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晴的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三页稿纸。原文打印，红笔批注，边角贴着黄色便利贴。
“优化版。”陽子站在桌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看看效果。”
天野晴拿起来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奇怪。
总感觉很像她写的，又感觉不像。
不像的地方，其实她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毕竟她可是经常抄袭杂志上的内容的人。
天野晴盯着稿纸，盯了很久。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
“放心吧，关于记忆这一方面，我还是挺有自信的。”陽子说，“就比如说这句。”
她的指尖停在第二页那行红字上。“之前那个缠着你的小妹妹，你忘了吗？”
天野晴眨了眨眼，随即想起来了，点点头。
“哦，你是说四条院璃子，对吧。”
“啊，是那个小矮子。”陽菜从旁边探过头来。
“明明你们之间身高也不相上下嘛。”陽子头也不抬。
“什么嘛！明明我比她高！”陽菜当场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大概一根小拇指的间距，“高这么多！”
天野晴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四条院璃子。
校董的女儿。
曾经每次见面朝她微笑，她就会爆食物。对方很吃这套，曾经很好用的一笔资产。
上学期，那个孩子把她堵在天台，红着耳朵说，喜欢她。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秒都没犹豫。
没办法。恋爱禁令，积分清零，重回地狱。这种买卖，谁做谁是傻子。
但从那天起，璃子看见她就绕道走。
一位校董女儿的好感度，当场清零。
……那可是校董的女儿啊。
话说我现在被校董那群老家伙针对，该不会就是因为她吧？
当时满脑子都是积分，居然忘了算这一笔。血亏。
“你认为像我这种人会成长吗？她当时是这么问你的吧。”
陽子把那行红字念了出来，“你的回答是。”
“如果说成长是学会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那么，我做不到成为一个完美的人。”
“……感觉有点肉麻，话说你连这个都记？”
“一直在记。”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存了我多少东西啊。
而且那句话，好像是我从哪本杂志上看来的，随口挂上去的吧。
突然有点害怕了。
“改动只有几处。”陽子把手压在稿纸上，“你的原稿风格没问题，我只是稍微修正了一下。”
“不过，放学后还是要排练。”她收起杯子，“迟到一分钟，加练十分钟。”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我叫了羽鸟诗织来帮忙。虽然，是用你的名义。”
“哈？！”
“唱歌这种事，靠日向同学是教不了的。”陽子说，“我想了想，也就只能用这种方法，才能让你提起兴趣。”
把我当什么了。
……不过。
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想赢了。
放学后，旧社团楼三楼。
排练第一项，念稿。
天野晴站在活动室中央，双手捧稿，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二年级的天野晴。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
“停。”
陽子抬手。
“像在背。”
“这才第一句！”
“再来。”
“大家好，我是二年级的天野晴。”
“停。像在念判决书。”
“到底是像背还是像判决书啊！”
观众席上，山田优惠抱着书包，认真地举起了手。
“那个。天野同学。”
“山田你说。”
“开场像新手村枯燥的教学关。”山田优惠说得极其诚恳。
“哎，后面呢。”
山田想了想，声音又小了一点：“我认为这样的话，完全不会有人愿意听下去。”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左右看了看，发现全部人都在看她。
山田优惠咽了咽口水，把半张脸缩进书包后面：“抱歉，话有点多。”
“不。”天野晴摆摆手，“你说得对。”
活动室安静了片刻。
有些话，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戳破，去年天野晴能那么轻易地拿下优秀学生代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根本没有能跟她抗衡的竞争者。
那种费力不讨好的头衔，谁爱要谁要。要面对全校演讲，还要义务表演节目，图什么？
也就天野晴会去参加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
毕竟有奖金啊。你们的浪费，是我的时薪。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天野晴的余光扫过墙上那张竞选海报。
那些老东西，这次推了个南云千秋出来。
至于羽鸟诗织那个小魔女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凑一个热闹。
躺赢模式，已下架。
“那就再真一点。”陽子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天野，把稿子放下，凭记忆说，增加一下自己的想法。”
“比如…你为什么想当优秀学生代表？”
“……”
天野晴张了张嘴。
十万日元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被她咽了回去。那个答案念出口，多半会被陽子的红笔当场划掉。
陽子看着她，没有催。
“这个问题你带着，慢慢想。”她合上笔记本，转头，“陽菜，音乐是你的了。”
陽菜精神一振，一个箭步站到天野晴对面，双手叉腰。
“看好了天野！唱歌最重要的是感情！你要想着……春天！微风！恋爱！”
“摔倒了，不要马上站起来哦～”
陽菜示范了第一句。
活动室安静了一秒。
比我还跑调。
“……陽菜，你刚才那个高音，好像离家出走了。”
“闭嘴！那是技巧！”
完了，这个老师自身难保。
轮到天野晴。
“摔倒了，不要马上站起来哦。”
陽菜捂住了耳朵。
“天野你跑调了！”
“哪里跑了！我是原创唱法！”
“原创到旋律都不认识自己了！”
幽子坐在窗边，安静地伸出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着。
节拍很稳。
可惜拍子救不了音准。
“先趴一会儿，数三个数。”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家伙要是看到我这副样子……
“停！”
门边传来一声痛心疾首的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