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轨上人少了很多。
玲央坐在靠窗的位置,还在翻刚才拍的照片。
那张四个人的合照被她来回放大了几次。
悠圣看了一眼。
“你还没看够?”
“确认有没有拍坏。”
“刚才不是确认过了?”
“再看一次。”
澪坐在旁边,靠着椅背。
“挺好的。”
玲央把手机往她那边递。
“你看她。”
秀一原本坐在最边上,听见以后抬眼。
“我怎么了?”
玲央把照片放大。
画面里她站在最右边。
帽檐压得不算低,银白长发被海风吹到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这个表情像被人强迫。”
“本来就是。”
悠圣:“谁强迫你了?”
“你们三个。”
“最后明明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秀一懒得争。
视线移到车窗外。
沿海灯光一段段往后退。
她现在最烦的也不是照片。
从下午到现在,女性状态已经维持了快八个小时。
身体稳定得过分。
甚至一点自行恢复的迹象都没有。
---
回到酒店大厅。
悠圣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
“走了。”
秀一站在原地。
“你们先上去。”
三个人都停了。
玲央回头。
“你去哪?”
“有点事。”
“这么晚?”
“嗯。”
澪看着她。
“明天还来吗?”
秀一想了一下。
“看情况。”
悠圣听完笑了一声。
“又看情况。”
“你有意见?”
“没有。”
玲央像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明天要来怎么联系?”
秀一没说话。
“我们好像连你联系方式都没有。”
玲央已经把手机拿出来。
“现在加一个?”
秀一看着她屏幕。
“我不常用。”
“消息总能收吧。”
“不用。”
玲央眉毛轻轻一扬。
悠圣倒很自然地插了一句。
“她连名字都不愿意说,你还指望联系方式?”
玲央想了想。
“也是。”
她把手机收回去。
“那你自己看着办。”
秀一看了悠圣一眼。
对方已经按了电梯。
门打开。
澪进去之前又看向她。
“早点休息。”
“嗯。”
玲央:
“别半夜消失去救人。”
“你少说两句。”
悠圣最后进去。
电梯门开始合上。
“有事——”
秀一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打电话。”
悠圣笑了一下。
“知道就行。”
门彻底关上。
---
酒店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秀一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休息区最里面坐下。
银白长发顺着肩膀落下来。
背包放在腿边。
里面装着早上穿出来的男装,还有那双现在已经大了两个尺码的鞋。
这画面怎么看都有点荒唐。
她低头看时间。
九点二十七。
今晚还得回房间。
也就是说,至少得把这个身体处理回去一次。
秀一靠在沙发里闭了几分钟眼。
等呼吸完全平稳,才起身去一楼比较偏的无障碍卫生间。
反锁。
把背包放下。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很好。
逛了一整天。
还从二楼跳过一次。
结果现在看起来甚至比早上刚起床时状态更好。
秀一盯着自己几秒。
“来吧。”
她抬手撑住洗手台。
开始往回压。
最先变化的是头发。
银白发丝一点点缩短,发尾的淡樱逐渐褪下去。
肩膀开始向外扩。
胸前轮廓缓慢回落。
第一分钟还算顺。
到了接近一半的位置,熟悉的闷痛从胸口压下来。
秀一停了一瞬。
继续。
这次没有那么剧烈。
却更难。
像身体每一个地方都在往回拉。
银白发已经缩到肩膀附近。
手指也比刚才长了一点。
可心跳越来越重。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顶着胸骨。
秀一额头开始出汗。
“还差一点。”
她咬住牙。
又往前推。
视线轻轻晃了一下。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硬塞进来,呼吸顿时短了一截。
秀一手指一滑,差点没撑住洗手台。
她停了。
身体立刻开始往女性状态恢复。
银白长发重新落下去。
肩膀收回。
腰胯也跟着恢复。
不到半分钟。
心跳就慢慢稳定。
秀一低头喘了几口气。
“真麻烦。”
她坐到旁边。
休息十分钟。
第二次再来。
这次压得更慢。
一点点磨。
不再跟身体硬顶。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头发从腰际缩到后颈。
肩膀重新变宽。
胸前压平。
身高一点点回来。
每推进一点,胸口就会更沉一点。
秀一中间停了两次。
第三次继续以后,身体终于跨过那个最难的位置。
黑发完全恢复。
喉结重新出现。
手掌和手指都回到男性尺寸。
最后一点女性轮廓消失时,秀一整个人扶着洗手台站了很久。
镜子里重新变成那个熟悉的黑发男人。
脸色苍白。
眼下阴影重新压下来。
嘴唇也淡。
手指冷得很快。
刚才女性状态下那种轻松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秀一闭眼缓了一阵。
睁开。
“……真难受。”
话出口以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每次恢复男性状态,第一反应都是终于解决了。
现在最先感觉到的居然是累。
秀一没再想。
换回男装。
把女装重新塞进背包。
洗了把脸。
出去。
---
刷卡回房已经快十点半。
悠圣洗完澡,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马上抬头。
“你终于回来了。”
秀一把包扔到旁边。
“嗯。”
悠圣看他几秒。
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脸色怎么更差了?”
