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抬手,掀开马车上的帘,看着这两小丫头这么局促,

孟昭不由得笑了一下,开口道:“两位,不向外看看吗?”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齐齐左右趴着往窗外看,时不时传出来一声声惊呼

“马车还在天上飞?这怕不是腾云驾雾的法术?”

“难怪这马车不怎么颠簸,轮子都不着地,我刚才还不知道这车是真的走了。”

孟昭嘴角不由得上翘,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一边看着这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一边说道:

“以后若是入门修炼,御剑飞行,比这自在肆意得多,想学吗?”

骆红把头探了回来,不明所以地问道:

“王上,这得道修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我以前可见过,那些在凡俗之间的仙门弟子都不正眼瞧人的。

过去我们的皇室也不过就只有几位嫡系皇子有资格去他们宗门游学,单纯是我们难不成可以吗?”

孟昭笑容地更盛一些:“这些修行是需要环境的,我们以前的那个地方,虽然也是山清水秀,但是灵气终究不如这里浓郁。

那些名门正道的仙门弟子也并非有多么厉害,是他们仙门占了许多洞天福地才有条件接触这些。

我自信我们这些人的天赋也不一定比他们差。”

说着,他们就来到了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在下,眼不见人间,在上,目不及苍穹,可能是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踏踏实实的压在底下。

似乎是形成了一个极其厚实的马车道,这 马车压上去,还有厚实的,隐隐的雷声滚动在这个云层中。马车极其厚重又极其迅速,底下的影子斑斑点点,飞速的在众人眼前闪过,眼下的建筑宛若沧海一粟,零零散散的飘过众人的眼前,像是云路上的卵石,又像是已经把前尘洗净的顽石。

石苍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说道:“我一个修士都没见过啊?怎么感觉你们说的这些仙门世家有那么多人?”

孟昭托着温好的茶,抿了一口,一边说道:“你当然见过,记得我们的御林军的玄骑吗?

祂们就是修士,我记得,给你们兵演的教头就是玄骑的人。”

记得那个时候,玄骑的人很多都厚厚的穿着盔甲或蒙着面,压根看不到他们的脸。

个个身手矫健,力大无比,行踪成谜。

石苍那个时候都不知道,陛上哪里找到这种能人?

军队里面完全没有遇见过黑骑的人。

说着,周围有几只叽叽喳喳的乌鸦飞驰而过,众人从这个窄小的窗口,能看到远处,

可以看到黑鸦化人的奇观,那些这金属色光泽的金色眸子,都在望他们这边。

他们当然认得,这是这个地方特有的一些鸟人,这些鸟人离得太远了,

他们都看不清楚那个鸟人的身形有几许,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石苍好奇地问道:“玄骑是那些皇室的仙门世家的?”

孟昭微微颔首:“是,也不是,祂们那边主要是雍国公管的,和我们李家皇室的人不是一家仙门的人。”

石苍好奇地问道:“这些修仙的人这么厉害,怎么能让我们这些个凡人生活在那么大片的地方上?这些年龄大的老修士岂不是天下无敌?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孟昭一边拉上帘子,一边道:“就我们东洲这边没有修士一直欺压或者统治,你们那个时候还是太小了。

以前乱世的时候修仙门派那叫一个泛滥成灾。

他们上百岁的在凡间一般不会离了他们那个仙府,在外面对修为高深的修士是有限制的。

我们这边有好几方势力相互斗,总有一方肯庇佑。

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凡间,不回他们的秘境,他们有很强的决策力,但是终究有限,管不住我们。”

过不了一会儿,这轿子像是行驶到了一个,比较昏暗的地方,非常迅疾地停了下来,颠地三人,一阵摇晃。这是到了。

孟昭刚下桥子,两个丫头也纷纷互相搀扶着下来。

鲁巴蓓笑盈盈地点头“你果然赴约了。”

