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刚下楼，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停了一下。
“怎么了？”
艾维娅低头喝牛奶。
“没什么。”
米拉贝尔抬头。
“你今天没有候选事务。”
“我知道。”
“所以是私人行程？”
雷恩看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私人行程了？”
米拉贝尔：
“只是确认。”
莱奥妮坐在旁边，想得比她们都简单。
“约会？”
雷恩卡了一下。
塞西莉亚正好从楼梯上下来。
听见这句，先笑了。
“嗯。”
雷恩转头看她。
“你答应得是不是太快了？”
塞西莉亚走到桌边。
“我们不是吗？”
“……是。”
艾维娅抬眼。
“哦。”
雷恩立刻看过去。
“你哦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那个哦已经说很多了。”
“是你自己想多了。”
“你最好是。”
艾维娅继续喝牛奶。
米拉贝尔看着她。
“你刚才确实拉长了发音。”
“情绪表达。”
“表达了什么？”
“开心。”
雷恩不想听了。
他转头。
这才认真看了一眼塞西莉亚。
她今天没怎么改变衣服。
还是平时旅行时那套。
只是头发没有完全束紧，肩侧多垂下来一小缕，平常身上那些多少带点正式感的东西也收了起来。
看起来比平时更轻松。
塞西莉亚注意到他的视线。
“怎么了？”
“你今天……”
“嗯？”
雷恩想了半天。
“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塞西莉亚低头看看自己。
“哪里？”
“就是……”
雷恩越想越说不出来。
艾维娅在旁边已经开始憋笑。
塞西莉亚倒是很耐心。
“说不出来？”
“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
“那我当你在夸我了。”
雷恩看她。
“本来就是。”
这次轮到塞西莉亚停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明显。
艾维娅低头。
“啧。”
雷恩：
“你又怎么了？”
“没事。”
“今天谁再说没事谁出去付晚饭钱。”
米拉贝尔立刻闭嘴。
————————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好。
帝都因为勇者选拔热闹了好几天，到今天也完全没有降温的意思。
街上到处都是人。
候选宣传旗换了一批。
商铺门口也都堆着和勇者有关的东西。
雷恩原本以为塞西莉亚会想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结果走出去没多久。
她先拐进了一家杂货店。
雷恩站门口。
“这里？”
“嗯。”
“你昨天说出去走走。”
“也可以顺便买点东西。”
“约会还要买补给？”
塞西莉亚回头。
“为什么不行？”
雷恩想了想。
“也是。”
最后两个人在店里买了针线、香皂、几包日常药草，还有些路上容易用完的小东西。
塞西莉亚又挑了一瓶护手膏。
雷恩站旁边看。
“这个快没了？”
“还有一点。”
“那为什么现在买？”
“帝都这个牌子比较便宜。”
雷恩沉默。
塞西莉亚转头。
“怎么了？”
“突然觉得艾维娅跟你比根本不会过日子。”
塞西莉亚笑起来。
“别让她听见。”
“她自己也知道。”
东西越来越多。
塞西莉亚刚准备自己拿。
雷恩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给我。”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
“那你拿什么？”
“我手上空着。”
他说得很自然。
塞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
也没再抢。
“那你拿。”
“嗯。”
走出杂货店以后。
塞西莉亚忽然说：
“有点像以前。”
雷恩侧头。
“什么？”
“刚开始旅行的时候。”
“哪里像？”
“你也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要拿。”
雷恩：
“我现在也觉得。”
“所以还是一样。”
“那不是挺好。”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嗯。”
————————
帝都中央街今天有临时花市。
边上还有人在演奏。
再往前走，是一排完全为了选拔庆典搭起来的小摊。
雷恩经过一个摊位的时候被老板叫住。
“勇者候选！”
雷恩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今天没戴牌。
“你怎么知道？”
老板指了指他。
“昨天的公告画像有你。”
雷恩脸色慢慢变差。
“已经有画像了？”
“当然。”
塞西莉亚忍着笑。
老板从架子上摘下一块小护符。
