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从皇宫方向传来。
随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城内大大小小的教堂和广场像提前约好一样，很快跟着响起。
街上的人开始往中央竞技场和各处同步广场移动。
窗户上挂起帝国旗。
店铺比平时更早开门。
不少人胸前别着白色的小布带，据说是今天祈福仪式统一发放的东西。
雷恩站在旅店门口，看着一群孩子从街上跑过去。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面小旗。
“今天比昨天还夸张。”
艾维娅从后面出来。
“正常。”
“哪里正常？”
“选勇者。”
她看了看雷恩今天被要求统一佩戴的候选披肩。
“就是这个有点丑。”
雷恩低头。
“昨天你还说魔王画像丑。”
“说明帝国审美很稳定。”
“你穿也不一定好看。”
“我又不穿。”
“所以才敢说。”
塞西莉亚最后一个从旅店出来。
昨天买的小木剑还挂在她包侧。
雷恩看见了。
她也看见雷恩行李扣上那个小盾。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
艾维娅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一圈。
张嘴。
雷恩立刻指她。
“不准。”
“我还没说。”
“你脸已经说了。”
“你最近越来越不讲道理。”
莱奥妮在旁边：
“走了。”
她今天明显比谁都积极。
虽然正式开赛还有时间。
但只要和比赛有关，她都比参赛的雷恩有精神。
————————
越靠近中央竞技场，人越多。
有些根本进不了主场的人，直接聚在街边的大型同步镜前。
酒馆也把观测水晶搬到了门口。
甚至有商家把桌椅全摆到街上，准备一边卖吃的一边看。
几个帝国士兵正维持秩序。
远处还能看见城外驻军区域升起一面巨大的同步光幕。
米拉贝尔站住看了一会儿。
“连城外也接了。”
雷恩：
“这次到底有多少地方能看到？”
“公告写的是帝国主要城市全部同步。”
“全部？”
“嗯。”
艾维娅往旁边一个摊子看。
“那今天食物应该也卖得很好。”
雷恩转头。
“你能不能关心点别的？”
“能。”
“比如？”
“比赛什么时候结束。”
“为什么？”
“结束以后人少一点。”
“……”
挺合理。
————————
进入竞技场以后，候选和同行人员再次分开。
而且今天比前两次严格得多。
候选统一从东侧入口进入。
同行者则被引导至二层专属区域。
雷恩站在分流口。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催。
“候选往左。”
“同行往右。”
雷恩随手把外套脱下来。
递给艾维娅。
“帮我拿一下。”
艾维娅下意识接住。
低头看一眼。
“为什么给我？”
“你手空着。”
她转头。
“塞西莉亚也空着。”
雷恩已经跟着人流往前走。
“你先拿着。”
“喂。”
艾维娅看着手里的外套。
雷恩已经快走没影了。
她沉默两秒。
把衣服搭到自己手臂上。
塞西莉亚站旁边，笑了一下。
艾维娅立刻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昨天雷恩说今天不准说这个。”
“那是昨天。”
“你们两个还真会挑规则有效期。”
————————
候选集合区已经站满了人。
几百个号码分成不同区域。
雷恩找到317的位置。
旁边不远就是阿德里安。
莉娅在更靠后一排。
今天大部分候选都比平时认真。
有人把铠甲重新擦过。
有人连武器上的装饰都换了新的。
还有几个人明显提前准备了上镜用的披风。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统一候选披肩。
突然觉得艾维娅说得也不算错。
“317。”
后面传来声音。
雷恩回头。
莉娅正站在自己位置上。
“今天挺热闹。”
“你看起来挺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雷恩朝观众席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有人开始喊。
“讨伐魔王！”
“勇者必胜！”
“杀掉魔王！”
一声接一声。
雷恩又看回莉娅。
“他们今天主要是来讨论怎么杀魔王的。”
莉娅也往观众席看。
“所以才有意思。”
“你真的很奇怪。”
“你说过了。”
“还不够。”
莉娅笑了一下。
完全没放在心上。
————————
很快。
皇室护卫从高台两侧走出。
现场声音逐渐降下去。
克蕾雅今天穿得比前几天正式很多。
没有复杂到行动都困难的地步。
但只要站在那里，就很难再把她和茶室里那个聊旅店价格的人放在一起。
雷恩抬头看着。
总觉得那种感觉又来了。
昨天还只是觉得她确实像皇女。
今天则更明显。
她站在几万人面前。
没有喊。
也没有等太久。
只是抬起手。
整个竞技场就慢慢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从帝国各地来到这里。”
克蕾雅的声音通过扩音术传遍整片场地。
“也感谢所有正在远方观看今天仪式的人。”
她没有说很长。
先提了战争。
又说了这次选拔的目的。
“我们需要一位能够走到最后的人。”
“但走到最后，并不意味着只需要击败眼前的对手。”
“真正需要结束的，是持续太久的战争。”
雷恩注意到。
她说的还是：
击败魔王。
结束战争。
没有说杀死。
