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时间。

“你不是说十点半吗？”

门外的周宁抬起手里的手机。

“现在十点二十七。”

“你提前三分钟也算准时？”

“对你来说，提前三分钟已经很有必要了。”

程曦开门让她进来。

周宁换好鞋，目光从她身上扫了一遍。

程曦穿着宽松的家居上衣，下面是刚套上的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本来打算等周宁到了再换衣服，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周宁看了两秒，转身打开她的衣柜。

“你干什么？”

“找衣服。”

“我自己会找。”

“你先把头发吹干。”

周宁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又拿了一条白色长裙，放到床上。

“今天只是去见项目组。”程曦说。

“所以才不能穿得像下楼丢垃圾。”

“那我确实一会想下楼丢来着。”

“那就更要换。”

周宁说得太自然，程曦一时没接上话。她拿起吹风机，站到镜子前，把还在滴水的发尾吹干。

周宁在旁边整理衣服，顺手把一条细发带放到衬衫上。

“这个不用。”程曦说。

“不用就披着头发？”

“也可以。”

“等会儿风一吹，全糊脸上。”

程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发吹开以后，原本有些凌乱的轮廓慢慢清楚起来。周宁挑的衣服颜色很浅，衬衫收在腰间，裙摆垂到小腿，穿上以后整个人显得比平时高挑，也更利落。

她换好衣服出来，周宁已经站在她身后等着了。

“头低一点。”

“又干什么？”

“给你扎头发。”

程曦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周宁的手停在半空。

“躲什么？”

“我没躲。”

“你刚才明明往后退了。”

“地板滑。”

周宁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你家地板什么时候滑过？”

程曦没有回答。

她记得女性人生里的周宁常来她家，记得两人一起熬夜改过答辩，甚至记得周宁把自己的发圈借给她。

可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玻璃。明明都那么熟悉，但距离却还没有习惯。

周宁重新走近，将她两侧的头发拢到脑后。

“别动。”

指尖擦过耳侧时，程曦肩膀绷了一下。

周宁从镜子里看见她泛红的耳根，手里的发带顿了顿。

“你怎么脸红了？”

“屋里热。”

“空调开着。”

“空调可能坏了。”

周宁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程曦这次没躲，耳根却更红了。

“没发烧。”周宁收回手，“你今天确实很奇怪。”

“你以前没这么多问题。

程曦看着镜子，没有说话。

周宁把头发束成低马尾，留了几缕碎发在脸边。她又替程曦把衬衫领口压平，退开两步看了看。

“好了。”

程曦重新看向镜子。

浅蓝色衬衫让肤色显得更白，长发收在肩后，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妆很淡，只压了点气色，眼尾没有刻意拉长，却把那双眼睛衬得清亮。她原本只是随便站着，换完衣服以后，连懒散都像被收拾得规矩了些。

周宁把包递给她。

“走了。”

程曦接过包，又看了眼镜子。

“这样可以？”

“可以。”周宁低头换鞋，“顺眼多了，怎么说也是个美女，天天打扮的这么随便。”

研究中心的场所不远，两人坐车过去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项目组安排的是一间普通会议室。周宁先把程曦介绍给负责人，之后便坐到旁边，把资料和记录交给工作人员。

负责人没有让她看长篇报告，只打开了昨天按她意见重新录的几段测试录像。

“我们把目标变化放到了动作中间。”他说，“测试员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下一次会落在哪边。”

第一段没有问题。

测试员抬手到一半，原来的方块熄灭，右侧重新亮起。他停了一下，手腕转向新的目标，反馈正常。

第二段也顺利完成。

到了第三段，原目标在触碰前突然消失，旁边的新目标紧跟着亮起。测试员的手指碰到新目标时，画面里同时跳出了两种反馈标记。

负责人把录像停住。

“这一次不是延迟。”

程曦看着画面里重叠的两个标记。

“前一个动作没有结束。”

负责人点头。

“我们检查了记录。旧流程里没有测过取消动作，所以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程曦问：“现在准备怎么处理？”

“追加一组动作取消和目标切换。后续评审也会把这一项列进去。”

“取消动作不能只测一种。”程曦说，“抬手到一半、已经伸出去、快碰到目标，这三个阶段分开测。反馈残留出现的位置不一定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负责人没有立刻翻资料，而是看向她。

“你能帮我们把这一组流程定下来吗？”

“可以。”

“按方案设计另算费用。”

周宁在旁边抬起头，已经打开了记录。

程曦点了点头。

“那就按三组来。”

事情比她想的简单。她没有讲完一整套测试理论，项目组也没有继续用“普通波动”来解释画面里同时跳出的两种反馈。

离开研究中心时，周宁看了眼手机。

“他们刚把合作确认发过来了。”

“多少钱？”

“你先问的是这个？”

“不然问什么？”

周宁把报价单转给她。

程曦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这个可以。”

“我还没说完。”周宁说，“你的身份也改了。”

“改成什么？”

“外部测试顾问。”

程曦停下脚步，看向手机上的合作确认。

测试方案设计费、评审费和后续复测费用分得清清楚楚。她的名字不再只出现在测试人员一栏，后面还多了一项方案确认。

周宁把手机收回去。

“高兴了？”

“还行。”

“刚才看见报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表情。”

“那是数字比较好看。”

“行，那先去吃饭。”

她们在研究中心附近找了家小店。周宁点菜，程曦把手机上的合作确认看完，顺手把账结了。

周宁抬头看了一眼。

“上次是你请客，这回我发财了，少不了你。”

“那我可要吃垮大户咯。”

“吃，今天有钱，狠狠的吃！”

菜上桌后，程曦把手机收起来。明天要做的三组测试，她已经记进了备忘录，剩下的事情回去再看。

话题很快转到明天的测试安排。周宁提醒她别把三组动作混在一起，程曦说自己已经记下，吃完便把手机放到一边。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开。周宁还要回研究中心，程曦则回家整理明天的测试安排。

走到小区门口时，周宁发来一份新的日程。

“后天现场测试，时间和地址都在里面。”

程曦点开看了一眼。

“收到。”

周宁：“别迟到。”

程曦回了个“嗯”，收起手机，独自走回家里。

项目费用的预付款已经到账，明天的时间也确认下来。她把电脑上的工作窗口关掉，打开《界域》的登录界面。

距离下一次开放还有二十分钟。

程曦去厨房倒了杯水，顺手确认明天的测试安排已经记进日程。

登录时间刚好跳到零点。

【《界域》连接准备完成】

程曦放下水杯，躺进游戏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