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场中央,不仔细看,真的很难看出区别。同样的高挑身材,同样的金发,甚至连准备姿势和握剑的角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伊莎贝尔的浅灰色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暗,而芙洛斯特的蓝眼睛看起来有些透亮
芙洛斯特优雅地拍了拍道服,像在拂去什么灰尘,声音里满是讥讽:“当年当沙包的时候,是不是被打得越来越顺手了?”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抖,研究表明,当一个人面对自己童年阴影时,哪怕心中已经不害怕,但还是会出现生理性的颤抖,伊莎贝尔应该就属于这样的类型
明明训练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一看到这张脸,一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就记起来了。
记起被踹飞,被挑飞,被打飞,然后被那个人踩着,像条死狗一样丢在训练室旁边的日子。
哨声一响,芙洛斯特直接冲了过来。密集的攻击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伊莎贝尔只能被动防守。
竹刀不断撞在一起,每一下都震得她手腕发麻。她想反击,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那些攻击的角度、力道、节奏,和当年一模一样。她甚至能预判到下一刀会打在哪里,可就是躲不开。
像无数次在训练室里,明知道要挨打,还是只能站着挨。
芙洛斯特一记劈击,竹刀结结实实地落在伊莎贝尔的面罩上。
“得分。”
伊莎贝尔僵在原地。裁判示意休息。她像丢了魂一样往场边走,脚步发软,走到墙边就蹲了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住头。
周围的声音忽然全远了。水原秋在喊什么,北条老师说了什么,她全听不见。
眼前变成了黑白色,没有温度。脑子里只剩一个画面,芙洛斯特用竹刀抵着她的脖子,笑着问:“沙包还想跑?”
“不要,不要,不要!”
伊莎贝尔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体抖得比刚才更厉害。她听见许多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全都是自己的声音。
“又要像以前一样输了吗?”
“也不是第一次了。”
“要不然就逃吧。”
“为什么要挑战她呢?你追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声音越来越密,像把她围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伊莎贝尔觉得自己正在往下沉。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所有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她自己,蹲在训练室角落,身上全是伤,外面是芙洛斯特的脚步声。
“加油剑姬!!”
伊莎贝尔的肩膀猛地一颤。那个声音很远,远到看不清在哪,却又很近,近到感觉就在眼前,直直穿进这片黑白色的世界。
她慢慢抬起头,看台上,林洛强撑着意识,整个人躺在白石八代香胸口,冲着她喊。
伊莎贝尔第一次看见,那个已经快站不起来的人,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了喊她的名字上。
黑白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点颜色。很淡,像远处亮起的一小团火。伊莎贝尔看着林洛。
那个身影很模糊,却越来越清楚。她慢慢站起来,两条腿还在颤,可她的眼睛已经变了。浅灰色的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为什么要逃避呢。”
伊莎贝尔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些围绕在耳边的小声低语忽然静了下去。她抬起头,看向场中央的芙洛斯特。那个人还在喝水,一脸不屑地和队友说着什么。
伊莎贝尔的脚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剑士最基本的准则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掉落的竹刀捡了起来,转过身,重新走向场地。看台上的人安静了。
北条老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伊莎贝尔走到场中央,站定。她的背挺得笔直,金发在灯光下烧成一片。灰色的眼睛像淬了火,透出耀眼金色的光。
芙洛斯特转过头,看着重新站回来的伊莎贝尔,眉头慢慢皱起来:“哦?不躲了?”
伊莎贝尔没有理她,她把竹刀举起,摆好中段,身体里的颤抖一点点褪去。
那些童年的影子还在,但已经不再压着她了。
她不再只是那个被踩在训练室里的沙包。她要打回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连站都站不稳还冲她喊加油的人。
裁判看了双方一眼,举起手。伊莎贝尔的眼神沉下来。
芙洛斯特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换成了认真的准备姿势。两人面对面站着,刀尖相抵。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