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箱摆在烧烤摊边上，喇叭口对着马路。
几张折叠桌沿着路边一字排开，桌腿底下垫着压扁的啤酒箱纸板。
“今天开心了吗🎵，今天寂寞了吗🎵”
林琉夏跟在女儿身后，被这动静吵的头晕。
“就这家？”
“对！”
林琉星回头冲他招手，马尾在肩上甩了起来。
“听同学说这家老板娘手艺特别好，而且这里最便宜。”
她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抽了两张纸巾，先把父亲那边的桌面从里到外擦了一遍。
“坐这儿吧爸，风从那边过来，烟熏不着你。”
林琉夏坐下来，把塑料椅往女儿那边挪了挪。
而女儿已经拿起菜单，开始点餐。
“老板娘，十串羊肉串，两串韭菜，两串小青菜，一个烤茄子，一份炒面。”
她顿了顿。
“再来一瓶果粒橙。”
“完了？”林琉夏眉毛抬起来。
“完了啊。”
“你管这叫吃顿好的？”
林琉夏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过来。
“老板娘，五花肉十串，鸡腿两个，牛肉串六串，鸡翅四个，再加个烤扇贝。”
“哎哎哎老爸你干什么！”
林琉星伸手要抢，被他灵活一躲。
“烤生蚝还有吗，来六个。”
“你别点了！”
“还有那个鸡胗，两串。”
“老爸！”
林琉星急了，整个人往桌子对面探过来。
“不是说要省点钱的嘛！”
“有钱。”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她压着嗓子，眼睛左右瞄了一圈，怕邻桌听见。
“补贴那一千块要留着的，你答应我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刚才点头了！”
“我那是躲你。”
“......”
林琉星被他噎住，两只手撑在桌上，一脸无语。
林琉夏把菜单往老板娘方向一递。
“就这样，谢谢。”
“好嘞，小情侣稍等啊。”
老板娘接过菜单，笑着扫了两人一眼。
“妹妹眼光不错，男朋友长的挺水灵。”
林琉夏刚拿起茶壶的手停在半空。
？
谁是男朋友？
谁水灵？
“老板娘，你误会了。”
他放下茶壶，笑着跟老板娘解释。
“这是我女儿。”
老板娘笑的更开心了。
“哎呀，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这么玩的，姐姐懂，姐姐不多问。”
说完拎着菜单转身回灶台了。
林琉夏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等等，什么叫你懂？
你懂什么了！
我真是她爹啊😭
林琉星在对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还笑？”
“没有。”她赶紧摆手，嘴角却微微翘起。“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想起了开心的事。”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过老爸，人家也不算说错嘛。”
“你确实很水灵。”
“吃你的菜。”
林琉夏抬手在她脑袋上搓了一把，把那根马尾搓歪了。
林琉星哼唧一声，也没躲。
被认成那种关系，她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甚至...
不行，还不能急。
菜上的很快。
素的先到，两串韭菜一串青菜摆在中间。
林琉星拿起韭菜就往嘴里送，吃得挺香。
肉串是第二拨端上来的。
滋滋响的五花肉刚落桌，林琉夏就伸手抓了三串，全塞到女儿盘子里。
“吃这个。”
“我不吃我不吃，你吃。”
林琉星把盘子往回推。
“我刚才吃了好多韭菜了，真的。”
“韭菜能长身高吗？”
林琉夏又抓了一个鸡腿放上去。
“多吃点肉长身高。”
林琉星愣了一下。
然后她坐直了，抬起手，掌心朝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
又往对面移过去，停在父亲头顶上方一大截的位置。
“老爸，我已经比你高好多了。”
“......”
林琉夏看着那只悬在半空，明显往下俯视自己的手。
一米七六。
一米六。
这孩子上初二那年超过他的，之后越长越高。
“呃啊，吃你的吧！”
他把脸绷起来，又夹了两串五花肉过去。
“不吃完今天不许回家。”
“哈？”
她认命的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很烫，她一边吸气一边嚼。
“你也吃啊。”
“我吃着呢。”
林琉夏拿起一串鸡胗，慢慢啃。
“爸。”
“嗯？”
“我问你个事。”
林琉夏咬着鸡胗抬头。
“你说。”
林琉星吸了一小口果粒橙，语气随意。
“你公司那个林姐姐。”
“......”
林琉夏端起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她怎么了。”
“她平时在公司里，也是那么...特别吗？”
“特别？”
“就那种。”
林琉星咬着吸管想了想。
“视频里的那种感觉。”
不是，这丫头怎么还惦记着这事😭
“还行吧，她那个人就是喜欢cosplay，平时工作挺正经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
林琉星耸了耸肩，又咬了一口鸡腿。
“就是觉得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
“宫月黛那个人，我在学校和她说过话的。”
她慢慢开口。
“她基本上不理人的，谁跟她搭话她都当没听见。”
“可是林姐姐第一次跟她见面，两个人就相处得那么好。”
“她在公司人缘也这么好吗？”
林琉星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眼睛看着他。
“嗯...对。”
林琉夏点了点头。
“她性格比较好，跟谁都处得来。”
“哦。”
林琉星放下鸡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那你可要跟人家学学。”
“学什么？”
“学怎么跟同事处好关系。”
她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指。
“爸爸这个人在公司肯定不会说话的，让你加班你就加班，让你请客你就请客。”
“挨骂了还笑着说对不起。”
“......”
“你看王姐姐，她跟谁都能处得来，所以就没人敢欺负她。”
林琉星把手放下，认真看着他。
“老爸，你也要学她一点。”
林琉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爸爸跟她学学。”
林琉星低下头，把盘子里最后一块五花肉咬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擦手。
掏湿巾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小团叠好的纸巾，里面包着一根很长的银色头发。
从早上开始，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湿巾抽出来，纸巾团按回口袋深处。
“老爸。”
“又怎么了。”
“下次能不能让我见见林姐姐？”
林琉夏手里的水杯磕在桌面上，水洒了一小圈。
“啊？”
“我想当面谢谢她嘛。”
林琉星把湿巾折好，抬起头。
“她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总不能连人都没见过吧。”
那不就是见他自己吗？
这怎么见啊😭
可看着女儿那副期待的样子，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林琉夏点了点头。
“等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你们见一面。”
林琉星眼睛一亮。
“真的？”
“嗯，爸爸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