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滨老港离会展中心不算远，坐两站临海轻轨，再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几个人下车时，远处的会展中心已经亮起大片灯光，隔着海湾看过去，几座主馆像一整排悬在岸边的白色方块。
老港这边却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石砖路。
低矮仓库。
沿街的小店。
几栋旧建筑外墙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红砖，只在窗框和入口处重新翻修过。
海边的路灯刚刚亮起。
远处摩天轮也开始转。
玲央站在路口看了一圈。
“比我想象里好。”
悠圣：“你原来想象里什么样？”
“破。”
“真直接。”
“老港不就该旧一点？”
澪已经低头看起附近的地图。
“前面有旧货街。”
秀一听见这三个字，原本有点懒散的脚步明显快了半步。
悠圣看到了。
“你有兴趣？”
“随便看看。”
“你每次说随便的时候都挺认真。”
秀一侧过脸。
“你今天观察欲很旺盛？”
“还行。”
玲央已经往前走。
“先吃东西。”
秀一：“又吃？”
玲央回头。
“下午三点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你胃挺忙。”
“你刚才咖喱吃得也很快。”
“我饿。”
“我现在也饿。”
秀一想了想。
“有钱人的理由比较充分。”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听着高级一点。”
玲央懒得跟她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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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港商业街靠海一侧摆着很多小摊。
烤鱿鱼。
海盐冰淇淋。
炸鱼。
还有星滨当地才有的几种甜点。
玲央买了一个海盐冰淇淋。
吃了一口以后，又递给澪。
“试试。”
澪看她一眼。
“你自己吃。”
“我只是让你试。”
澪最后还是接过去吃了一小口。
秀一站旁边看。
玲央立刻转头。
“你要？”
“不要。”
“你刚才看了。”
“看你会不会掉地上。”
悠圣刚好拿着几串烤物回来。
“给。”
秀一顺手接了一串。
“多少钱？”
“又不是你付。”
“问问。”
“六百。”
秀一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
“嗯。”
她低头看手里那串最多四口的东西。
“抢钱。”
悠圣笑了一声。
“你今天已经说第二次了。”
“因为星滨确实喜欢抢。”
嘴上这么说，还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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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不远就是一家旧货铺。
门面很大。
里面摆得也杂。
旧杂志、游戏机、绝版玩具、几十年前的城市纪念品，还有大量早期少女英雄相关商品。
玲央先被一整面旧英雄杂志吸引过去。
澪也跟着看。
悠圣站在旁边翻一本十多年前的观测年鉴。
秀一已经没影了。
等悠圣抬头找人的时候，发现她蹲在最里面一排旧游戏前。
银白长发从肩膀滑下来一部分。
手里正翻一盒已经停产很多年的掌机游戏。
悠圣走过去。
“你还玩这个？”
秀一头也没抬。
“有问题？”
“这都多少年前的了。”
“好玩就行。”
“你玩过？”
“嗯。”
“很早？”
秀一终于抬头。
“游戏还能规定什么时候玩？”
“我就问问。”
“那问完了。”
她继续翻。
悠圣看了眼价格牌。
“二手还这么贵？”
“这个算便宜。”
“你也会说便宜？”
秀一看他。
“我什么时候不会？”
“刚才一串六百你都快骂人了。”
“那确实贵。”
最后秀一真买了一盒。
没有包装膜。
盒角还有一点磨损。
但卡带保存得不错。
玲央过来看了一眼。
“逛这么久就买这个？”
“嗯。”
“旁边那枚晨星早期纪念徽章现在很少见。”
秀一顺着看过去。
玻璃柜里放着几枚很旧的圆形塑料徽章。
其中一个图案和下午那枚复刻品差不多。
她只看了一眼。
“贵。”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看价格？”
“因为要付钱。”
玲央被堵得没话。
悠圣倒觉得这答案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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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旧货铺以后，玲央忽然停下。
“拍张照。”
秀一转身就走。
“我去前面。”
“你跑什么？”
“不拍。”
玲央已经把手机拿出来。
“又不发出去。”
“不喜欢。”
秀一回答得很干脆。
玲央看她两秒。
“行。”
也没劝。
她拉着澪站到仓库墙边。
悠圣被叫过去。
秀一就在旁边负责拎两个袋子。
玲央开了定时。
三个人拍完以后凑在一起看。
“还行。”
悠圣：“我站得是不是太后了？”
澪：“还好。”
玲央放大照片。
忽然笑了一下。
“她还是进来了。”
秀一皱眉。
“什么？”
玲央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右侧有一面旧商店橱窗。
玻璃反光里，正好映出一个模糊的银白色人影。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秀一站在几米外，手里还拎着他们买的东西。
秀一看了两秒。
“删了。”
玲央：“反光而已。”
秀一又看一眼。
最后把手机还回去。
“随你。”
玲央没说什么。
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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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是老港最靠海的一段商业街。
一边通向旧仓库改造的店铺群。
另一边则沿着海堤一直往下。
玲央远远就看见一家限定店。
“那个。”
澪跟着她视线看。
“又买？”
“看一下。”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
“五分钟。”
澪明显不信。
玲央已经抓住她手腕。
“真的。”
悠圣本来想一起过去。
玲央回头。
“你来干什么？”
他停住。
