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最前面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人员证件，深灰色外套拉到领口，右耳上还有一枚很普通的通讯耳机。
距离长椅还有七八米时，他抬起手。
“两位，不好意思。”
悠圣抬头。
“这边马上要进行闭馆转运，连接廊暂时封闭，麻烦从东侧通道离场。”
“哦。”
悠圣已经准备起身。
“坐着。”
旁边突然来了一句。
他动作顿住，转头看秀一。
“怎么了？”
秀一没看他。
视线仍然落在那几个工作人员身上。
“哪边封了？”
男人指了下他们身后的方向。
“前面连接廊。”
“北门呢？”
“临时调整，现在走东侧会比较快。”
“通知呢？”
对面安静了半秒。
男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刚刚调整，还没来得及更新大厅广播。”
秀一靠在椅背上。
“那等广播。”
悠圣终于察觉有点不对。
他没再站起来。
推车旁另外两个人也停住。
两边隔着几米。
附近还有零星几个游客正往出口走，没人注意这里。
领头男人看了眼秀一。
又看向悠圣。
右手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
“确认。”
啪！
推车侧板猛地弹开。
悠圣甚至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一条黑色束缚索已经从箱体里弹了出来，直奔他的上半身。
“靠！”
他猛地侧身。
身体反应快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黑索擦着胸口过去，瞬间绷紧。
悠圣下意识伸手一抓。
嗡——
束缚索内部骤然收缩。
一股足以把普通成年人直接拖倒的力量顺着手臂传过来。
悠圣脚下滑了半步。
居然站住了。
对面操作设备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悠圣反手用力。
那人连同半个设备箱一起被扯得往前踉跄。
“什么鬼……”
悠圣自己也愣了。
秀一已经站起来。
“别发呆。”
右边那个人动了。
悠圣本能准备往后退。
“左。”
秀一声音很快。
悠圣连想都没想，直接往左侧跨了一步。
啪！
一枚透明的薄片从他原本站的位置划过去，贴在后方长椅边缘。
薄片亮了一下。
金属椅背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瞬间失去了某种支撑，往下软了一截。
悠圣眼皮一跳。
“那什么东西？”
“你想试？”
“不想。”
“那就别碰。”
秀一嘴上还在说，视线已经扫过整个休息区。
四个人。
不。
后面还有一个。
维护门那里又出来了一人。
五个。
目标非常明确。
全冲悠圣来的。
这倒不难猜。
麻烦的是澪和玲央还在里面。
---
灰庭的人显然没准备在这里拖太久。
第一次控制失败以后，他们动作立刻变了。
两个人从正面压悠圣。
第三个人绕侧。
还有一个直接朝秀一走过来。
态度甚至算不上攻击。
更像清障。
秀一刚侧开一步，对方已经抬手按向他肩膀。
速度很快。
他当然躲得掉。
可一个身体虚得像随时会进医院的人突然做出标准战斗闪避，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秀一只让开了最危险的角度。
肩膀还是被擦中。
一股电流似的麻痹感瞬间窜过半边身体。
他顺势往后一撞。
砰！
后背结结实实磕上长椅扶手。
“嘶……”
真疼。
悠圣刚挡开正面那人，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秀一！”
“看前面！”
悠圣脑袋刚转回去。
一根黑色短棍已经扫到眼前。
他抬臂硬挡。
砰！
声音很沉。
手臂发麻。
人却没倒。
灰庭的人眼神明显变了。
悠圣自己也没空想。
身体先一步往前顶。
肩膀撞进对方胸口。
那人被撞得后退两步。
悠圣顺势抓住手腕，拧。
动作不算漂亮。
甚至有点生。
但力气够。
咔的一声。
短棍掉地。
“目标本人存在强化。”
有人在通讯里低声说道。
悠圣听见了。
“什么目标……”
秀一已经从后面过来。
“你。”
“我知道。”
“知道还问。”
“顺嘴。”
两人还有空拌一句。
---
地下停车层。
监控画面里，悠圣一拳把一名行动人员逼退。
负责信息的人迅速调出前几次记录。
“身体参数比预估高。”
黑泽廉看着屏幕。
“连接者不在也能维持？”
“目前看是。”
“再确认。”
“是。”
黑泽没什么反应。
只在悠圣的资料旁边增加了一条。
【独立强化持续存在】
“别跟他耗。”
通讯频道立刻回应。
“收到。”
---
休息区。
悠圣很快就感觉到压力变了。
刚才几个人多少还有点试探。
现在完全没有。
两人正面牵制。
一个人始终卡着他后撤的位置。
剩下两个根本不急着靠近，只拿那些奇怪的控制设备找角度。
悠圣能躲。
也能挡。
甚至真打中以后，对面明显比他更吃亏。
问题是他不会打这种仗。
前面有人晃一下。
他注意力刚过去。
