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者的秘密。
不然呢？
难道要让她知道前世亲手杀死了自己吗？难道要让她知道自己后来会成为魔族吗？难道要让她用那双亮晶晶的青色眼睛，带着那种该死的真诚和关切，来问自己“那你现在还好吗”之类的问题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卡洛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她选择了闭嘴。
她把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压在舌根底下，用牙齿咬紧，不让任何一个字漏出来。
不准想。
她对自己说。
她也不准那个笨蛋女仆乱想……
夜深了。
艾瑟伊结束了今天的学习——准确地说是被女仆长抓着恶补了一整天的贵族宅邸礼仪、餐具使用规范、以及“如何在大小姐呼唤你的时候在三分钟内出现在她面前”的紧急应对课程。
她整个人累得像一摊烂泥，回到房间后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扑倒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而又疲惫的长叹。
然后卡洛儿没好气地踢了她一脚。
“起来。别装死。”
“呜……主人，我真的好累……”艾瑟伊翻了个身，可怜巴巴地看着站在床边的卡洛儿，“我今天学了二十七种餐巾折叠方法、十四种不同场合的屈膝礼角度、还有怎么用魔法给浴缸加热水……虽然我还是没学会……”
“闭嘴，起来。”
卡洛儿又踢了她一脚，但这一脚的力道明显轻了很多。
“我还有话问你。”
艾瑟伊只好慢吞吞地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揉了揉被踢过的小腿，做出一副“您请说”的表情。
卡洛儿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记得，那天你在与我决斗的时候，用了水魔法，也用了火魔法，对吧？”
“诶？嗯……好像是用了。”艾瑟伊歪了歪头，“怎么了？”
“你知道自己是光元素适性？”
“当然知道啊。”艾瑟伊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校长给我用过魔力球测试过。不过……校长说他没有光魔法的卷轴，所以还没法让我学习。”
“没事，我有。”
“齁！”
“准确来说，是我父亲大人有。”
卡洛儿瞥了一眼艾瑟伊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区区女仆，干嘛用这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你真是越来越像狗了……别看了，给你也没用。你魔力量太低了，根本学不起。”
艾瑟伊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一只被拒绝了零食的小狗狗。
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卡洛儿说的是事实——她现在的魔力量，即使在一阶魔法师当中也不算良好，只能说她真的太丢穿越者的脸了……
“你是光属性。”卡洛儿一字一句地说，“光属性是极为罕见的元素适性。但你使用水火木土的魔法时，并没有遭到排斥。”
艾瑟伊眨了眨眼睛：“这……很奇怪吗？”
“这当然很奇怪了！”
卡洛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是水属性，用的都是水元素魔法和无属性的普通魔法。你以为我就不会别的魔法？我会。但使用那些魔法时会特别别扭，像是身体在抗拒那股力量。而且无论怎么学，都无法像学习水魔法一样得到成长。魔力增长停滞，术式的精度也提不上去，就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边界在限制着我。所以我完全没有学习其他魔法的必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艾瑟伊身上。
“但你，你不一样。虽然你的魔法威力很低，成长也很慢——说实话慢得像蜗牛爬——但我并没有从你身上看到那种排斥的反应。你用火魔法的时候，没有灼伤自己；用水魔法的时候，也没有出现魔力紊乱的迹象。就好像……那些元素对你来说，和光元素一样亲和。”
艾瑟伊愣住了。这个问题她确实从未想过。
卡洛儿接着想，越想越感觉奇怪……
前世的时候，艾瑟伊学会光元素魔法之后，就几乎没怎么用过其他属性的魔法了——因为光魔法本身就足够强大，强大到她不需要依赖其他元素。
而她与艾瑟伊前世是敌人，当然也不可能有机会让卡洛儿检查她的魔力适性。
“所以……”艾瑟伊试探性地问道，“主人是想检查一下我的魔力适性？”