“不能看？”
“可以。”
玲央看了看他。
“但你大概五分钟以后就开始催。”
“我有这么烦？”
澪：
“有时候。”
悠圣：“……”
秀一已经朝海堤那边走了。
玲央摆摆手。
“二十分钟后这里见。”
秀一头也没回。
“我没答应。”
“听见了。”
玲央拉着澪进店。
悠圣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最后跟上前面的白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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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堤这边安静很多。
商业街的声音被仓库墙挡住，只剩下远处游客说话，还有下面海水一下下撞着石壁。
秀一走得不快。
悠圣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海边往前。
风比街里大。
银白长发虽然扎着，还是不断有几缕被吹到前面。
秀一抬手拨回去。
又走了一段。
悠圣才开口。
“刚才谢谢。”
秀一：
“你今天说几遍了？”
“这次算设备那个。”
“不用。”
“我知道。”
秀一看他。
“你知道还说。”
“该说还是说。”
她收回视线。
“你们今天是不是商量好了？”
“什么？”
“一个个都这样。”
悠圣没听懂。
“哪样？”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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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堤前面有一排木制长椅。
两个人没有坐。
继续往前走。
秀一忽然说：
“以后别那么冲。”
悠圣转头。
“什么？”
“今天那个孩子。”
“哦。”
“那东西掉下来的时候你根本跑不出去。”
“当时没时间想。”
“所以才让你别冲。”
悠圣想了一会儿。
“可那孩子还在下面。”
“我看见了。”
“那总不能站着。”
秀一皱眉。
“至少先判断自己能不能回来。”
“你也从二楼跳下来了。”
她停一下。
“我们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有把握。”
悠圣笑。
“我当时也觉得有。”
秀一看他。
“你那个叫错觉。”
“……”
“还有意见？”
“没有。”
悠圣决定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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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过来。
悠圣忽然问：
“你一直都这么救人？”
秀一侧过脸。
“哪样？”
“看见了就过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
悠圣明显有点意外。
“有时候？”
“救不了的也有。”
秀一望着前面的海。
“赶不上的也有。”
“还有些情况，没法先救眼前的人。”
悠圣没说话。
下午他在决策模拟区其实也碰到了类似的题。
只是模拟器上的数字和一个真正经历过那些事的人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他看了她一眼。
本来想问。
最后没问。
两个人又安静地走了几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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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还有挺多东西想知道。”
悠圣突然说。
秀一没什么意外。
“那就别问。”
“行。”
回答快得让她转头。
“这么干脆？”
“你又不会说。”
“以前怎么没这么聪明？”
“以前觉得多问两遍说不定有用。”
“现在？”
“发现没用。”
秀一：“……”
这理由确实很符合这个人。
悠圣继续往前。
“所以不问了。”
“名字也不问？”
“嗯。”
“以前的事？”
“你想说再说。”
“能力？”
“我研究那个干嘛。”
秀一看了他一会儿。
“为什么救你，也不问？”
悠圣脚步慢了一点。
“这个还是挺想知道。”
她没出声。
悠圣很快又补：
“但你不想说就算了。”
秀一的手还放在外套口袋里。
指尖轻轻捏了一下里面的布料。
海水拍在下面。
啪。
又一下。
两个人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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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悠圣又说：
“那我问个别的。”
秀一马上看他。
“你刚说不问。”
“跟那些没关系。”
“什么？”
悠圣没有看她。
只是望着海面。
“你平时过得好吗？”
秀一脚步停了一下。
悠圣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
回头。
“怎么了？”
秀一站在原地。
“什么叫过得好？”
“就正常意思。”
“有饭吃？”
“……也算。”
“有地方住？”
“算。”
“那挺好。”
悠圣看着她。
“你这个回答怎么像灾后安置调查？”
秀一眉头一皱。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有喜欢做的事。”
“有。”
“什么？”
“游戏。”
“还有呢？”
“睡觉。”
悠圣：“……”
秀一想了一下。
“吃东西。”
“就这些？”
“够了。”
悠圣忍不住笑。
“挺普通。”
“人本来就普通。”
“你可不太像。”
秀一看他一眼。
“那是你想多了。”
悠圣这次没反驳。
“所以平时还行？”
“还行。”
“那就好。”
没有怀疑。
也没有继续问。
秀一反而看他。
“你信？”
“为什么不信？”
“随便问问。”
悠圣想了想。
“哪天变成不太行，再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
“至少能听。”
“你很闲？”
“有时候。”
秀一：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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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
悠圣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你为什么让我别找——”
