀一呢？”
“我去找他。”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秀一自己都觉得有点怪。
悠圣却完全没觉得。
“不行，我也去。”
“你过去有什么用？”
“多个人——”
“他们要抓的就是你。”
悠圣停了。
秀一指了一下后面的灰庭成员。
“你往里面走，他们也会跟。”
“到时候不止秀一，里面那些人全一起倒霉。”
悠圣脸色沉下来。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身体还是朝着废墟方向。
秀一看见了。
“走。”
“……”
“东边还有人。”
远处又传来喊声。
有人哭。
有人叫工作人员。
悠圣闭了下眼。
再睁开。
“你真能找到他？”
“能。”
“多久？”
“不知道。”
悠圣：“……”
秀一：
“找到就带出来。”
“你自己呢？”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悠圣明显不喜欢这句话。
眉头立刻皱起来。
“别老这么说。”
“哪句？”
“死不死那句。”
秀一看他。
“有区别？”
“有。”
“行了。”
她懒得争。
“去救人。”
悠圣还是没动。
秀一这次声音沉了一点。
“悠圣。”
两个人对视。
秀一说：
“我会把他带出来。”
这句话落下以后，悠圣终于安静。
远处警报还在响。
灰庭的人也越来越近。
悠圣看了一眼废墟。
又看她。
“……好。”
他抬手指向另一边。
“找到他以后别回来这边。”
秀一眉毛一挑。
“你管我？”
“我认真的。”
“走你的。”
悠圣盯她一秒。
终于转身。
往东侧跑。
跑出去几米又回头。
秀一还站在那里。
“快去！”
秀一抬手挥了一下。
像赶人。
悠圣这才真正走。
---
秀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半天没动。
“真麻烦。”
声音很轻。
下一秒。
她转身。
看向后面已经靠近的灰庭行动人员。
“好了。”
右手指尖亮起一点樱色。
“现在轮到你们。”
---
东侧通道已经乱成一团。
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组织人往外撤。
可有一段结构卡死。
后面还有十几个人没出来。
悠圣跑过去。
“让一下。”
工作人员看到他满手是血。
“先生，这里危险——”
“里面还有人？”
“有。”
“多少？”
“十几个。”
悠圣直接走到卡死的结构前。
弯腰。
抓住。
工作人员脸色一变。
“别动！这个很重——”
悠圣用力。
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
一点点被抬起来。
旁边几个人都愣住了。
“愣什么？”
悠圣咬着牙。
“让人过！”
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
“快！”
“一个一个！”
“别挤！”
人群开始往外走。
一个小孩哭得厉害。
被母亲抱着从下面钻出来。
走到悠圣旁边时还在回头。
“那边还有人。”
悠圣低头看他。
“我知道。”
“叔叔还在里面。”
“会出来的。”
他说完。
继续撑住。
---
另一边。
秀一已经放倒第三个人。
没有完整变身。
也没有白角和尾巴。
只是每次动作之间都会带出很短的樱色残光。
一人抬手。
控制器刚亮。
秀一已经到了身前。
手掌按在他腕上。
轻轻一错。
设备掉地。
下一秒。
后颈挨了一下。
人直接软下去。
最后一个灰庭成员往后退。
“让开。”
秀一：
“不。”
“目标不是你。”
“我知道。”
“那就让开。”
秀一看了他一眼。
“更不能让。”
对方没再说。
直接启动武器。
秀一侧身。
樱光一闪。
设备从中间断成两截。
落地。
啪。
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脚踹进旁边墙面。
彻底没声。
秀一呼出一口气。
活动了一下手腕。
基础态能做到的东西有限。
但对这种程度的行动人员够了。
她抬头看一眼监控。
某个摄像头正对着这里。
秀一看了两秒。
抬手。
啪。
画面黑掉。
---
停车层。
最后一帧停在银白长发女人抬手的动作。
“女性目标确认介入。”
“能力？”
“短时强化，高热能量，疑似位移类。”
黑泽：
“颜色？”
负责分析的人停了一下。
“偏粉。”
黑泽抬眼。
“图像。”
画面被调出来。
灰尘很重。
只能看到银白长发。
普通衣服。
没有角。
没有尾巴。
也没有神代形容过的完整特征。
黑泽看了几秒。
“绕开。”
“威胁等级？”
“上调。”
“是否执行撤离协议？”
黑泽没有马上回答。
“还不够。”
画面切走。
---
东侧。
最后几个游客终于从卡住的结构下钻出来。
悠圣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工作人员喊：
“好了！”
他猛地松手。
金属架砰一声重新压回去。
悠圣后退两步。
喘了口气。
这时候那种熟悉的感知忽然更近了。
两道。
速度很快。
正在朝这边接近。
悠圣刚抬头。
远处一扇安全门突然震了一下。
砰！
第二下。
门框直接变形。
第三下。
轰！
整扇门被从里面强行撞开。
浅川澪第一个从烟尘里出来。
玲央紧跟在后面。
“悠圣！”
玲央声音明显带火。
悠圣看到两人，终于真正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
“你先说你怎么回事。”
玲央快步过来。
看到他手上的血，脸色立刻更差。
澪已经先扫了一圈现场。
“灰庭？”
“嗯。”
“秀一呢？”
悠圣动作停了一下。
“被隔在里面了。”
玲央脸色一变。
“什么？”
“刚才结构塌了。”
悠圣指向后方。
“她去找他了。”
玲央一愣。
“谁？”
“那个白头发的。”
澪也转头看过去。
悠圣下意识又往那个方向望。
明显还想回去。
玲央看了他两秒。
第一次觉得有点奇怪。
但现在根本没时间问。
她顺着悠圣的视线看向远处不断闪烁的警报灯。
“先把这里解决。”
悠圣停了一下。
最后收回目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