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三个馆连着逛下来，别说悠圣，连玲央都有点看累。
她站在综合馆入口前，看了眼里面密密麻麻的光屏。
“我今天不想再看数据了。”
悠圣转头。
“你居然也会看累？”
“我又不是机器。”
澪低头翻了翻地图。
“那去旧港？”
玲央：
“可以。”
悠圣看向秀一。
秀一正靠在旁边栏杆上喝水。
“你呢？”
“都行。”
玲央立刻看她。
“又来了。”
秀一抬眼。
“这次哪里不对？”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这句比‘随便’好听一点。”
“有区别？”
悠圣：
“字不一样。”
秀一看了他两秒。
“你今天这句话已经说过了。”
“说明有道理。”
“说明你词少。”
几个人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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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港之前，他们先绕回酒店一趟。
三个人早上的行李都寄存在前台，晚上回临江以后直接坐车，不再回房。
悠圣站在柜台前确认寄存单。
“秀一的也在。”
女性秀一站在旁边。
“他自己会拿。”
玲央已经懒得问她为什么又替秀一回答。
“希望他记得。”
“成年人不会把行李忘在酒店。”
悠圣：
“他能。”
秀一：“……”
这话还真不太好反驳。
澪看了眼时间。
“七点二十六的车。”
“嗯。”
悠圣收好寄存凭证。
“六点半回来拿东西就行。”
秀一记住了。
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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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老港和昨晚完全不同。
昨晚更多是灯和海。
今天走进去，才看清那些被夜色盖住的东西。
旧仓库墙面上还留着褪色编号。
废弃铁轨从石砖路中间穿过去，一路断在港口边。
远处那台老吊机早就不工作了，底座锈得发黑，旁边却有人靠着拍照。
沿街店铺也比昨晚开得多。
二手书。
旧电子产品。
老游戏。
录像带。
早年少女英雄周边。
甚至还有灾害时期淘汰下来的民用设备。
秀一明显走慢了。
玲央看她一眼。
“昨天不是逛过？”
“晚上看不清。”
“你对这种地方还挺有兴趣。”
“比新品有意思。”
悠圣：
“你是不是单纯觉得便宜？”
秀一：
“这也是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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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店里堆满了旧杂志。
玲央随手从架子上抽出来一本。
封面已经发黄。
最上面印着十几年前的晨星。
版式挤得厉害，标题一个比一个大。
玲央翻了两页。
“好丑。”
秀一站旁边扫了一眼。
“当年都这样。”
玲央抬头。
“你又知道？”
“审美发展史。”
“你什么都能发展史。”
秀一没理她。
悠圣倒在另一边翻到了一本更老的东西。
封面没有正式出版编号。
只印着一行小字。
【少女英雄行动非官方记录第三期】
他马上来了兴趣。
“这个是不是观测站以前的东西？”
店主正在整理柜台，闻言抬头。
“差不多，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完整，很多都是民间自己印的。”
悠圣翻开。
里面基本全是模糊照片。
手绘地图。
目击时间。
能力猜测。
还有一堆现在看来明显错得离谱的数据。
【晨星推定身高：172—180】
玲央凑过去。
“范围也太大了。”
澪：
“以前条件有限。”
秀一看了一眼。
“现在也没准多少。”
悠圣：
“你对观测站意见一直很大。”
“数据乱写谁都烦。”
“可你又不公开。”
“那是两回事。”
悠圣点点头。
“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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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翻。
其中一页只占了半面。
标题很小。
【临江西部异常事件】
【现场目击白色女性能力者】
【停留时间不足三分钟】
【无有效正面影像】
下面列了当年的几种猜测。
【晨星新形态？】
【未登记新人？】
【军方能力者？】
【目击误判？】
最后编辑批注：
【无法验证，暂不纳入少女英雄记录。】
悠圣盯着那页看了一会儿。
又看向旁边的秀一。
“这不会也是你吧？”
秀一转头。
“你不是说不问了？”
悠圣一顿。
“……习惯。”
“改。”
“行。”
他真的把那页翻过去了。
秀一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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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刊里面的人很多。
有些名字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
晨星。
赤鸢。
雪桥。
圣钟。
还有一些只活跃了几年，很快就从公众视野里消失的少女英雄。
其中一页记录着北区撤离战。
标题写得很夸张。
【晨星独立掩护三支救援队完成撤离】
旁边是当时拍下来的远景。
秀一知道那场。
也知道“独立”两个字并不准确。