侧面的东西已经来了。
秀一声音又响。
“别追。”
悠圣猛地停步。
一枚控制索从他鼻尖前掠过去。
“他们在钓你。”
“看出来了。”
“看出来还上？”
“没刹住。”
秀一想骂。
没时间。
正面那人再一次逼近。
悠圣退半步，挡，抓住对方手臂。
这次动作比刚才顺。
可就在这个瞬间。
秀一看见右侧那个一直没怎么动的人按下了手里的控制器。
来不及了。
他的右手藏在背包后侧。
指尖亮了一下。
极淡。
像静电。
樱色光点一闪就灭。
啪！
那只控制器内部突然炸出一小簇火花。
屏幕黑了。
操作者低头。
“故障？”
秀一靠着长椅。
“质量不好。”
悠圣差点笑出来。
“这时候你还——”
“前面。”
悠圣立刻抬头。
---
秀一胸口一直不太舒服。
刚才撞那一下以后更明显。
男态本来就是硬撑出来的。
现在身体又在高压和剧烈活动里折腾，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够顺。
但还不能松。
至少目前不能。
悠圣又一次被逼到侧面。
一个灰庭成员从他视野盲区贴上来。
秀一看见了。
距离不够。
正常走过去绝对来不及。
展台恰好挡住他半个身体。
秀一脚下一错。
视野边缘似乎短暂拉出一层极淡的残影。
下一刻，他已经跨过了比正常多出两三步的距离。
手一伸。
抓住悠圣衣服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靠！”
悠圣被扯得踉跄。
嗡——
一层半透明束缚膜擦着他胸前扫过去，撞在后方展板上。
整块展板立刻被紧紧裹住。
悠圣回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秀一喘了一口。
“你瞎。”
“我刚才明明——”
“打完再问。”
悠圣一拳把靠过来的人逼退。
“你不是说不让我问？”
“那你还问。”
“……”
非常合理。
---
“澪她们。”
悠圣突然想起来。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信号。
再切展馆内部网络。
也断了。
“他们切通讯了。”
“废话。”
秀一抬头看向体验区深处。
按照刚才的时间，玲央就算拿报告磨蹭一点，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外面闹成这样。
里面却一点反应没有。
灰庭明显提前做了隔断。
悠圣盯着手机两秒。
忽然没动了。
秀一看他。
“干嘛？”
悠圣闭了下眼。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用声音。
也不用屏幕。
澪还在。
玲央也在。
两道熟悉的状态从远处传回来。
心跳。
疲劳。
大概的情绪起伏。
都还算正常。
只是玲央明显躁了很多。
澪也正在活动。
悠圣重新睁眼。
呼吸松了一点。
“没事。”
秀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
“她们两个？”
悠圣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确认她们？”
“你脸上写了。”
“我脸有这么好懂？”
“有。”
悠圣还想说。
灰庭下一轮已经到了。
---
金曜体验区内部。
安全门突然落下以后，最开始没人当回事。
工作人员还在说可能是闭馆系统误触。
玲央站在门前等了半分钟。
脸色已经变了。
“悠圣那边出事了。”
澪看她。
“你感觉到了？”
“嗯。”
“我也是。”
两个人同时转身。
另一侧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还没离开的游客往备用出口走。
门口还有两个穿工作服的人。
“这边暂时不能通过，请从——”
玲央抬头。
“开门。”
“抱歉，目前系统——”
“我说开门。”
她声音不大。
那人却下意识停了一瞬。
澪已经走到门侧。
没有直接破坏。
这里还有普通工作人员。
后面还有游客。
强行拆门很容易造成更大混乱。
“先疏散人。”
玲央看了她一眼。
烦得要命。
还是点头。
“快点。”
---
外面的回收行动已经开始改变方向。
灰庭的人明显不再试着就地控制悠圣。
正面压力突然松了一些。
悠圣反而没追。
“他们想干嘛？”
秀一看了一眼维护区方向。
那里刚好留下了一条看起来最容易走的路。
“赶你进去。”
“看出来了。”
“那还走不走？”
悠圣扫了一眼周围。
还有几个没完全离场的游客正被工作人员往外带。
再拖下去。
迟早有人被卷进来。
“走。”
秀一看他。
“知道是套。”
“这里人多。”
只一句。
悠圣已经往维护通道方向退。
秀一盯着他看了半秒。
跟上。
“你有时候真麻烦。”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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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庭的人没有全压上来。
始终保持着让他们能够“逃”的距离。