上面刻着一把歪歪扭扭的剑。
“勇者必胜护符，要不要来一个？”
雷恩：
“这个真有用？”
老板：
“心意。”
雷恩：
“那就是没用。”
塞西莉亚忽然问：
“多少钱？”
雷恩转头。
“你认真的？”
“假的。”
“你现在都会拿这个逗我了？”
“跟你们待久了。”
雷恩摇头。
“肯定是艾维娅带坏的。”
老板在旁边笑。
“那到底要不要？”
雷恩：
“不要。”
塞西莉亚：
“一个。”
雷恩：
“？”
塞西莉亚把钱付了。
然后把那个木头小护符塞到他手里。
“现在有了。”
雷恩低头看。
“这剑画得还没我昨天那张魔王画像好。”
“至少便宜。”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价格了？”
“刚才不是还夸我会过日子？”
雷恩：“……”
他认输。
————————
走到一座教堂附近时。
塞西莉亚脚步慢了一点。
雷恩顺着看过去。
门口有人。
不少是普通信徒。
还有几个穿着帝都教会服饰的人。
塞西莉亚原本只是准备绕过去。
但还是被认出来了。
“塞西莉亚大人？”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她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塞西莉亚停住。
女人又走近一点。
“真的是您？”
“嗯。”
“我以前在圣城见过您一次。”
塞西莉亚笑起来。
很温柔。
也很熟练。
“是吗？”
“孩子那时候还小。”
女人低头拉了一下小女孩。
“可以请您替她祝福吗？”
塞西莉亚动作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蹲下来。
“当然。”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女孩额头。
说了几句简单的祝词。
语气平稳。
每一个停顿都很合适。
小女孩睁大眼睛看她。
女人不停道谢。
直到两个人离开。
塞西莉亚还站在那里。
脸上的笑也没有立刻收。
雷恩看了她一会儿。
“累？”
塞西莉亚回神。
“没有。”
“你刚才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
她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雷恩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反正不一样。”
塞西莉亚看着他。
过了几秒。
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现在连这个都看得出来了。”
“很明显吧。”
“以前你看不出来。”
“以前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
塞西莉亚低头。
“也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说：
“在别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了。”
“圣女？”
“嗯。”
“烦吗？”
塞西莉亚想了想。
“有时候。”
雷恩看她。
“那就不理。”
“也不能每次都不理。”
“为什么？”
“因为对有些人来说，塞西莉亚是谁不重要。”
她说得很轻。
“他们认识的是圣女。”
雷恩皱了皱眉。
明显不太喜欢这句话。
“那今天不当。”
塞西莉亚侧头。
“什么？”
“圣女。”
“那我今天是什么？”
雷恩被问住。
“……”
塞西莉亚等着。
雷恩最后说：
“塞西莉亚。”
她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塞西莉亚笑了。
“那你呢？”
“我？”
“今天也不是317号候选。”
雷恩立刻说：
“本来就不是。”
“也不是未来勇者？”
“更不是。”
“那就好。”
雷恩看她。
“你怎么听起来很高兴？”
“有一点。”
“为什么？”
塞西莉亚往前走。
“因为今天我只想跟雷恩出来走走。”
雷恩站了一下。
随后跟上去。
“那你走慢点。”
“明明是你刚才停下来的。”
“现在不是了。”
————————
午饭是在一条偏街上解决的。
热门餐厅全排着队。
两个人最后找了一家没那么大的小店。
刚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
看了他们一眼。
又看一眼。
“二位要不要试试今天的情侣套餐？”
雷恩：
“……”
塞西莉亚：
“可以啊。”
雷恩立刻转头。
“你答应这么快？”
塞西莉亚看他。
“我们不是吗？”
和早上一模一样。
雷恩发现这句话今天可能专门克他。
“……是。”
服务员非常自然地把菜单翻到另一页。
“那二位看看这个。”
套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无非是两份主食、甜点和饮料便宜一点。
雷恩看完。
“这和普通套餐有什么区别？”