现场不止晨星一个人。
只是另外那条线没有摄影机。
也没有公开报告。
她翻过去。
没纠正。
玲央这时候突然在另一排架子前笑出了声。
“你们来看这个。”
悠圣走过去。
“什么？”
玲央手里拿着一个塑封得非常认真的纸壳。
上面印着鸣神早年的联名广告。
“第一次联名泡面包装。”
悠圣：
“这也有人收藏？”
店主远远回了一句。
“绝版了。”
玲央翻来覆去看。
“里面还有面吗？”
秀一：
“有也不能吃。”
“我当然知道。”
“我怕你有钱以后脑子也不要了。”
玲央：
“你今天对钱是不是有意见？”
“没有。”
“那就是对我有意见。”
“有一点。”
玲央懒得理她。
把泡面包装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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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一真正停下来的地方在最里面。
一排旧游戏配件。
大部分都积灰了。
还有不少线材直接缠成一团。
她蹲下来翻了很久。
最后从最下面摸出一个很旧的转接器。
外壳已经泛黄。
侧边还有一道裂纹。
秀一翻过去看接口。
又摸了摸接触点。
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悠圣就在后面。
“找到什么了？”
“昨天那个游戏能用。”
“这个？”
“嗯。”
“看起来快坏了。”
“没坏。”
“你怎么知道？”
“接口没问题。”
悠圣看了眼价格。
“这么旧还卖这个数？”
秀一也看到了。
立刻准备放回去。
“不要了。”
店主刚好过来。
“这个挺少见的。”
悠圣拿起来。
“外壳都裂了。”
“不影响用。”
“线也黄了。”
“老东西都这样。”
“接触头磨损呢？”
店主把东西拿过去看。
“还能用。”
悠圣：
“便宜点。”
秀一站旁边看他。
最后两个人真来回说了几句。
价格往下压了一截。
秀一把东西拿回来。
“你还会这个？”
悠圣：
“穷人技能。”
秀一：
“有前途。”
“你夸人的方式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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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在另一边找到一把旧训练枪模型。
不是能力武器。
是很早以前训练设施用过的模拟器。
她拿起来掂了两下。
“重心不对。”
秀一走过去看了一眼。
“旧版。”
澪抬头。
“你用过？”
“见过。”
澪点点头。
没问。
她又试着抬枪。
“难怪后来改了。”
“这个连续用半小时手腕会疼。”
玲央在旁边听见。
“你刚才还说只是见过。”
秀一看她。
“看得出来。”
玲央：
“你眼睛真万能。”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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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靠近柜台的时候，秀一又停了一次。
角落里堆着一盒没人翻的旧卡套。
灰白色塑料。
边缘磨得很厉害。
有些甚至已经发黄。
店主顺手解释。
“以前港区救援队淘汰下来的医疗识别卡套，没什么收藏价值。”
秀一拿起一个。
侧边有一道很熟悉的结构。
旧式防脱扣。
当年很多外围设备都用过。
旧本部也采购过同型号，再做内部改装。
她翻到背面。
里面还塞着一张早就褪色的急救登记纸。
名字已经看不清。
机构章只剩一半。
“多少钱？”
店主：
“五块。”
玲央在旁边：
“你要买这个？”
“嗯。”
“干嘛？”
“装卡。”
“现在谁还用？”
“我。”
秀一付钱。
拿到以后，拇指很自然地从侧面一推。
咔。
卡套边缘弹开一道隐藏扣。
店主都愣了一下。
“这还有个扣？”
秀一手指停了半拍。
“嗯。”
悠圣：
“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她把扣重新压回去。
咔。
很顺。
然后真把酒店房卡塞了进去。
玲央看着。
“你买一个五块钱的旧卡套，就为了装房卡？”
“现在有用了。”
“你消费观念真的很奇怪。”
“哪里？”
“贵的不要，垃圾会买。”
“有用就行。”
玲央指了下她手里的卡套。
“这个也算？”
秀一晃了一下。
“装上了。”
玲央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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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又进了一家老影像店。
店里还摆着真正能播放录像带的设备。
墙上屏幕循环放着早年的灾害新闻。
画质很差。
声音也有杂音。
某段刚好是十几年前临江的一次大灾害。
公开英雄正在镜头前接受采访。
后面全是救援车。
担架。
工作人员。
记者。
镜头晃了一下。
很远的位置有一道模糊白影从救援车后面经过。
没人注意。
秀一也只看了一眼。
真正让她脚步停住的，是画面再往后几秒。
一个穿旧式工作服的男人从镜头边缘跑过去。
手里抱着几条毛巾和一箱水。
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人都不会多看。
秀一认识。
以前每次任务回来，那个人经常就在入口附近。
有时候递水。
有时候递毛巾。
也有时候忙得顾不上。
画面里的脸还很年轻。
屏幕角落标着日期。
十几年前。
新闻继续往下播。
悠圣已经走到门口。
回头。
“走了。”
秀一收回视线。
“来了。”