“走累了。”
“你下午到底去哪了?”
“随便逛。”
秀一拿了件睡衣出来。
悠圣像想起什么。
“我今天碰见——”
“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悠圣抬头。
“你怎么知道?”
秀一已经把手机拿出来。
点开群聊。
【我碰到之前那个白头发的了】
正好是下午悠圣自己发的。
“你发了。”
“哦。”
悠圣靠回去。
“我都忘了。”
秀一:
“脑子不好。”
“她本人跟我以前想得还挺不一样。”
“哦。”
“挺会骂人的。”
“正常。”
“还特别嫌东西贵。”
秀一手里动作停了一下。
“正常人都嫌。”
悠圣笑了。
“真的跟你很像。”
“你有病。”
“看吧。”
秀一:“……”
这人现在是彻底没救了。
悠圣还在回想。
“她吃咖喱也不吃胡萝卜。”
“很多人不吃。”
“她买东西也先看价格。”
“很多人看。”
“而且——”
秀一把衣服往床上一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悠圣看着他。
“没什么。”
停了一下。
“就是觉得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
“那别说。”
“行。”
---
秀一去洗澡。
回来以后,房间已经安静很多。
悠圣还没睡。
他靠着床边问:
“所以你今天到底逛了哪?”
“很多地方。”
“哪几个?”
“忘了。”
“你逛一整天能忘?”
“累。”
悠圣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也没再追。
“行。”
他把旁边没开的矿泉水扔过去。
秀一抬手接住。
瓶身刚碰到掌心,悠圣就皱了下眉。
“你手怎么又这么冷?”
秀一低头。
男性状态下手指果然已经凉了。
几个小时前。
同一个人还说过另一句话。
【你手还挺暖。】
“空调。”
“房间有这么冷?”
“有。”
悠圣伸手摸遥控器。
“那我调高一点。”
“随便。”
温度加了两度。
秀一没阻止。
---
关灯以后。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秀一躺在床上。
没有马上睡。
隔壁床的悠圣翻了一次身。
很快没动静了。
秀一睁着眼。
天花板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十几分钟。
他慢慢放松。
什么都不做。
也不主动变。
只是停止维持。
几分钟后。
指尖先出现轻微发麻。
随后头皮开始发热。
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闷感反而缓慢松开。
秀一睁开眼。
黑发发根已经泛出一层很浅的灰。
手指也比刚才细了一点。
他立刻重新压住。
变化停了。
灰色一点点退回黑色。
胸口又沉下来。
秀一坐起身。
侧过脸看了一眼悠圣。
睡着了。
他又试一次。
这次放得更开。
头发颜色变化更快。
肩膀开始轻微收缩。
喉咙也出现熟悉的发紧感。
甚至连胸前都产生了一点胀痛。
秀一立刻往回压。
几秒后。
男性状态重新稳住。
心脏却跟着狠狠跳了几下。
“……”
秀一坐在黑暗里。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了。
只要不管。
身体自己就会回去。
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刺激。
睡觉。
昏迷。
放松。
任何时候都有可能。
这个房间偏偏还住着悠圣。
秀一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床。
“……真会挑时候。”
他重新躺下。
拿手机定了一个四点半的闹钟。
又加一个四点四十五。
五点。
确认三遍。
这才闭眼。
---
四点半。
闹钟响了一次。
秀一摸到手机。
按掉。
五分钟后。
第二个。
又按掉。
第三个响的时候,他甚至没睁眼。
房间重新安静。
---
五点四十七。
秀一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肩膀上压着什么。
他抬手。
抓到一大把头发。
“……”
银白。
很长。
胸前也有熟悉的重量。
睡衣整个松下来不少。
身体轻得出奇。
没有心悸。
没有胸闷。
甚至昨天晚上强行变回男态留下的那点难受都散了。
秀一躺了两秒。
“果然。”
声音已经彻底变回女声。
她坐起来。
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铺了半张床。