服务员：
“名字。”
雷恩：
“……”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米拉贝尔问魔王饼干为什么是甜的。
老板回答：
形状。
帝都的人做生意好像都很诚实。
吃到一半。
塞西莉亚忽然把自己盘里的一块肉夹给雷恩。
“这个我吃不完。”
雷恩看了一眼。
“你才吃一半。”
“有点多。”
“那还点情侣套餐？”
“你吃。”
“为什么最后又变我负责？”
塞西莉亚笑。
“你不是很能吃吗？”
雷恩还是吃了。
————————
下午的人更多。
两个人经过中央商业街时，前面突然拥堵。
雷恩看了一眼。
伸手握住塞西莉亚。
“走这边。”
塞西莉亚没说话。
跟着他从旁边穿过去。
人群挤得厉害。
雷恩一路拉着她。
直到过了街口。
周围已经空下来。
两个人还牵着。
雷恩往前走了几步。
才忽然意识到。
停住。
低头。
塞西莉亚也跟着停。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
“那继续？”
雷恩：
“嗯。”
塞西莉亚手指轻轻收紧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
雷恩耳朵有一点热。
但没松开。
————————
他们最后在城南一处小公园里坐下。
离竞技场很远。
这里人少很多。
池子里有几只水鸟。
旁边几个孩子正在往水里丢面包。
塞西莉亚靠着长椅。
“明天就正式开始了。”
“嗯。”
“紧张吗？”
“还好。”
“真的？”
雷恩想了想。
“有一点。”
塞西莉亚侧头。
“你昨天不是还说打到哪算哪？”
“昨天是昨天。”
“人会变？”
雷恩看她。
“你们最近为什么都拿艾维娅的话堵我？”
塞西莉亚笑。
“因为很好用。”
“被她听见又要得意。”
“那就别告诉她。”
雷恩靠在椅背上。
过了会儿。
“其实看见那么多人以后，还是会想。”
“想什么？”
“我能走到哪。”
“勇者？”
“不是。”
雷恩摇头。
“就是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多强。”
“以前碰到莱奥妮的时候，我连她怎么出剑都看不清。”
“现在至少能打一会儿。”
塞西莉亚笑了笑。
“已经不是一会儿了。”
“还是赢不了。”
“你很在意？”
“有点。”
“那莱奥妮会很开心。”
“她巴不得我天天跟她打。”
“你不也是？”
雷恩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
塞西莉亚又问：
“如果最后真的变成勇者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和莉娅说你的一样？”
雷恩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以后讲过。”
“哦。”
塞西莉亚安静了一会儿。
“雷恩。”
“嗯？”
“如果以后很多人都觉得你应该做一件事呢？”
雷恩转头。
“什么事？”
“比如勇者应该做什么。”
“应该怎么说。”
“应该去哪里。”
“应该杀谁。”
雷恩看着她。
塞西莉亚神情很平静。
但雷恩知道她为什么会问。
“那就让他们觉得。”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就这样？”
“对啊。”
“如果很多很多人都这么觉得呢？”
雷恩皱眉。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塞西莉亚看着他。
过了会儿。
笑了。
“没什么。”
雷恩立刻指她。
“今天这句话要付晚饭钱。”
塞西莉亚愣住。
然后笑出声。
“这是早上的规则吧？”
“一整天有效。”
“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那我不认。”
“你学坏了。”
“可能吧。”
————————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
前面几个年轻女孩正站在候选宣传墙边。
雷恩没注意。
塞西莉亚却听见了。
“那个就是317吧？”
“真的比画像好看。”
“听说没有所属。”
“那是不是谁都能支持？”
“他旁边那个是谁？”
“好像是以前的圣女。”
“哦……”
声音不算大。
但也没小到完全听不见。
塞西莉亚继续走。
雷恩走出去一段才发现她比刚才安静。
“怎么了？”
“没什么。”
雷恩看她。
塞西莉亚自己先叹气。
“好吧。”
“刚才有人在讨论你。”
“我？”
“嗯。”
“说什么？”
“说你比画像好看。”
雷恩脚步一顿。
“我还有画像？”
“你昨天已经知道了。”
“我不想接受。”
塞西莉亚嘴角动了一下。
雷恩看她。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有吗？”
“有。”
塞西莉亚沉默几秒。
“……一点点。”
雷恩反应过来。
“你吃醋？”
塞西莉亚很坦然。
“不能吗？”
雷恩本来还想笑她。
结果这句出来。
自己先有点开心。
