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进去的时候，距离闭馆还有四十多分钟。
这里和上午那些少女英雄专区差别很大，入口正中吊着一艘真正退役的小型海上救援艇，船底还留着几道修补过的撞痕。
再往里面是一排缩比港口模型，灯光模拟风暴天气，海面不断有蓝白色浪光拍过堤岸。
悠圣站在船下面抬头看了半天。
“这个真的能开？”
玲央：“摆这里肯定不能。”
“我说以前。”
澪看了眼说明牌。
“服役十六年。”
秀一站旁边随口道：“后期换过两次推进系统。”
三个人一起看她。
秀一面色不变，抬了下下巴。
“牌子上写了。”
悠圣低头。
说明牌最下面确实有一行很小的维护记录。
“你眼睛是真好。”
“比你好。”
几个人继续往里走。
港区展厅后半段分成两边，一边摆着海上搜救无人机、潜航设备和大型救援机械，另一边则是能力者作战服与特殊环境装备。
玲央刚看到那边的灯光就停了。
“我去看看。”
悠圣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
“衣服？”
“你可以理解成装备。”
“有什么区别？”
玲央已经走了。
秀一原本还跟在澪旁边，经过入口时也朝里面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很轻。
玲央还是注意到了。
“你也来。”
“我没说要去。”
“你刚才看了。”
“看一眼犯法？”
“那就再看几眼。”
玲央直接往里走。
秀一站了两秒。
悠圣正准备看热闹。
她已经跟上去了。
“笑什么？”
“没什么。”
“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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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装备区的人少一些。
展柜里摆着不少早期少女英雄战斗服的复原件，还有一些从旧设计里拆出来的材料样本。
第一套看起来很漂亮。
白色短外套，银色束腰，下面还有一层很轻的半透明裙摆。
玲央站在前面看了一会儿。
“这个设计挺好看。”
秀一：“嗯。”
玲央侧过脸。
“没后半句？”
“你想听什么？”
“比如哪里不好用。”
秀一又看了一眼。
“肩膀太紧。”
“还有呢？”
“领口里面那层固定带打久了会往上卷。”
玲央笑起来。
“果然。”
秀一看她。
“你自己也看得出来。”
“我只是觉得肩那边有问题。”
玲央往前走两步，又停在另一套黑红色战装前。
这套衣服更夸张。
长靴跟很高，腰部收得很紧，外侧还有两片很长的装饰布。
“这个呢？”
秀一：“麻烦。”
“具体点。”
“鞋跟落地不稳，腰卡转身，后面那两块布遇上高速移动会抽自己腿。”
玲央忍了忍。
还是笑出了声。
“你到底穿过多少难用的东西？”
秀一没马上回答。
“够多。”
玲央看了她一眼。
这次没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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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战斗服材料发展史。
早期设计普遍更偏向视觉效果，后来随着少女英雄高强度战斗数据越来越多，很多结构才逐渐变得实用。
墙上甚至专门列了一排曾经出现过的问题。
【高速移动时长发卷入装备】
【胸部固定结构导致呼吸受限】
【腰部过度收束】
【鞋跟结构导致落地伤】
【装饰性披挂卷入机械】
玲央边看边笑。
“以前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好看。”
“所以就不管能不能打？”
“有人觉得忍忍就行。”
玲央转头。
“你说得像亲身经历。”
秀一神色很平。
“这种事到现在也没绝迹。”
“也是。”
她们继续往前。
有一套早期海上型战斗裙装，裙摆做得很漂亮，内层却明显加了固定结构。
玲央指了下。
“这个我喜欢。”
秀一认真看了一会儿。
“确实好看。”
玲央明显意外。
“你居然先说这个。”
“好看就是好看。”
“然后？”
“风大的时候很烦。”
“我就知道。”
玲央笑得更明显了。
秀一抬手指了指内层。
“固定做得还可以，真跑起来问题不大，外层会一直拍腿。”
玲央顺着看过去。
“你连这种都能看出来。”
“经验。”
“多久的经验？”
秀一看她。
玲央也看着她。
两秒后。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你今天第二次查户口了。”
“我只是好奇。”
“好奇对身体不好。”
玲央笑了一声。
“你吓人的方式挺老派。”
“有效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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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还有一块游客体验区。
系统会根据身体参数生成一套虚拟战斗服，再模拟不同动作下的受力。
玲央看见以后很有兴趣。
“这个试试。”
秀一：“你自己试。”
“为什么？”
“没兴趣。”
玲央已经站进了扫描区。
蓝色扫描线从头到脚走了一遍。
很快，屏幕上出现她的虚拟模型。
【推荐上身固定结构：B-3】
玲央看了两秒。
“这个不对。”
旁边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这里。”
她指了指腰侧。
“转身会卡。”
秀一在外面扫了一眼。
“肩胛位置也偏了。”
工作人员又转头看她。
秀一补了一句。
“抬臂角度大一点就会扯到前面。”
系统开始重新计算。
几秒后，推荐结构真的变了。
工作人员盯着屏幕。
“你们是相关专业？”
玲央：“算半个。”
秀一：“不是。”
两个人同时开口。
工作人员更迷茫了。
玲央已经笑着从扫描区出来。
“你也来。”
“不要。”
“刚才说得那么专业。”
“说和进去有什么关系？”
“我想看看系统会给你什么。”
“没兴趣。”
“你怕？”
秀一看她。
“这种激将法很幼稚。”
“那你进去。”
“……”