孟昭没站稳就让鲁巴蓓扯得衣衫不整地抱在怀里,鲁巴落系着彩落的小辫子在孟昭面上,打得孟昭不自在。

后面的两个丫头看到这个样子,石苍的脸直接就绿了“陛……”

孟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石苍自己给自己掌嘴,嘴死死闭上。

骆红奇怪地看了石苍一眼,随后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鲁巴蓓颇有深意地打量着石苍与骆红两个小丫头,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若凤族果然都是这种宝贝啊。”

孟昭向前把两个小丫头挡住笑道:“尊上,不过是我们的小丫头片子,懵懵懂懂,莽莽撞撞的,让君上见笑了。”

孟昭笑得竟然有些谄媚,暗暗咬牙说道“那时候也不知道尊上什么时候来?

这一身嫁妆都穿出去了,左盼右盼都没见着,君上过来接亲,当真是难受。”

鲁巴蓓点头,看了一眼孟昭穿的红衣裳:“这是你们中原人的婚服?挺精致的。”

说着,把孟昭的手扯上,拖着往进走“本尊就让那个轿子过去把你取回来,听说你们中原人这种时候都挺有仪式的,不过本尊这边可不讲究那么多。”

孟昭眼帘垂下,语调颇为委屈地问道:“君上没有接亲吗?”

鲁巴蓓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孟昭:“把你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取回来,本尊还要亲自动手?

本尊人都没有派过去,你不就乖乖过来了?”

没有派人?那么那群鸟人就是不速之客了?

孟昭心里暗中盘算,与此同时,脸上还是可怜巴巴地抱着鲁巴蓓的胳膊:

“君上当真没有派人接我?”

鲁巴蓓一下被逗乐了,摸了摸孟昭的脑袋:

“这么想我呀?没关系,你只要表现得好,天天都能见到。”

孟昭一下被摸得浑身发毛,就乖乖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骆红戳了戳石苍,石苍回过头来,骆红指向孟昭那边与此同时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石苍看了一眼之后,就对着骆红傻笑。

鲁巴蓓就伸了一下胳膊,密密麻麻的乌鸦就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他用手指亲密的摸着它们的脑袋,还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鸟食,喂给乌鸦。

“本来接亲的就是这些小东西,可是我的小宝贝儿们不知道为什么被哪个贼人害了好几只,就来迟了。不过看到你还是乖乖过来了,本尊也就安心了。”

几人辗转入殿,一个硕大的牌匾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偏邪殿。

孟昭心里想到怪哉怪哉,没有人是敢起这么古怪的名字给自己找晦气的,这个地方果然诡异,他指了指这个牌匾,问鲁巴蓓“君上这个字是怎么一回事?”

鲁巴蓓不明所以的,又看了一下,摸摸头:“这是字儿?不是浮雕花纹啊?”

孟昭:“……”这位异域邪魔的领袖难道是个文盲?

鲁巴蓓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孟昭,有随手翻出来一小本随身的册子,仔细的对了一下下,牌匾上的字

“牙……什么,什么,殿?哦哦哦哦哦,这是仙界中原的文字呀。怪不得,怪不得。惭愧惭愧。”

鲁巴蓓颇为自豪的指着这桩宅院,道:“这个是我们宫里难得的仙界人修的宅院,做工也着实精妙,不过本尊着实住不惯,也怕住这园子有什么仙界人的机关,有什么闪失,本尊就大人有大量,把这宅子赠与你住吧。

此处可是本尊的夏宫,尊贵着呢。”

“那妾身就……谢过君上了。”孟昭做了一个万福礼,就开始推门。

鲁巴蓓自顾自的说这么着手上比划那个万福礼点点头“你们那边的女人都是这样的行礼呀。有意思,以后都这样做给我看吧。”

孟昭:“……遵命君上。”