“可以。”
塞西莉亚看他。
“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你有。”
“我只是心情不错。”
“为什么？”
“不能说。”
“那就是有。”
雷恩没回答。
牵她的手倒是一直没松。
没过多久。
又有人认出了塞西莉亚。
这次是个年轻骑士。
明显很激动。
说话的时候脸都有点红。
“塞西莉亚大人，我以前在圣城训练时见过您。”
塞西莉亚礼貌回应。
对方又说了几句。
雷恩站旁边。
没插嘴。
但眼睛一直在那个骑士身上。
等人终于走了。
塞西莉亚侧头。
“他刚才一直看我。”
“你也看出来了？”
“很明显。”
她忍着笑。
“吃醋？”
雷恩沉默。
塞西莉亚故意问：
“不能吗？”
雷恩看她。
“……能。”
塞西莉亚彻底笑出来。
雷恩也没忍住。
“你学我干什么？”
“挺好用。”
“你们今天怎么都这样？”
“谁让你说过。”
————————
回去路上。
塞西莉亚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一会儿。
摊子上堆着很多便宜纪念品。
有木剑。
小盾。
绳结。
还有一对做得很简单的小挂件。
一边是剑。
一边是盾。
塞西莉亚拿起来。
“这个怎么样？”
雷恩看了一眼。
“有点幼稚。”
“那不要？”
“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格。
雷恩掏钱。
塞西莉亚看他。
“你不是说幼稚？”
“又不贵。”
老板把两个递过来。
雷恩把小剑给塞西莉亚。
自己拿了盾。
塞西莉亚低头看。
“为什么我拿剑？”
“你不是让我去当勇者？”
“我没有。”
“那换？”
“算了。”
她把小剑挂到随身的小包上。
雷恩也顺手把小盾系到自己的行李扣上。
就是两个很普通的木头东西。
风一吹。
碰在一起。
发出轻轻的响声。
————————
回旅店的路线正好经过明天开幕仪式所在的中央广场。
现在已经快布置完成。
高台。
候选区。
皇室席位。
教会祈福台。
以及一圈规模很大的魔法阵。
远处还有工作人员在校准同步装置。
塞西莉亚走到这里。
脚步慢下来。
雷恩注意到。
“怎么了？”
“这个规模……”
她往前走了几步。
站在祈福区外。
几个术士正检查结构。
塞西莉亚看了一会儿。
“全国祈福就是从这里开始？”
旁边工作人员听见。
“是。”
“会直接汇聚信仰吗？”
工作人员摇头。
“不会。”
“主阵只是负责同步开幕仪式与祝福传播，各地的祈福节点也以传递为主。”
塞西莉亚继续看。
“不会集中到某个人身上？”
“按设计不会。”
“明白了。”
工作人员继续去忙。
雷恩问：
“有问题？”
塞西莉亚站了一会儿。
“现在看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以前见过类似的大型祈福。”
“危险？”
“正常情况下不危险。”
她看着那些正在亮起又熄灭的刻线。
“只是这种规模很少见。”
雷恩点头。
“明天再看？”
“嗯。”
塞西莉亚收回视线。
没有继续停。
————————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开始暗。
塞西莉亚问：
“今天怎么样？”
雷恩：
“挺好。”
她看他。
“只有挺好？”
雷恩立刻改口。
“很好。”
“这还差不多。”
“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走了几步。
塞西莉亚忽然说：
“今天确实没有勇者。”
雷恩看她。
“本来就没有。”
“也没有圣女。”
“嗯。”
“挺好的。”
雷恩点头。
“以后还可以出来。”
塞西莉亚笑。
“那我记住了。”
————————
回旅店的时候。
艾维娅正趴在大厅桌边和米拉贝尔抢最后一块点心。
严格来说。
是她在抢。
米拉贝尔在护。
门一开。
艾维娅抬头。
视线先落在两个人身上。
又往下。
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哦——”
雷恩：
“你又来？”
艾维娅一脸无辜。
“我什么都没说。”
米拉贝尔：
“你拉长了发音。”
“情绪表达。”
莱奥妮坐在旁边。
“约会怎么样？”
塞西莉亚笑着说：
“很好。”
雷恩点头。
“挺好的。”
艾维娅看见塞西莉亚包上的小木剑。
又看了一眼雷恩身上的木盾。
眉毛往上一挑。
这次她忍住了。
什么都没说。
只是嘴角已经压不住。
雷恩指她。
“不准笑。”
“我没笑。”
“你脸已经笑了。”
“那是脸的问题。”
“……”
————————
晚上。
塞西莉亚回到房间。
把外套脱下来。
小木剑跟着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
看了几秒。
最后没摘。
桌边还放着明天的开幕流程。
她走过去。
打开。
视线落在其中一行。
【全国祈福】
塞西莉亚拿起笔。
在旁边轻轻做了一个记号。
然后合上。
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