最后还是进去了。
扫描线落下来。
秀一站得很随意。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完整体型数据，系统开始生成装备。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
“你的身体比例比较适合高速型或者轻量型战斗服。”
秀一：“哦。”
玲央站旁边。
“就这反应？”
“不然呢？”
“多少也评价一下。”
“它说得还行。”
系统继续要求选择常用偏好。
【贴身 / 宽松】
【长发固定方式】
【鞋跟结构】
【腰部支撑】
秀一几乎没停。
一个个选过去。
有些选项她甚至提前知道下一页会出现什么。
玲央原本还在看热闹。
慢慢安静下来。
等系统结束，秀一走出来。
玲央问：
“你以前经常用这种东西？”
“类似的。”
“你看起来很熟。”
“用久了都熟。”
玲央点点头。
“也是。”
她没有再往下挖。
只是心里对眼前这个人的印象又变了一点。
过去在南环看到她的时候，玲央很难把这个女人和“日常生活”放在一起。
现在看来，她明显比自己想象里更习惯这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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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体验区出来，前面是一整面海上战斗服发展墙。
玲央忽然说：
“我刚开始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熟。”
秀一看她。
玲央靠到展柜边。
“现在倒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
回答得太自然。
玲央反而愣了一下。
“你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
“我以前的事。”
秀一看着她。
“你现在过得不难受就行。”
玲央安静了一会儿。
“就这样？”
“不然？”
“很多人会问。”
“你想说就说。”
“我不想呢？”
“那就不说。”
玲央望着她。
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耳熟。
不是具体哪一句。
只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和悠圣有一点像。
也和另一个人有点像。
她笑了笑。
“你这人还挺好相处。”
秀一：“你判断得太早。”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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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饮料机。
玲央停下来买了一瓶水。
拧了两下。
瓶盖有点紧。
她低头重新用力。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
“给我。”
玲央把水递过去。
秀一很快拧开，又递回去。
“谢了。”
“嗯。”
玲央接过喝了一口。
视线在她手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就移开了。
秀一察觉了。
“怎么？”
“没什么。”
玲央晃了晃瓶子。
“只是突然觉得你跟秀一真的挺像。”
秀一脸上已经没有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那么明显的警觉。
“又来了。”
“你不觉得？”
“我都没见过他。”
“所以才奇怪。”
玲央边走边说。
“明明完全不像会认识的人，偏偏说话的时候总让我想起他。”
秀一：
“说明你见他太多。”
“也可能。”
玲央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反倒让秀一没什么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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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下一面展墙，玲央突然问：
“你喜欢什么类型？”
秀一转头。
“什么？”
“人。”
“没有。”
“我是问类型。”
“安静的。”
玲央想了想。
“那悠圣第一个淘汰。”
“确实。”
“秀一呢？”
秀一：“……”
怎么又绕回去了。
“也淘汰。”
“他其实没悠圣话多。”
“听起来也烦。”
玲央笑了。
“你到底对他有什么意见？”
“你们提太多了。”
“因为你像他。”
“那你少提。”
“好。”
玲央答应得很快。
三秒后。
“但他长得还行。”
秀一侧过脸。
“你眼光一般。”
话出口。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玲央慢慢笑起来。
“你连人都没见过。”
秀一表情没变。
“悠圣提过。”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秀一长什么样？”
“吃饭的时候。”
这倒是真的。
悠圣确实说过黑发、脸色差之类的东西。
玲央没有怀疑。
“只听描述就能判断？”
“差不多。”
“那你要求还挺高。”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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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央喝了口水。
走了一会儿，又忽然说：
“有时候我挺羡慕秀一的。”
这次秀一真的看过去。
“羡慕他什么？”
“悠圣跟他相处很轻松。”
“他跟你也挺轻松。”
话说得有点快。
玲央看她一眼。
秀一面不改色。
“看得出来。”
“你今天看得出来的东西很多。”
“眼睛好。”
玲央忍不住笑。
“又是这句。”