孟昭坐在这园子里面的亭子上,得呆地望着平静的水和里面奇奇怪怪的鱼,那条鱼身上泛着奇怪的金属光泽,

就和那个莫名其妙飞过来的鸟人那双眼睛一样,晦暗幽深又神秘,上面还刻着波涛一样的纹路。

这个园子不像园子,院子不像院子的东西,他就被安排的住在这里了,那俩小丫头在后面,收拾这些已经落了灰的房间,要收拾出来给他们仨人入住。

孟昭现在现在还是感觉他到这里就如同梦游一样,被那个混蛋就像拎小鸡一样,丢在这里。

那个混蛋走之前,那闪烁的金光的血眸还给他一点点似乎是非常有兴趣,又有点不舍的目光,还舔了舔嘴唇

“我真不敢想你的味道一定很棒,不过我说过,我跟我阿达不一样,我不会浪费你们的,我真的非常喜欢你们,你们这么漂亮。”

诸如此类奇怪的话,孟昭觉得自己也不必再回想了,他自从认识鲁巴蓓这人就神经兮兮的。

他总觉得这个蠢货背后必定有一些离奇的阴谋,不过有一件事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人并不想让他现在就死。

孟昭漫不经心的撕了一点点芭蕉叶扔到水塘里,水塘那些奇怪的鱼就飞了上来,露出来锋利的牙齿,有芭蕉叶的时候,差点把孟昭的手指头咬掉。

“啧。”孟昭皱眉,甩了甩手。“什么鬼东西?”

怎么感觉就像那群海上巡游来的,带来的稀罕玩意?

孟昭摸了摸旁边的石壁上,那个圆溜溜的雕花石球,摸了一下下巴,这亭子上面。

他看过是一盏琉璃盏,稳稳的,没有任何挂件的悬在空中,他抬一下手,就会亮起光晕。

他见过这种宅邸,这是仙门设计的宅邸,专门给修行之人入住的。

但是孟昭清楚,这个地方是魔界,魔界万族的修行练气可是与仙门完全不同,和他们设计的仙境府邸不同。

如果在凡间的话,他们此等叛道离经的运气功法,定然会被打做邪修追杀,但这里是魔界,魔兽横行的地方。

孟昭琢磨着这种好地方为什么会轮得到他住?他自然是不信鲁巴蓓能有如此宽宏大量的。

另一边,小院西侧,骆红一边擦拭室内木床板上面的灰,一边道:“小石头。”

石苍在另一边抖出来看样子勉强能用的兽皮,一边答:“哎。”说着边摸了摸兽皮

“我倒是没见过颜色这么古怪的兽皮,竟然是蓝绿色的,就和孔雀毛一样。”

被别人说着被别人拍了拍灰,抖出了一堆粉尘“就是太脏,味道太腥了, 感觉都没有处理干净。”

石苍边说着边回头看骆红:“干嘛?”

骆红张口又闭口,迟疑小声问道:“这个女人,就是我们的王上,真的是我们原来的那个昭元帝?我们的陛下?”

石苍扯了扯干裂的嘴唇,以便寻找奇怪的水龙头放水冲洗皮草“应当,是的吧。”他又起身,把这张兽皮往上扯了扯,一边说道:“骆姑娘,你可能不太清楚,陛下他走之前是带了一些东西的。陛下飞升之前,就让我帮忙准备着许多东西。”

石苍:“先前陛下让我从国库里备了,一石精食,一斤八角,一斤三两整桂皮,三坛封好了的陈年米醋什么的,剩下的都让御膳房和治粟内史还有……秦将军弄去了。

陛下当时说的是……修长陵用的,我当时很纳闷呢。埋死人的地方还带盐?”

现在大家当然也见着了,这些日子起火烧水,就连那小一点的锅用的都是孟昭带过来的东西,他身上足足沉甸甸的掏出来了四五麻袋盐供大家救急。

可是封地上的人太多,这些东西也无异于杯水车薪,虽然大家似乎好像并不需要,频繁的进食。

骆红稍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是这么一回事?还以为是妖女什么的收卖人心呢。”

石苍抖了抖那个皮草上的水,一边笑了:“你们怎么也都那么叫他?陛下会伤心的。

这看样子应该本来是陛下自己给自己飞升准备的一点粮食,结果都发出去了,你们还说陛下居心叵测?”虽然石苍也是这么说过他们的皇帝,但也总要给孟昭挽尊一下。

石苍挠了挠头,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陛下走之前还带了一个玉扳指,墨玉的,刚才见着了,他手上戴着呢。这总做不了假了吧?”