悠圣往前跑了十几米。
回头。
“你跟得上吗？”
秀一呼吸已经有点乱。
“闭嘴。”
“这听起来不像能。”
“能。”
“你脸都白了。”
“我一直白。”
“今天特别白。”
秀一懒得回答。
悠圣跑出去几步。
突然又折回来。
一把抓住他手臂。
“走。”
秀一被拽得往前一步。
“他们要的是你。”
“所以？”
“所以你拉我干嘛？”
“你刚才都撞墙上了。”
“……”
这句话堵得秀一想打人。
“我自己能走。”
“那走快点。”
“滚。”
嘴上骂。
人还是一起往前。
---
监控画面里。
黑泽看着悠圣回头把那个黑发男人拉走。
“这两个人认识多久？”
旁边的人很快调出资料。
“邻居关系大概半年。”
“往来？”
“频繁。日常接触很多。”
黑泽看了两秒。
“记上。”
“什么？”
“关系权重重新评估。”
没有更多解释。
画面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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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通道和公众连接廊之间还有一大片过渡区域。
这里原本摆着几组大型动态展示架。
闭馆以后已经开始断电收拢。
金曜体验区那套十二日冕视觉模拟装置的一部分也在这里。
十二道巨大的环形框架悬在半空。
平时亮得刺眼。
现在只剩边缘一点维护灯。
悠圣从下面经过。
身后的人又追了上来。
“右边！”
秀一喊了一声。
悠圣侧身。
一道高强度控制束打在旁边金属立柱上。
砰！
固定架猛烈一震。
上方某个已经处于半收拢状态的环形结构晃了晃。
秀一抬头。
脸色变了。
“别停。”
悠圣也听见头顶那声金属摩擦。
咔。
很轻。
第二声更明显。
咔——
“下面还有人！”
不远处，一个负责闭馆检查的工作人员正好从围栏里出来。
头顶就是倾斜的环架。
悠圣几乎没想。
直接转身冲过去。
秀一瞳孔一缩。
“悠圣！”
悠圣抓住那人后背衣服。
往外一推。
“跑！”
工作人员踉跄着摔出去。
下一秒。
上方固定点彻底断开。
轰——！
巨大的环形展示框架斜着砸下来。
悠圣来不及完全退。
秀一已经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后领。
两个人同时往侧面扑。
砰！
地面震了一下。
大片灰尘从上方压下来。
金属撞击声在整个连接区里炸开。
广播瞬间变成尖锐的警报。
【结构异常，请立即远离——】
后面的内容完全被撞击声盖住。
---
悠圣从地上撑起来。
耳朵里全是嗡鸣。
“秀一？”
旁边咳了一声。
“没死。”
秀一靠着断掉的护栏坐起来。
额角擦破一点。
悠圣立刻伸手。
“起来。”
秀一刚抓住他的手。
头顶忽然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
秀一猛地抬头。
刚才掉下来的环形框架拖坏了另一侧固定结构。
一整片装饰墙已经开始往下倾。
“走！”
两人同时动。
悠圣往左。
秀一往右。
下一秒。
轰隆——！
第二轮坍塌彻底砸下来。
扭曲的金属架。
装饰墙板。
灯箱。
线缆。
全堆在连接廊中间。
灰尘瞬间把两边全部吞掉。
悠圣被气浪震得跪了一下。
等他重新抬头。
前面已经只剩一堵完全堵死的废墟。
“秀一？”
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
往前。
“秀一！”
还是没有。
悠圣冲到废墟前。
伸手搬最上面一块断裂结构。
很沉。
他咬牙抬开。
下面没有人。
“秀一！”
声音比刚才更大。
后方还有灰庭的人。
他甚至没回头。
又去搬第二块。
“秀一！”
---
停车层。
部分监控已经因为结构事故黑掉。
剩下的画面里，悠圣没有沿着灰庭预留路线继续移动。
反而停在废墟前。
“目标停止撤离。”
黑泽皱了下眉。
“为什么？”
画面放大。
悠圣正在搬碎块。
旁边重新弹出那条资料。
【秀一】
【威胁评估：低】
黑泽看了几秒。
“普通邻居？”
没人回答。
他抬了抬手。
“记录。”
---
废墟另一侧。
秀一靠着破损墙面慢慢坐下。
左腿被一块掉下来的金属边缘擦开一道口子。
不算严重。
真正麻烦的是胸口。
刚才那一轮跑动、撞击，再加上强行压住男性状态，心跳已经完全不肯配合。
咚。
咚咚。
乱得发烦。
远处隔着厚厚废墟。
声音很闷。
却还是能听见。
“秀一！”
一次。
停几秒。
“秀一！”
秀一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开始变细。
手背的骨节也在一点点收回去。
黑发发根从额前开始褪色。
灰。
银。
白。
他原本还在往回压。
胸口立刻狠狠一疼。
秀一闭了下眼。
废墟另一边又传来一声。
“秀一！”
“……”
这家伙到底要喊几遍。
秀一靠着墙。
慢慢把那股维持了大半天的力量松开。
头发开始沿着肩膀往下生长。
手掌继续缩小。
胸口那股沉重感却一点点散了。
他闭着眼。
低低骂了一句。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