可观众席上已经有人自己喊了出来。
“杀死魔王！”
后面很快有人跟着。
克蕾雅没有停。
也没有纠正。
只是按原本准备好的内容继续。
“从今天开始，勇者选拔正式开始。”
钟声随即响起。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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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候选宣誓。
几百个人同时往前站了一步。
有人把剑竖在身前。
有人握拳。
有人干脆空着手。
雷恩照着前方光幕上的誓词往下念。
“不以勇者之名伤害无辜。”
“不以选拔为由危害帝国民众。”
“遵守试炼规则。”
“若最终获选，将承担前往魔王领的责任。”
声音很多。
一层压着一层。
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雷恩忽然听见旁边莉娅念得还挺认真。
仪式结束以后。
他忍不住转头。
“你刚才念得挺像回事。”
“我一直很认真。”
“包括去讨伐魔王？”
“当然。”
雷恩看她。
莉娅一点心虚都没有。
“你真准备杀？”
“有机会的话。”
“你昨天还说自己不想当勇者。”
“又不冲突。”
“哪里不冲突？”
莉娅想了想。
“以后你就知道了。”
雷恩已经懒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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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祈福仪式在中午前开始。
主场中央的候选全部重新排列。
祈福台上的教会人员也已经就位。
二层同行席。
塞西莉亚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
她一直在看下方那些正在逐步点亮的结构。
米拉贝尔坐在旁边。
注意到她视线。
“有问题？”
“现在没有。”
“昨天你也看过。”
“今天启动方式不一样。”
米拉贝尔顺着看下去。
主阵一圈圈亮起。
各个节点连接。
扩散。
同步。
从结构上看很干净。
甚至比昨天调试时还稳定。
米拉贝尔看了一阵。
“没发现异常。”
“嗯。”
塞西莉亚也看出来了。
人工设计本身没有问题。
艾维娅坐在旁边。
把雷恩外套重新叠了一下。
“所以没事？”
塞西莉亚：
“现在看是。”
“那就好。”
莱奥妮对这些完全没兴趣。
她一直在观察下方候选。
偶尔记几个动作。
不知道已经在心里挑了多少未来想打的人。
————————
克蕾雅再次走到前方。
“现在。”
“请所有正在观看今天仪式的人，为即将踏上试炼的候选者献上祝愿。”
现场安静下来。
不是一下完全没声。
而是从最靠前的区域开始。
一片接着一片。
最后整个竞技场都安静了。
教会钟声再次响起。
祈福台亮了。
随后是竞技场外。
中央广场。
城内其他同步节点。
远方城市的光幕也一块接一块亮起。
主场上方浮现出不同地区的同步画面。
南方港口。
海风吹着旗。
人们站在码头边。
北境军营。
一整排士兵摘下头盔。
西部小城。
广场挤满了普通居民。
还有一些很小的地方。
甚至只是一间酒馆。
十几个人围着观测水晶。
没人统一要求他们说什么。
所以祈愿也完全不同。
“别输啊。”
“希望战争早点结束。”
“让孩子们以后别再去前线。”
“勇者一定要回来。”
“把魔王赶回去。”
“杀了那个魔王！”
“求求你们了。”
“谁赢都行，只要别再打了。”
声音很乱。
没人能听清全部。
但祈福阵亮起以后，那些东西像顺着光一起过来了。
雷恩站在候选区中央。
最开始只觉得有一点暖。
像是有什么从肩膀上扫过去。
很轻。
没多久。
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不是力量。
也不像普通神术强化。
只是突然意识到：
好多人正在看这里。
真的有很多人希望他们赢。
旁边有人眼眶已经红了。
阿德里安站得很直。
前面一个年轻候选一直紧紧握着拳。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抬头。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觉得那块候选牌重了点。
————————
塞西莉亚的表情是在祈福进行到一半时变的。
很轻。
最开始只是眉头动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主阵。
结构正常。
各地节点正常。
没有人为把信仰集中到某个候选身上。
可感觉不对。
那些本来应该彼此独立的祈愿。
正在慢慢靠近。
不是位置。
是意思。
一开始还很散。
祝福。
回家。
战争结束。
胜利。
安全。
越来越多。
然后其中一些词开始反复浮出来。
勇者。
魔王。
胜利。
以及——
死。
塞西莉亚呼吸停了一下。
不对。
很多人明明没有祈求死亡。
有人只是希望自己的家人不用再上战场。
有人只希望战争结束。
可当这些东西汇聚到一起。
“死”这个意思却越来越清楚。
她立刻转头。
“米拉贝尔。”
米拉贝尔看她。
“嗯？”
“看主阵。”
米拉贝尔马上抬眼。
几秒后。
“运行正常。”
“分流呢？”
“正常。”
“没有集中？”
“结构上没有。”
塞西莉亚盯着下面。
“可它在集中。”
