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怎么这么粗暴，一点也不温柔。
但不过联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合理。
毕竟谁会正眼看待一个阶下囚呢？
“哟，咱们海军陆战队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美人儿啊。小妞儿，哪个部队的？”
一人从黑暗中朝他爬来，但又很快被一道声音钉在原地——
“乔纳森！你现在还是军人，就应该遵守军人的风纪！”
那个叫乔纳森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师长。”
师长？难道就是约瑟夫吗？
想到这里，她朝那道声音的源头挪了过去。
果不其然，角落里一个发须斑白的人穿着满是褶皱的衣服，在那里靠着墙坐着。
面色憔悴，但双眼依旧有神。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艾莉西亚，但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孩子，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您是约瑟夫师长吗？”
他摇了摇头，“我早就不是师长了。”
说着，约瑟夫抬头看向艾莉西亚：“孩子，你还很年轻啊，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有人说我有罪，就将我抓起来了。”
“那你觉得你有罪吗？”
“我.......”
约瑟夫苦笑了几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是无罪的。这里的人，包括我，都是这样。”
“我们到底犯什么错了，师长？”
“孩子，错是相对的，也许对普通人来说我们无罪，但对上面一些人来说我们就是有罪的。”
“那有错的就是他们，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明明.......明明我们所有被迫害的人可以联合起来的！”
“孩子，有些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的确可以带着士兵们反抗，我们就不用这么憋屈地死去了，可那些普通人呢？”
约瑟夫说着，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我恨这个国家，但我爱这个国家的人。”
“我们为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到最后却要将矛头转回来，那我们做的一切牺牲就都成了笑话。”
艾莉西亚沉默着倾听着，阿德里安先生或许也曾深爱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吧。
“可是不反抗，他们就会一直杀下去啊。”
约瑟夫没有再回答，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我也许是老糊涂了，什么对，什么错，我也分不清楚了。”
“不过，我相信阿德里安那小子会反抗的。”
艾莉西亚瞪大了眼睛，约瑟夫怎么料到的？
“你也许没听说过这人，不过没关系。他十二岁就来海军陆战队了，虽说是普通士兵，但魔法天赋实在惊人，凭着天生的魔力优势很快地晋升成了士官。”
“你应该听说过斯摩明斯克岛登陆战吧？当年他在整个游骑兵营覆灭的情况下，一个人闯过了魔军封锁了十公里的路段。”
“陆战一师的人后来报告说，那时的阿德里安，看起来比恶魔更像恶魔。”
艾莉西亚一头雾水，“那这和他会反抗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我手下那么多年，他什么样我怎么又会不知道？他的领导力足够强，本身实力也足够强悍，再加上他那天生的心性，假若后面内务部找到他，他一定会反抗的。”
“现在还没找他也许是顾及到他此前的赫赫战功，毕竟这么年轻的将军在帝国历史上还是第一个。”
“但即使是功臣，对那些人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有利用价值就大肆宣传，没利用价值便抛弃在一旁。”
说到这里，约瑟夫不知怎么地笑了出来。
“说起来，当初他要调到近卫军的时候，师里可是有一大堆给他表白的文艺女兵呢，而且姿色都不差。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天天打仗把脑子打傻了，这家伙就跟块木头似的不为所动。”
“要是稍微开点窍，看他整天精力那么充沛的，说不准现在都有孩子了。”
听到这里，艾莉西亚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刚刚在马车上，阿德里安先生是不是......开窍了呢？
那之后.......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但又期待无比。
“师长，您觉得阿德里安先生会是个好人吗？”
约瑟夫在原地思索了下，缓缓开口道：“孩子，这世上可没有绝对的好人。但你硬要我说的话，我只会说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值得托付的人。
“你可以质疑他的手段，但不能质疑他的信念。”
说着，他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也对他感兴趣了？”
“我.......我没有，就是问问。”
艾莉西亚急忙岔开话题：“您在这里待多久了？”
“我也记不太清了，这里可是不分日夜的。但不过我估计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内务部那边审查完我差不多也该死了。”
约瑟夫长叹了一口气，“我一死，我那些老下属也差不多了。”
另一边，阿德里安也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大步向中心大楼走去。
他对这里也不能说有多熟悉，毕竟非战时他一般还是接触不到马库斯这种级别的人。
但特殊时期，没有军衔的内务部制服反而比将星更具有威慑力。
所以进大楼比他想象中还要容易，那里的人甚至没有过问照片的事情就直接将他放了进去。
他本来对这里没多大感觉，但经过了盖金公司那么一趟之后，他也不由得对这里产生一种由衷的厌恶感。
背负近卫之名，但却只是权贵们的看门狗。
那又能怪谁呢？
阿德里安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力感，他如果想要改变这一切，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帝国有整整二十个集团军，他即使这次成功了，也只能说成功了极小部分。
并且，这还只是陆军。
还有庞大的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以及可以说完全陌生的几个空军集团军。
他摇了摇头，努力将这些杂念排除出去。
无论怎么样，必须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
只有把马库斯替掉，自己才能躲过内务部的清算。
反正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死试一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