骆红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两小丫头交谈之时,只觉得地面震动,周围木梁,石壁上的纹路都亮起了, 渐渐的,一种奇妙的玉质感附着在,墙上床上,不论是木板还是石壁都沾上了这种玉质感,这一瞬间,松软素色的被子与枕头就静静的放在铺好了竹席的床上,床上还垫了不少松软的垫子。

看到这一幕,石苍又跑回去,一把把柜子拉开,柜子里面凭空多了好几件鹅黄色宫装裙。

“二位,如何?”石,骆二人听到了这个声音,看到了一点鹅黄色的衣角。孟昭推门而入,问“这个地方怎么样?

石苍干笑,一边看一下旁边的衣柜,一边说道:“挺,挺好的,王上。”

“怎么了?”孟昭顺着石苍的眼光看去,这衣柜里面的一排鹅黄色的宫裙,赫然阵列在那里,孟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抽了抽嘴角“我明白了。”

骆红看到这一幕,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这件是上面那位……”孟昭不知道要怎么称呼鲁巴蓓,继续道“总之是他给我穿的。”

他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就是鲁巴蓓一开始把他安置的地方,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房间应该就是这样。

已是天昏地暗之时,许许多多的魔姬窸窸窣窣地进来,时不时听到了蛇类滑动,树叶拨动的声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丝丝声。

骆红接手了这些魔姬,在里里外外的安排。

蠡壳窗明亮圆润的光泽上面,打着柔和的光,孟昭对着窗子,在那里发呆。

石苍也是忙前忙后的安排,手里还拖着一个毛巾“王上,都差不多安排妥当了。这是账目,请您过目。”

孟昭接过账本,翻开“王上,上面安排了十一个人供我们用。还有点奇怪的,好像,有五个是蟒蛇精,剩下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钩盲蛇精。”

石苍面露难色“王上,我以前没见过什么妖精,怕……”

“ 铮!”白晃晃的刀子在石苍面前抖动,孟昭把刀收回笑道:“你还怕他?刚化人形的妖,连平常的凡人健壮都不如,你一个兵,怕什么?”

“那……好吧。”石苍不自在地抱了抱胳膊“以前这种邪祟,一年见一个也都是难得,我哪知道这鬼地方需要跟邪祟日夜相处……”

“唰!”刀刮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白刀子晃了一下,让石苍一惊“陛下……这……”他眼睁睁的看着孟昭把刀挥向自己的脖颈处,

只见孟昭手拿刀刃,白光闪过之下,一缕发丝落在他手中,他用手又拢了拢,顺手把长发打成结。

石苍长舒了一口气,他差点以为他们的陛下要寻短见,打着哈哈有点心虚地说道:“王上,您将来的话,就圆个房,不至于要结发吧?”

孟昭皮笑肉不笑“我不是他发妻。”

石苍惊道“您不是人家大老婆啊?”

孟昭“……话多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忘了?”

石苍乖乖低头,抱手“属下不敢。”他乖乖缩着,生怕乱说一句话。

孟昭将头发丢在烛火灯罩中,长吐一口气,心中暗道,黄天厚土,天地可鉴,割发代首,以明死志。

孟昭干笑低头,石苍弱弱地喊了一声:“陛下……”

如若不成,朕以无面目见百姓,以宫妃之身自缢,藏身草莽,不必以帝号称。

孟昭平复了一下情绪,淡淡道; “没什么,退下吧。”

石苍眼睛微微抬起来,瞅了一眼,之后抱手行礼“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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