她没继续纠缠，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跟我们多少还是不一样。”
“哪里？”
“我跟他之间有很多事要想做。”
玲央晃着手里的水。
“澪也是。”
“秀一好像不用。”
秀一没说话。
玲央继续：
“悠圣去敲他门的时候从不考虑是否合适。”
“给他带饭也不会想这么做会不会让人误会。”
“吵架就直接吵。”
“嫌烦也会直接说。”
她笑了一下。
“挺省事的。”
秀一看向前方。
“你羡慕这个？”
“有一点。”
“你也可以直接说。”
“我一直挺直接。”
“那还羡慕什么。”
玲央愣了两秒。
“好像也有道理。”
秀一：
“所以你闲。”
“你怎么什么都能拐到这里？”
“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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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继续往出口走。
经过一个大型战斗服模型时，旁边游客背着的长枪道具恰好勾住秀一外套后摆。
她往前一步。
外套直接从一侧肩膀滑了下来。
“等一下。”
玲央伸手拉住衣服，顺便替她从道具上摘开。
“好了。”
秀一低头把外套重新拉上肩膀。
“谢谢。”
“你也有不注意的时候？”
“刚才跳楼弄松了。”
玲央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
“你这个尺寸其实买大了一点。”
“能穿。”
“果然。”
秀一抬眼。
“什么？”
“跟他一样。”
“……”
“他买衣服也差不多，只要能穿就行。”
秀一：“便宜。”
玲央一下笑出了声。
“这个更像。”
“你很烦。”
“又像。”
“……”
秀一决定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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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出口时，玲央忽然慢下来。
“我还是觉得你认识他。”
秀一看她。
这次玲央没有笑。
只是很平常地说。
“感觉。”
“感觉一般不准，像和认识是两回事。”
“有时候挺准。”
“那这次错了。”
玲央盯着她两秒。
“好吧。”
回答得意外干脆。
秀一反而有点不习惯。
“你不问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
“这么容易？”
玲央看她。
“你又没答应过什么。”
她把喝空的瓶子扔进回收箱。
“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事。”
秀一停了一下。
“你不生气？”
“为什么？”
“觉得被骗。”
玲央想了想。
“真骗我再说。”
然后笑了一下。
“现在最多算你很可疑。”
“……”
“放心，我不查你。”
秀一看她几秒。
“你偶尔还挺讲理。”
玲央眉毛一扬。
“偶尔？”
“嗯。”
“那你还是很烦。”
“挺好。”
两个人一起出了展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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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圣和澪已经等在外面。
悠圣靠着栏杆看手机，见她们出来马上收起来。
“这么久？”
秀一：
“她话多。”
玲央：
“她也没少说。”
澪看了两个人一眼。
“聊什么？”
秀一刚要开口。
玲央已经笑着说：
“秀一。”
女性秀一脸色一下淡了。
悠圣愣住。
“怎么你们两个也聊他？”
澪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我们刚才也聊了。”
秀一站在三个人中间。
沉默几秒。
“你们没有别的话题？”
悠圣笑了。
“你今天确实跟他挺有缘。”
“我现在听见这个名字就烦。”
玲央看着她。
又看了看悠圣。
“我还是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悠圣马上：
“我早说了。”
秀一转头。
“你别说话。”
玲央没忍住。
“这个也像。”
悠圣憋着笑。
澪也看了她一眼。
秀一揉了揉眉心。
“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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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接近六点。
几个人出了港区展厅。
外面的天开始往傍晚压，海边风比下午大了很多。
澪看了眼时间。
“老港。”
然后看向秀一。
“去吗？”
这次没人替她答。
三个人都只是等着。
秀一站在原地。
银白长发被风吹到肩前。
她抬手压住。
原本她今天只打算等身体恢复。
结果厕所出来以后，先碰上事故，又莫名其妙跟悠圣吃了一顿饭，再后来就变成四个人一起逛到了现在。
男性状态依然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一个人回酒店也解决不了什么。
她看了眼三个人。
“去。”
玲央笑了。
“终于答应一次。”
悠圣：
“难得。”
秀一看他。
“再说我不去了。”
悠圣马上转身。
“走。”
澪已经往出口去。
玲央跟上两步，忽然一阵海风灌进来。
秀一头上的帽子被吹得往后一掀。
玲央伸手替她按住。
“帽子。”
秀一抓回来。
“谢了。”
玲央松开手，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以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很像。”
秀一：
“你还没完？”
“没有。”
玲央笑着追上前面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