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的愿,附带了一个类似劣质氪金小游戏的功能。
就是那种广告里天天播的:"开局一只小宠物,被怪打死了不要紧!看广告即可原地复活!"只不过别人看广告是复活自己,我看广告是复活我家小畜生。广告内容还极其单一——打一个喷嚏。
至于效果嘛,就目前这唯一一次的体验来说,倒也干脆利落:雪在那边被穿了个透心凉,我在这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几秒后,它跟没事人似的抖抖毛回来了,我擤擤鼻子,这事儿就算翻篇。
怎么说呢,说亏吧,一条命换一个喷嚏,这买卖放哪都是血赚;说赚吧,赚的是我家雪,我本人顶多算个被迫看广告的玩家。
算了,管它呢。能复活就行。
雪那么小的身子,是怎么挡住巨大怪物一击的?
旧站台那次,刻兽的尾刺比我的胳膊都粗,甩过来的力道能把路灯连根拔起。雪满打满算一只家猫大小,别说挡了,光是站在那,那股风压就能把它吹飞。结果呢?它跳起来,硬接了这一下,用身体把攻击拦住了。
我见过那一幕。不是从我的视角,是从它自己的视角。它四条腿蹬地、起跳、在空中拧身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它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不是肌肉发力,是某种更玄乎的、像冰层裂开之前绷到极限的光。
物理学不存在了?
不,准确地说,雪这东西,本来就不归物理学管。
它能替桃挡下必死的一击,说明它的身体强度、它体内的能量,全都远超外表。也就是说,世界给我许愿的回礼,根本就是"买一送一":一把中看不中用的空枪,加一只小个子但真能打的许愿兽。
这么一想,我这个魔法少女,好歹不算个光杆司令。枪是望远镜,雪才是本体输出。行,配置寒酸了点,但好歹是真有配置。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摸清了雪的脾气。
首先,它没有脾气。
不叫,不闹,不咬东西,不拆家。给它一个眼神,它就趴下;给它个手势,它就过来。安静得像个高级智能家具。
我上辈子也养过宠物,说出来都是泪。猫这种生物,它要是想你了,会在你写作业的时候突然跳上桌,坐你键盘上,用后脑勺对着你,留个背影让你自己体会。你把手伸过去想摸两下,它心情好就赏你脸蹭两下,心情不好,直接抱着你的胳膊当磨牙棒,一口下去,还嫌你硌牙。
跟那些比起来,雪简直是个神迹。不叫,不闹,不拆家,还自带"你让我装死我立刻断气"的服从性。这可比宠物好养多了。
其次,它真的有"待机"功能。
我是在某天早上无意间发现的。出门前我对它随口说了句"乖乖待着别动",它当场就把自己盘成了一团,尾巴收进身下,呼吸放缓,体温下降,连那双红眼睛都半阖起来,活脱脱一只从抓娃娃机里捞出来的玩偶。
我围着它转了三圈,又戳又捏,它纹丝不动。
"……不是吧,这么配合?"我蹲下来,跟它大眼瞪小眼,"你上辈子是演死尸的?"
它没反应。眼珠子都不转。
行,神演技。我当场拍板:以后出门,你就是我的挂件了。
不过等等。这个待机模式……该不会真的就只剩个壳了吧?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我的手悬在半空,看着眼前这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的白色毛球,后背莫名有点发毛。要是意识真转移走了,那我现在捏的、戳的、往书包里塞的,岂不是——
雪的尸体?
不行不行,这联想太阴间了。我用力甩了甩脑袋,把这念头连根拔除。
活的,肯定是活的。只是睡着了。嗯,深睡眠,节能模式。现代家电都这样。
于是,我带着一只"节能模式"的白色小兽,开始了白天正常上课、晚上随时待命的后勤生活。
没办法,桃那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事。如果我因为上课不在她身边,就得让雪去跟着她。虽然这听起来像变态跟踪狂,但天地良心,我这是保护性盯梢,是正经活儿。
这么一想,我比桃好一点的地方就在于:她出事了得旷课,而我只是上课开小差的程度。全勤奖get。
不过学生有全勤奖吗?