米拉贝尔这才真正看向她。
“你确定？”
“嗯。”
“集中到哪里？”
塞西莉亚摇头。
“还不知道。”
她现在甚至看不出落点。
这些祈愿像是在彼此找东西。
却又暂时没有真正抓住什么。
艾维娅也转过来。
“会出事？”
塞西莉亚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知道。”
艾维娅点头。
没继续问。
————————
祈福持续了十几分钟。
最后一声钟响过后。
教会人员同时停下。
主阵开始熄灭。
各地同步画面一块块消失。
候选身上的淡光也慢慢散掉。
竞技场重新响起掌声和欢呼。
有人站起来。
有人挥旗。
工作人员开始宣布开幕仪式结束。
从表面看。
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比预想中还顺利。
雷恩和其他候选从场地里退出来。
莉娅走在旁边。
“明天公布分组？”
“嗯。”
“后天开始？”
“对。”
“希望跟你一组。”
雷恩看她。
“为什么？”
“省得找。”
“找什么？”
“看看你到底多强。”
“昨天测试不是看过了？”
“不够。”
“你们这种人是不是都不会满足？”
莉娅想了一下。
“不会。”
“……”
和莱奥妮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
雷恩回到同行区的时候。
第一眼就看见塞西莉亚还站在祈福台附近。
米拉贝尔也在。
艾维娅和莱奥妮没走远。
他过去。
“怎么了？”
塞西莉亚看向他。
“祈福有点问题。”
雷恩脸上的轻松一下收了。
“什么问题？”
“还不知道。”
“有人动了手脚？”
“主阵没有。”
米拉贝尔接话。
“所有人工结构都正常。”
雷恩皱眉。
“那问题在哪？”
塞西莉亚闭了下眼。
重新感受。
仪式已经停了。
按理说。
那些临时祈愿应该很快散开。
可没有。
还有一小部分留着。
非常细。
比刚才弱很多。
但确实还在。
不在主阵。
不在候选。
也不像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只是悬在那里。
继续慢慢靠拢。
“没有散。”
她说。
雷恩：
“什么没散？”
“祈祷。”
————————
几个人重新回到已经关闭大半的祈福区域。
工作人员正在拆临时设备。
主阵已经完全暗下去。
米拉贝尔又确认了一次。
“没有残余运行。”
塞西莉亚：
“我知道。”
莱奥妮站旁边。
“需要做什么？”
“暂时不用。”
“那我等着。”
艾维娅看了看空掉大半的场地。
“你以前碰到过这种？”
塞西莉亚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像。”
“像什么？”
“以前在圣城遇过一些不正常的祈愿。”
她说得很慢。
“人的愿望被别的东西带走以后，感觉会变。”
雷恩：
“这里也是？”
“还不能确定。”
“只是很像。”
这时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克蕾雅带着几名负责收尾的皇室人员过来。
看见几个人还站在这里。
她停下。
“发生什么了？”
雷恩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没有隐瞒。
“祈福结束以后，有一部分信仰没有按正常速度散掉。”
克蕾雅脸上的笑没有变化。
“人为？”
“不确定。”
“结构？”
米拉贝尔：
“没有发现异常。”
“能判断危险吗？”
塞西莉亚摇头。
“现在不能。”
克蕾雅点头。
没有质疑。
也没有安慰。
转身就对旁边的人说：
“今天主阵和所有同步节点的运行记录全部保留。”
“不要清理原始数据。”
“联系教会，让他们把祈福流程和各地节点报告一并送来。”
侍从立刻点头。
“是。”
克蕾雅重新看向塞西莉亚。
“需要暂停后续选拔吗？”
塞西莉亚认真想了几秒。
“不需要。”
“目前没发现伤害。”
“也不能确定它会继续。”
“好。”
克蕾雅点头。
“如果判断改变，直接找我。”
这次没有绕。
也没再问别的。
说完便继续去处理其他收尾。
雷恩看着她背影。
“她处理这种事倒挺快。”
艾维娅：
“你以为她只会骗你说话？”
“我没说她只会这个。”
“你昨天表情很像。”
“……”
————————
等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竞技场忽然显得很大。
也很空。
高处还剩几面没收的旗。
被风吹得啪啪响。
祈福台彻底熄灭。
雷恩走出去几步。
回头。
“塞西莉亚？”
她还站在原地。
没有动。
刚才——
她听见了。
很轻。
轻到几乎像错觉。
“勇者……”
塞西莉亚抬头。
祈福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雷恩走回来。
“怎么了？”
塞西莉亚看着那边。
“刚才有人说话吗？”
“谁？”
“有人说‘勇者’。”
雷恩往四周看。
“没有吧。”
米拉贝尔也停下。
“我没听见。”
莱奥妮：
“没人。”
塞西莉亚站了一会儿。
最后收回视线。
“走吧。”
几个人离开竞技场。
脚步声越来越远。
夜风从已经空下来的观众席间穿过去。
吹动旗帜。
祈福台没有亮。
主阵也已经完全停止。
场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过了很久。
极轻的声音从空处掠过。
“……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