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空落落地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在舱里压出几道褶，头发也散了，几缕贴在脸侧。程曦把头发拢到耳后，赤着脚走进厨房。

冰箱里只剩两个鸡蛋、半盒牛奶和几片面包。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宁发来一条消息。

“复测包发你邮箱了。项目组说已经修好了。”

程曦拿起水杯，先喝了几口，才点开电脑。

邮件里有一份新的测试报告，下面附着动作录像和设备记录。

项目组的结论写得很干脆。

【复合动作测试通过。】

【未发现明显延迟。】

程曦看完报告，把其中一段复测录像拖进分析窗口。

录像里的测试员站在一间虚拟展厅里，依照提示转身，抬手，触碰亮起的方块。左边做完换右边，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出任何停顿。

程曦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还没放完，她便把进度往回拖了几秒。

每次目标亮起，测试员都会先把身体转正，再抬手去碰。三个动作分得很清楚，像是在配合屏幕上的提示做演示。

她把剩下几段录像依次点开。

也是一样。

这几段复测录像里，没有人试过不等提示。

程曦调出前一轮留下的原始记录。那批数据里除了规定动作，还有几段测试员自由活动时的录像。她把右转相关的记录筛出来，很快找到一段被标成普通波动的画面。

目标刚在右侧亮起，测试员的身体还在转，手已经伸了出去。

画面里的手碰到方块后，代表触觉反馈的标记晚了一格才亮。

延迟很短，触碰也顺利完成了，所以这条记录最后仍被判定为正常。

程曦把它和刚才的复测录像放到一起。

一边是转稳以后再抬手。

一边是转身途中直接伸手。

区别已经很清楚了。

她继续往下翻，又从旧记录里找出两次相同的情况。都是右转，都是手先于转身完成抬起，反馈也都慢了一点。

程曦截出三段画面，又在复测录像上重新标了一组动作。

【右侧目标亮起后立即抬手，不等待转身完成。】

她把文件发给周宁。

“你们的测试流程漏了一段。”

周宁很快回了消息：“哪一段？”

程曦把视频和整理好的记录一起发过去。

“你们测的是转完以后再抬手。实际使用时，人看到目标就会提前伸手。旧记录里的三次延迟都出在这里，让他们照这个顺序重测。”

周宁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她发来一句：“我转给项目组。”

程曦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又回到电脑前。

项目组的消息来得比她想得快。

“他们正在按你的动作重测。”

程曦把鸡蛋放到桌边，继续翻剩下的记录。

十分钟后，周宁发来一串新的消息。

“复现了。”

“他们把原来的记录翻了一遍，发现之前有几条也符合这个情况。”

“负责人想知道，你能不能参加下一轮测试方案讨论。”

程曦看向电脑屏幕。

原本那份【复合动作测试通过】已经被项目组撤回，新的文件名变成了【复合动作复测补充记录】。

她打开周宁发来的费用确认。

新增测试方案分析，单独计费。

数字比普通体验测试高了一截。

程曦看了两秒，点下确认。

这时，门铃响了。

她起身开门，周宁站在门外，手里拎着纸袋，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你果然还没吃饭。”

“我正准备煎蛋。”

“准备了多久？”

“刚准备。”

周宁把纸袋塞给她，自己低头换鞋。

袋子里是两份热粥、几个小面包，还有一小盒草莓蛋糕。

“项目组让我转告你，”周宁说，“他们想把下一轮测试方案先发给你看。不是让你帮忙改代码，只是希望你看看流程会不会又漏掉真实使用里的动作。”

程曦把纸袋放到桌上。

“可以先看。”

“还有评审会。”

“线上参加？”

“对方想见你。”

程曦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宁坐到沙发上，打开粥的盖子：“你这次抓到的不是一条异常记录，是他们整套测试流程里没考虑到的动作顺序。负责人当然想见你。”

“你说得像我给他们找了很大的麻烦。”

“你确实给他们找了麻烦。”周宁递给她勺子，“不过他们愿意付钱。”

程曦接过勺子，喝了一口热粥。

周宁低头看手机：“新增费用我已经确认了。评审时间还没定，应该在下一轮复测以后。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只是谈工作。”

“我知道。”

“那你不用特意过来。”

“我顺路过来，也顺便看着你吃饭。”

程曦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项目管理范围是不是太宽了？”

“临时补充条款。”

程曦想起刚才的对话，没忍住笑了。

吃完半碗粥，周宁忽然又问：“你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有。”

“哪件？”

“能穿的都行。”

周宁明显不相信，但没有继续追问，只把那盒蛋糕推到她面前。

“草莓是你的。”

“你不吃？”

“我吃抹茶。”

“不是买一送一？”

“现在是我分给你的。”

程曦拆开盒子，挖了一小勺奶油。

周宁的手机又响了。

她低头看完消息，把屏幕转给程曦。

“他们把明天的测试动作发来了。”

程曦看了一眼。

文件里不再只有标准动作，还加了几种更接近实际使用的情况：提前抬手、临时转向、看到目标后立刻触碰。

她点开附件，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写着：

【请程曦先行确认测试流程。】

周宁问：“明天能做吗？”

程曦舀走最后一口草莓蛋糕。

“能。”

“那我把时间定下来。”

“嗯。”

周宁低头回消息，程曦重新看向电脑。

这一次，项目组把问题交到了她手里。

不是让她替他们做测试，而是先问她，这样测，够不够接近真正会发生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