糟了,把班味带出来了。我可是动漫世界里的女子高中生啊,想什么全勤,想点恋爱、社团、放学后甜点行不行。
这样过了几天,桃发现了不对劲。
"白夕!早!"她一如既往地蹦着过来,双马尾甩得像两个粉色风火轮,"咦?你书包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玩偶?"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按在胸口,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都背了它好几天了,你现在才看见?"我叹了口标准的气,"我懂了,你根本不关心你的朋友。"
"我、我关心啊!"桃瞬间慌了,双手乱摆,"就是、就是这几天我光顾着……不是!我每天都看你的!我只是没注意书包!对!书包挡住了!"
"哦,书包挡住了。"我点点头,"那明天我把它挂脑门上,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看得见!"
"你看,你对一只玩偶都比对我上心。"
桃被我逗得眼睛都急红了,张着嘴"我我我"半天接不上话。雪在网兜里继续装死,尾巴都不带晃一下的。
"行了,逗到这差不多。"我掐着桃的脸颊轻轻一扯,"开玩笑的。这是前几天抓娃娃抓到的,给你看。"
桃把雪从网兜里掏出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捏。雪保持待机,软塌塌地垂在她掌心里,连尾巴都配合地耷拉着,专业素养令人感动。
"好软!"桃把脸埋进雪的白毛里蹭了蹭,"可是白夕,你抓娃娃不是万年零战绩吗?上次给我抓的那只熊,头都掉了。"
"那叫零战绩吗?"我当场就不服了,"上次那个头掉了是机器的问题,夹子太松!换家店我早就——"
"可是我们去的每一家,你都没夹上来过。"
"那是因为我没认真!"
"你认真起来把店员的抹布都夹上来了。"
"……那是个意外。"
桃看着我,表情慈祥得像在看自家不成器的孩子。我被她看得牙痒痒,最后只能一摆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
"我们天天都见面,都士别三百日了。"
"你数学要是能这么算,早就不用来求我讲题了。"
桃气得鼓成河豚,我趁机把雪从她手里抽回来,重新塞回网兜。这么一打岔,她那点"好像在哪见过"的恍惚,总算被搅和散了。
"白夕。"
"嗯?"
"你突然带玩偶上学……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我差点当街表演一个平地摔。
"你这结论是从哪门子逻辑里蹦出来的?!"
"少女心觉醒嘛!"桃掰着手指,一脸认真,"恋爱或者追星,不然谁突然带玩偶啊!说吧,是哪个,我帮你把关!"
"你少看两本恋爱漫画,多看看你的数学课本。"
"呜……好过分……"
就这么一路拌嘴拌到校门口。
说真的,带个大玩偶上学,放一般学校多少得被老师问两句。但我们学校不一样。我们学校,怎么说呢,这地方就像把好几部不同类型的动画片剪辑到了一起,还在同一个校园里同步播放。
举个例子。隔壁班有个女生,姓平泽,长了张跟动画片里走出来似的脸。那家伙的天然呆程度,我上辈子看的番里都没几个能打的:上课忘带课本是常态,考试把答题卡涂成心形,有次在音乐教室睡午觉,抱着吉他滚到地上,把自己磕哭了,哭完又睡着了。就这么个人,全校上下都喜欢她喜欢得不行,老师看见她都笑眯眯的。
我第一次听说她的时候,人都傻了。
平泽唯?那不是《轻音少女》里的角色吗?我上辈子追过那部番,还能背出她第一次登台的曲目。可现在,她居然成了隔壁班的真人,就坐在我旁边那堵墙的另一头。课间的时候,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跑调的合唱,还有她那个青梅竹马眼镜娘一边收拾谱子一边数落她的声音。
那问题来了。我们班是什么班?魔法少女预备役班?她们班是少女番片场?这两种班级,是怎么在同一个学校里互相融合、还不穿帮的?
我花了好几天才想明白。在这个世界,每个人班里的画风可以完全不同,但大家都默认"这很正常"。就像我书包里塞只白狐狸玩偶,同学只会觉得"哦,那个女生喜欢玩偶吧",不会有人冲上来扒开它检查是不是活物。
正常の茧房,恐怖如斯。
顺带一提,我现在带着桃转去隔壁班,还来得及吗?
她这个天然呆去少女番片场里,说不定比我在这儿当后勤有前途。
算了。一想到她考试把答题卡涂成心形后挨骂的样子,我又觉得,还是别去祸害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