悠圣还睡着。
一点反应都没有。
秀一先把领口往上拉。
再把长发全部拢起来。
看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七。
比预定晚了一个多小时。
很好。
闹钟白定。
她下床。
动作放得很轻。
拿上背包和昨天买的女装。
进浴室。
---
镜子里的状态好得让人火大。
睡了一晚上以后,女性身体几乎看不见昨天留下的疲态。
肤色正常。
眼下很干净。
手心有温度。
呼吸也很顺。
秀一洗了把脸。
抬头看自己。
本来已经准备开始回切。
手抬到一半。
停住。
昨晚那种感觉还记得很清楚。
每往男性状态走一点,身体就沉一点。
好不容易成功以后,整个人像立刻病了一层。
现在却很舒服。
秀一站着。
半天没动。
“……”
算了。
晚点。
她把手放下来。
开始梳头。
银白长发很多。
睡一晚多少有点乱。
秀一用梳子从发尾开始处理,很快理顺,再重新扎好。
动作快得几乎不用照镜子。
洗脸。
简单处理皮肤。
换上昨天买的衣服。
到这里又有新问题。
昨天穿了一下午。
今天继续穿也不是不行。
秀一低头看了一眼。
“得买衣服了。”
这个问题比身体本身现实得多。
她打开手机。
酒店下面的小型商业区七点开门。
附近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生活用品店。
够用。
---
六点零几分。
秀一收拾好东西。
悠圣还没醒。
她背上包。
把男装也带走。
临出门前看了一眼隔壁床。
悠圣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睡得挺死。
秀一轻轻把门关上。
然后用男秀一的账号发了一条。
【出去买东西】
静音。
收手机。
---
酒店附近早上人很少。
秀一先去二十四小时店里买了几样最基本的东西,又挑了一套简单替换衣服。
没有认真选。
方便。
合身。
便宜。
三样满足就够。
七点多,她坐进一家刚开门的早餐店。
面前放着咖啡和三明治。
银白长发垂在肩后。
窗外已经能看见往会展中心方向走的第一批游客。
手机震了一下。
悠圣。
【你人呢】
秀一低头。
【买东西】
【这么早?】
【嗯】
【我们等会下去吃饭】
【你们吃】
悠圣过了一会儿。
【行】
没继续问。
玲央又在群里发:
【八点半大厅】
澪:
【今天先去前三名?】
悠圣:
【应该】
玲央:
【秀一呢】
悠圣:
【买东西去了】
【玲央:他怎么每天都有自己的安排】
秀一看着。
手指已经放到输入框。
下意识想打:
【烦不烦】
停住。
删掉。
【你们先走】
玲央:
【又来】
澪:
【晚点碰面】
悠圣:
【有事打电话】
秀一把手机扣在桌面。
喝了一口咖啡。
身体依然很轻。
一整夜过去。
一点男态恢复的迹象都没有。
---
吃完以后,她去了附近的单人卫生间。
反锁。
站在镜子前。
第四次。
秀一闭上眼。
开始往回压。
刚启动。
银白发丝只缩短了一点。
心脏立刻开始发沉。
她继续。
肩膀往外扩了很轻的一点。
胸口随之传来刺痛。
比昨晚更早。
秀一皱眉。
再压。
咚!
心脏猛地乱了一拍。
手指一下撑住洗手台。
她停手。
女性结构迅速恢复。
银白长发重新落下。
肩膀收回。
胸口也恢复原本轮廓。
几秒以后。
呼吸平稳。
秀一睁眼。
看着镜子。
昨晚还能磨过去。
今天只推进这么一点就开始难受。
睡着以后自己恢复。
现在再往男态走,比昨晚还难。
她站了很久。
最后只有一句。
“麻烦了。”
---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秀一没有回酒店。
她站在街口。
左边是车站。
右边就是通往会展中心的沿海步道。
今天周日。
晚上要回临江。
男秀一总得出现。
这个问题先摆着。
眼下还有更直接的一件事。
票还有一天。
前三名也没看。
昨天都已经来了。
今天不去才浪费。
秀一很快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她转向右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
悠圣:
【今天前三名,别忘了】
这是发给男秀一的。
秀一站在酒店玻璃门外。
反光里是一道完整的女性身影。
银白长发。
普通外套。
手里还拎着刚买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
低头回复。
【知道】
发送。
手机收进口袋。
她继续往会展中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