没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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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四点左右。
几个人终于找了个临海的位置坐下。
玲央把今天买的东西全摊在腿上整理。
澪在翻资料册。
悠圣拿着秀一那个老转接器研究接口。
“这个真还能用？”
秀一：
“能。”
“你回去试了才知道。”
“坏了找你赔。”
悠圣抬头。
“为什么我赔？”
“你砍价的。”
“这是什么逻辑？”
“谁参与谁负责。”
玲央：
“那店主负责最多。”
“所以先找店主。”
悠圣把东西还给她。
“你最好真能找到。”
秀一接过。
随手塞进包里。
海风从旁边吹过来。
几个人都没急着动。
玲央忽然问：
“秀一晚上到底回不回临江？”
悠圣掏手机看了一眼。
“票跟我们一班。”
澪：
“那应该会来车站。”
女性秀一坐在旁边。
低头看时间。
16:08。
还有三个多小时。
昨晚恢复一次已经够费劲。
今天早上更差。
如果继续拖。
到了车站再处理就来不及了。
她把手机扣回腿上。
没说话。
玲央还在跟悠圣争那个男秀一到底会不会迟到。
澪偶尔插一句。
海边风不大。
坐着也挺舒服。
秀一又看了一眼时间。
16:19。
再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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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央把一个买错型号的小配件塞给悠圣。
“这个给你。”
“我拿来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拆东西？”
“谁说的？”
“看起来像。”
澪：
“他会拆。”
悠圣：
“为什么你也知道？”
澪：
“上次你把厨房那个坏掉的东西拆了。”
“那最后不是修好了？”
“多了一颗螺丝。”
“还能用就行。”
秀一坐旁边听着。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16:31。
她终于站起来。
“我走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
玲央：
“又有事？”
“嗯。”
澪：
“车站见？”
秀一停了一下。
“看情况。”
玲央：
“你怎么又看情况。”
“好用。”
悠圣没问她去哪。
只点头。
“行。”
秀一本来已经准备好随便找个理由。
结果没用上。
她看了悠圣一眼。
“那我走了。”
玲央：
“下次还能见吗？”
秀一脚步停住。
“不知道。”
“联系方式也不给。”
“省事。”
澪看向她。
“那有机会再见。”
秀一：
“嗯。”
她转身沿着旧港往外走。
这次没人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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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
手机震了一下。
悠圣发给男秀一。
【六点半酒店拿行李】
【别迟到】
女态秀一低头看了两秒。
【知道】
发送。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脚步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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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商场有单独的无障碍卫生间。
秀一进去。
反锁。
背包放在台面上。
外套脱下来。
银白长发落到肩前。
她抬头看镜子。
今天已经维持女性状态整整一天。
身体依然舒服。
没有一点自行往男态恢复的迹象。
秀一拿出男装。
放到旁边。
看时间。
还不到五点。
理论上够。
她闭眼。
开始往回压。
头发先缩了一点。
肩膀也开始变化。
胸口很快跟着发沉。
秀一没有停。
继续。
推进到大概三分之一。
心脏突然乱了一拍。
她手指撑住洗手台。
呼吸短了半截。
银白头发停在肩下。
身体卡在中间。
再往前。
疼痛明显加重。
秀一咬住牙。
过了几秒。
还是松手。
身体立刻往女性状态弹回去。
头发重新长下来。
肩膀收回。
胸口轮廓恢复。
心跳也慢慢稳定。
秀一低着头。
额前有一点汗。
“……”
如果今天回不去。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男秀一可以临时留在星滨。
行李让悠圣带回。
自己晚一点再买票。
等身体什么时候愿意恢复，再回临江。
麻烦。
但不至于暴露。
她坐到旁边的折叠椅上。
背包就在脚边。
刚买的老游戏转接器露出一角。
那个五块钱的旧卡套也在。
秀一拿起来。
拇指轻轻一推。
咔。
老式卡扣弹开。
再按回去。
咔。
顺得像这些年根本没过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玲央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三个人还坐在老港边。
悠圣拿着那只旧配件。
澪低头看资料。
玲央大概是自拍。
下面只有一句。
【少一个。】
悠圣：
【他等会来】
澪：
【嗯】
秀一看着屏幕。
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
她把手机放到旁边。
站起来。
重新面对镜子。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