话说到一半。
停住。
秀一看他。
悠圣自己摆了下手。
“算了，当我没问。”
他真继续往前了。
秀一站在后面。
看着他的背影。
几秒以后。
“因为找不到。”
悠圣回头。
她走过来。
“那时候你找也没用。”
“哦。”
只有这一个字。
没有追着问那时候她在哪。
也没问为什么找不到。
秀一本来已经准备好下一句堵回去。
结果没用上。
她看了悠圣一眼。
“你这次真不问？”
“不是你让我别问？”
“……”
确实。
悠圣继续走。
走出去几步，又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那现在呢？”
“什么？”
“现在找得到吗？”
秀一看着他。
几个月前她还说过最好别再见。
今天却已经从下午一起待到了现在。
她想了一会儿。
“看运气。”
悠圣笑了一下。
“行。”
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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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堤拐角有两台自动贩卖机。
悠圣停下买了两罐热饮。
递过来一罐。
秀一：
“我没说要。”
“热的。”
她碰了一下罐身。
确实暖。
就接了。
“多少钱？”
“你今天为什么总问钱？”
“欠你太多不好算。”
“这也算？”
“算。”
悠圣想了想。
“那你下次请回来。”
秀一喝了一口。
“没有下次。”
“这句话已经没什么可信度了。”
她懒得回答。
两个人拿着热饮继续往回走。
递罐子的时候手指短暂碰了一下。
悠圣忽然说：
“你手还挺暖。”
秀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天气又不冷。”
“也是。”
他没多想。
秀一却握紧一点手里的罐子。
热度贴在掌心。
很舒服。
女性状态已经维持了几个小时。
没有胸闷。
没有发冷。
没有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疲惫。
连走了一下午都还觉得很轻。
想到这里，心情又差了一点。
“怎么了？”
悠圣问。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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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回商业街的时候，秀一忽然问：
“你今天开心吗？”
悠圣有点意外。
“挺开心。”
“差点被砸也开心？”
“那段不算。”
“要求真低。”
“出来玩嘛。”
悠圣喝了口热饮。
“你呢？”
秀一想了一下。
早上醒来变成女人。
后来又在厕所里折腾一次。
三次都没变回去。
下午被悠圣认出来。
然后莫名其妙和三个人一起逛到现在。
怎么看都算不上顺利。
“还行。”
悠圣笑。
“你就会这个？”
“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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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街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两个人在约好的位置等了十分钟。
玲央和澪还没出来。
悠圣低头看时间。
“她不是说二十分钟？”
秀一：
“女人逛店你也信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下。
悠圣慢慢转头。
秀一也意识到了。
两个人对视。
“……”
悠圣嘴角开始往上。
秀一眼神危险起来。
“你想说什么？”
悠圣憋了两秒。
“不问了。”
秀一：“……”
这家伙用得还挺顺手。
“你最好是。”
---
又过了几分钟。
玲央终于拎着一个袋子出来。
澪跟在后面。
“等很久？”
悠圣：
“十分钟。”
澪：
“抱歉。”
秀一看向玲央。
“你刚才不是说五分钟？”
玲央面色自然。
“我什么时候说过？”
澪：
“说过。”
玲央停住。
“你怎么还记这个？”
“因为你说了。”
秀一笑了一声。
“活该。”
“你站哪边？”
“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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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没有马上回酒店。
老港最外侧有一段观景平台。
从那里能看到整个星滨湾。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
摩天轮亮成一个很大的光环。
海对面几座会展主馆也全亮了。
玲央站在栏杆边拍了几张。
“这个角度不错。”
澪靠过去看。
悠圣也凑了一下。
秀一站在稍远的位置喝完最后一点热饮。
玲央忽然说：
“再拍一张。”
秀一已经习惯性准备往旁边走。
这次玲央却没叫她。
只是环顾一圈。
看到附近一对正在拍照的游客。
她走过去说了几句。
很快，那边一个女生笑着接过手机。
“你们四个都拍吗？”
玲央已经站好。
澪走过去。
悠圣也过去了。
没人回答。
悠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秀一站在原地。
海风把她扎在后面的银白长发吹起来一点。
他没招手。
也没催。
就等着。
秀一看了三个人几秒。
最后还是走过去。
“就一张。”
玲央：
“知道。”
秀一站到最边上。
悠圣就在旁边。
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路人举起手机。
“都看这里。”
秀一抬眼。
咔嚓。
快门响了一声。
“好了。”
玲央马上过去拿手机。
“谢谢。”
“不客气。”
几个人围过去看。
照片拍得确实还行。
海湾的灯在后面。
四个人都在。
玲央放大了一点。
“不错。”
悠圣：
“我闭眼了吗？”
澪：
“没有。”
秀一已经转身。
“拍完了，我能走了吗？”
玲央抬头。
“再来一张。”
“你自己拍。”
“第一张有人眨眼怎么办？”
“那个人又不是我。”
“你还没看。”
“我知道。”
秀一已经往商业街方向走。
悠圣跟上去。
“你怎么知道？”
“我没眨。”
玲央在后面喊：
“你站住。”
秀一头也没回。
“回酒店。”
澪看了看照片，把手机还给玲央。
“挺好的。”
玲央又确认一遍。
确实没人闭眼。
她这才收起来。
三个人一起追上前面的银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