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知晓,自己此刻的状态早已濒临极限,浑身筋骨无一处不疼,后背撞击的钝痛、手臂撕裂的锐痛交织缠绕,不断蚕食着她的体力与意识。
她现在,完全就是靠一口气在硬撑。
不能在这里倒下。
还有事情,没有彻底处理干净。
汐遥压下眼前翻涌的黑晕,咬紧牙关,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在狼藉一片的卧室里细细翻找起来。
木屑与碎纸散落满地,打斗过后的房间凌乱不堪,空气中残留的甜腻异香依旧萦绕不散,昭示着这场癫狂闹剧的根源绝非寻常。她的动作缓慢却细致,避开散落的碎片,一寸寸排查着床头柜、抽屉与衣兜,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方才与约翰的死斗让她心生疑窦。
普通人沾染毒品,只会神志恍惚、身形虚浮,绝不可能爆发出碾压C级修炼者的怪力,更不会生出这般彻底泯灭人性的疯狂暴虐。
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一样的猫腻。
片刻后,指尖触碰到了一处细碎的硬质物品。
“找到了。”
汐遥眸光微凝,从床头柜的缝隙里抽出了一支包装简陋的香烟。
烟身没有任何标识,质地粗糙,她轻轻低头嗅了一下,浓郁刺鼻的甜腻气息瞬间席卷鼻腔,比屋内残留的味道更加纯粹、更加诡异。
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
“这不可能只是普通毒品。”
汐遥指尖微微收紧,捏着这支诡异的香烟,眉眼覆上一层凝重。
寻常成瘾性毒品,只能摧毁人的神志与意志,绝不能篡改体能极限、催生这般违背常理的蛮力。约翰今晚的暴走、怪力、癫狂,全都是这支诡异香烟所致。
这已经超出了世俗案件的范畴,绝对不能交给警方处理,一个不好恐怕伤亡难以想象,谁也不知道这邪物的源头在这里潜伏了多久,又有多少人吸食过了。
汐遥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弯腰拎起被牢牢捆绑、依旧昏迷的约翰。
男人的身体沉甸甸的,除了还在轻微起伏的呼吸毫无动静,如同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这片满是阴霾的屋子,借着深沉夜色,凭借记忆中祈绪给出的地址,步履踉跄却步伐坚定地朝着老奶奶的住处赶去。
——
老奶奶的家,坐落于拆迁规划区域的边缘,是一栋老旧低矮的平房,在夜色里安静得近乎沉寂。
汐遥将昏迷的约翰随手丢在屋外的墙角,确保他无法挣脱逃窜,随后指尖轻扣窗沿,悄无声息翻窗入内。
屋内静谧无声,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驱散了方才那令人作呕的甜腻异香。
客厅的沙发上,年幼的小男孩蜷缩成一团,已然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浅浅泪痕,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想来这些时日,他也一直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汐遥放轻所有脚步,敛去周身气息,小心翼翼穿过客厅,走入内侧的老奶奶卧室。
病榻上的老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死死紧锁,唇瓣微微颤动,时不时溢出几声模糊破碎的梦呓,脸色苍白憔悴,周身萦绕着深重的疲惫与痛苦。
这长久的梦魇与孱弱,从无一日停歇。
汐遥缓步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探向老奶奶的枕头下方。
微凉的触感骤然传来,指尖触碰到一枚质地奇异、带着微弱律动的物体。
她缓缓将物件抽离而出。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星晶造物,造型诡谲独特,通体流转着幽幽暗幽光,表面布满细密繁复的陌生纹路。晶体之上,源源不断溢散出微弱的精神干扰能量,无声无息侵蚀着老人的神志与身体。
正是这枚致幻星晶造物,日夜缠扰,让老奶奶夜夜沉沦噩梦、身体日渐衰败孱弱,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入无尽深渊。
真相至此,彻底水落石出。
汐遥掌心微拢,流转体内残存的内息,将星晶造物的能量彻底封禁。
瞬间,那股纠缠已久的精神干扰彻底消散,屋内压抑阴郁的氛围一扫而空。
床榻上的老奶奶眉头缓缓舒展,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终于得以安稳入眠。
压在她身上数日的噩梦,终于在此刻彻底终结。
汐遥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缓步走回客厅。
她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张干净的卡片,执笔落下一行清隽利落的字迹,轻轻放在熟睡的小男孩身侧。
「这场的噩梦,就由我收下了。」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伫立片刻,最后看了一眼安然熟睡的祖孙二人。
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释然,随即被坚毅的冷冽覆盖。
她不再停留,转身翻窗而出,拎起屋外依旧昏迷的约翰,毅然踏入沉沉夜色之中,朝着巡猎者协会的方向赶去。
晚风凛冽,吹拂着她破损的黑银礼裙,也吹散了些许周身的疲惫。重伤的躯体不断发出抗议,视线阵阵发黑,可她依旧步履未停。
不多时,巡猎者协会的标准已然出现在夜色尽头。
汐遥抬手,将如同死狗般瘫软的约翰轻轻放置在委托木牌旁,随后拿出那支诡异的香烟、留存证据的便签纸,一并稳稳粘在木牌之上。
最后,她提笔落下一行字,利落宣告归属。
「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神骤然松懈,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汐遥身形剧烈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意志,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教会的方向缓缓走去。
不远处的教会里,祈绪,一直在等她回来。
——
而在远处巷弄的幽深阴影之中,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将少女孤身前行、倔强挺立的背影尽收眼底。
星羽琉璃早已泪眼婆娑,无声的泪水不断滚落,心口像是被反复揉碎,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看着女儿满身伤痕、踉跄独行的模样,她终究难掩为人母的柔软与酸涩。
星羽源一郎抬手,轻轻揽住妻子颤抖的肩头,掌心稳稳托住她所有的情绪。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单薄却坚韧的背影,深邃的眼底藏着无尽的心疼,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欣慰,声音低沉轻缓,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抖。
“她长大了。”
历经生死淬炼,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已然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琉璃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丈夫的衣袖,滚烫的泪水依旧无声坠落,浸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