卡洛儿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房门，拉开一条缝，对外面的女仆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片刻之后，她关上门，手里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魔力球。
“把手放上去。”
卡洛儿将魔力球递到艾瑟伊面前。
艾瑟伊乖乖地伸出双手，掌心贴在冰凉的水晶球表面。
卡洛儿知道结果会是光元素。
她也想看看这颗魔力球会发出什么样的光芒。
毕竟，光元素的适性实在太过稀有了，前世她见过的光魔法法师，除了艾瑟伊之外，就只有与卡洛儿自己同为四天王的古兰德了。
水晶球亮了起来——
耀眼的白光从球体内部迸发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那光芒纯净而明亮，像是将一轮小小的太阳捧在了掌心，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光芒在墙壁上跳动，在天花板上流淌，在窗帘的褶皱间穿梭，将整间卧室变成了一座光的殿堂。
熟悉得让人心烦的亮堂。见着就烦。
啧。
卡洛儿眯起眼睛，伸手挡住那刺眼的光芒，没好气地说道：“够了够了，赶紧把手从球上挪开——笨蛋女仆，你想闪瞎本小姐吗？”
艾瑟伊连忙松开手，光芒随之消散，房间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暖色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卡洛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思绪飘向了别处。
一般来说，一个人拥有一种元素适性，擅长属于自己的属性，如果使用相反性质的属性则容易被反噬。
就像水法师使用火魔法一样。
就算能勉强学会了，那个人在使用的过程中，体内的水元素魔力会本能地排斥火元素，两种相克的属性在体内冲突、反应，最终反噬施法者本身。
轻则魔力紊乱，重则内脏受损。
但艾瑟伊用过水魔法，也用过火魔法，用过风魔法，也用过土魔法。
那一天的决斗中，她完全没有看出艾瑟伊遭受了一点副作用。
仅仅是一种光元素适性，是无法解释这种现象的。
虽然艾瑟伊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凤傲天。
她拥有的天赋是瞬发魔法，虽然远远比不上迪恩鲁特家的“水吟唱”，但也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天赋，尤其是当艾瑟伊学会高阶魔法之后，那种优势就会变得恐怖起来……
等一下！
世界的主角……
凤傲天……
如果，我是说如果。
前世的时候，柯朗会这样描述艾瑟伊，说明她一定知道艾瑟伊拥有超乎常人的特质。
艾瑟伊在这个世界上是特殊的……嗯，她是穿越者，来自神奇的另一个世界。她是稀有的光元素适性，一百年未曾出现过的天才，同时代也只有身为魔族的古兰德拥有同样的元素……
古兰德？
对。古兰德也是光法师。
那么他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卡洛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闭上嘴，开始在记忆中搜寻那个男人的身影。前世与古兰德并肩作战的画面一幕幕闪过脑海——他使用光魔法时的姿态，他释放圣光术时的咏唱，他调动魔力时周身流转的光晕……
嘶。
仔细想想，卡洛儿，你应该记得的。
对的，她记得的。
古兰德从未用过其他魔法。
但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光魔法太吃纯净度，所以他连无属性魔法都没学过。
记得那个大聪明还对她说过平时他都是自己洗衣服，还好她加入了魔王军，一个水魔法唰地一下又噗了一圈衣服就干净了。
咳咳……
跑远了。
嗯，按照古兰德的情况，他不使用其他元素的魔法，不是因为学不会，而是因为不敢学。
任何其他属性的魔力掺杂进来，都会污染他体内光元素的纯度，从而削弱他的光魔法威力。
所以古兰德把自己练成了一柄纯粹的、只为一件事而存在的剑。
但艾瑟伊呢？
她用火，用水，用风，用土……什么都用，什么都敢试。
体内乱七八糟得像一间堆满了杂物的储藏室。
可前世的时候她的光元素纯度，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甚至卡洛儿还记得古兰德后来和艾瑟伊对波的时候都差点对不过，要不是她当时在挟持人质让艾瑟伊分心，古兰德恐怕就要交待在那了……
所以说艾瑟伊这根本就不正常！
如果凤傲天真的是那么难以理解不合常理的体质的话……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