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木影独自走在前往河合塾横滨校区的路上。

今天是河合塾全国统一模考的日子。

曲木影走到校区大楼前，眼前的景象让她驻足——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学生。

他们大多是河合塾本部的塾生，彼此之间非常熟悉。

“高桥！你昨晚复习到几点？”

“我感觉今天又要完蛋，小道消息，这次英语是由早稻田的教授出的题……”

“等下考完试一起去吃烤肉吧？”

相比之下，像曲木影这样自己花钱报名的个人考生，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她没有穿校服，孤零零地站在大厅的指示牌前，抬头寻找着自己的考场号。

确认了自己在三楼的第14考场后，便顺着人流往楼上走。

因为对这栋建筑完全不熟悉，她在二楼的拐角处迷失了。

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教室门和挤在走廊里背单词的学生，连个明确的路标都没有。

“麻烦死了……”

曲木影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周围依然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好烦啊！

高中生！

直到考试开始，属于全国性大考的庄严肃穆感，才终于降临。

第一科，英语。

曲木影扫了一眼，简直就像是幼教读物。

早稻田就这啊。

这么简单大家应该得点都挺高，认真写吧。

第二科，数学。

可能是因为氛围太好。

专注力高度集中，少女的做题基因不可遏制地觉醒了。

太顺畅了。

做题做出心流的曲木影看着答题卡。

心想不如在国语考试控分。

反正那是自己的弱项，万一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呢？

下午最后一科的国语。

当答题卡上交的那一瞬间，曲木影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控分呢？

我刚才是不是……一道题都没空着？

因为是自己的弱项，所以拼尽全力了吗？还是说太简单了？

“算了……”

曲木影揉了揉太阳穴。

反正只是一次模考，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

走出河合塾的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曲木影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冰可乐，随后踏上返回小田原的电车。

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瞄了眼MSN多人会话。

【论坛运营编辑：出状况了！大家快看这个链接！】

【论坛运营编辑：链接】

【美术：全是英文谁看得懂啊，曲木同学在吗？】

【程序2号：……这帮美国佬在搞什么鬼？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曲木影眉头微皱。

Kotaku？

点开链接，少女迅速浏览。

文章的前半段，撰稿人确实花了不少笔墨夸赞《青溯》。

但从文章的中段开始，画风突变。

撰稿人将重点完全转移到了《青溯》的隐藏内容上。

【……不仅如此，游戏还会在你的本地文件夹里生成隐藏的文本文档，仿佛那个叫水濑溯的幽灵女孩真的住进了你的硬盘里】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款游戏不经允许就私自读取玩家的本地系统信息，这究竟是绝妙的艺术表现，还是越界的隐私侵犯？】

文章最后，甚至隐晦地带一波节奏，暗示这种行为存在安全隐患。

有股熟悉的味道。

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曲木影切出文章，顺手登上国外的几个大型论坛。

果然，这篇报道已经引起了风波。

此时Facebook隐私泄露事件正处于风口浪尖。

欧美网民对隐私这两个字，因为最近一连串事件变得比较敏感。

直到棱镜门达到顶峰。

大量根本不玩视觉小说，甚至连Galgame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网民，涌入了讨论区。

【读取我的本地文件夹？这不就是间谍软件吗？！】

【这些日本开发者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谁给他们的权利窃取我的电脑名字？】

【太恶心了，我绝对不会在我的电脑上安装这种带有木马性质的日本垃圾软件】

甚至在一些右翼论坛，有人上升到对日本游戏和日本人的攻击上。

“……”

想起来了。

XX很好，但是代价呢？

这篇文章和反响就挺有这种味道的。

曲木影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谩骂，只觉得荒谬。

读取个环境变量，生成个TXT文本，这在稍微懂点编程的人眼里，连黑客技术的皮毛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初学者级别的API调用。

为了这种事喊打喊杀？扯上数据窃取？

这帮人是不是平时连网页的Cookie请求都要当成黑客攻击啊？

曲木影切回MSN。

【程序1号：去问问JAST USA，出什么事情了】

我们也妹得罪kotaku啊？

五分钟后，哥哥的回复传了过来。

【报销找我：问清楚了，JAST USA那边的负责人表示有些失误】

【报销找我：他们为了追求破圈效应，把预览版送给了Gawker媒体……然后应该是没给媒体塞公关费……】

【报销找我：正好撞到枪口，被那些关心隐私的社会正义人士给点燃了】

【程序1号：所以，北美那边的发行要受影响了？】

如果真的因为这种无聊的舆论导致游戏在海外上不了架……

那她就得重新评估JAST USA的发行能力了。

【报销找我：不，罗伯特说恰恰相反】

【报销找我：他说虽然圈外骂得很凶，但这波讨论让《青溯》关注度更高了】

【报销找我：真正的游戏玩家和Galgame受众根本不在乎白痴的抗议，他们反而对“日系新锐游戏”产生兴趣】

【报销找我：JAST USA保证不会影响原定的发售计划，但他们还是对未能控制好首波媒体风向向我们郑重道歉】

看完哥哥的回复，曲木影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黑红也是红？

既然不会影响实质性的销量，反而还省了一大笔海外宣发费用，那被一群圈外人骂两句又能怎样？

毕竟，钞票才是最真实的。

【程序1号：知道了，告诉JAST USA，让他们按原计划推进】

【程序1号：另外，如果在我们的官网上出现相关引战言论，直接封禁，不要和这帮白痴争论】

【论坛运营编辑：收到！我会盯紧的】

【美术：那个……所以我们其实是因祸得福了？】

【程序1号：算是吧。】

关掉手机，曲木影将头靠在电车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点点灯火。

相比于大洋彼岸的键盘侠，曲木影现在更头疼的，是该怎么跟曲木惠女士解释失控的偏差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少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