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

秦寿身上的味道,已经变得十分难嗅。

血、汗、泥土,混着地牢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像一层黏腻的壳,死死贴在皮肤上。

秦寿自己都嫌难闻。

洛伦茨依然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

不说话,不多看,放下食物和水就走。

份量刚好吊着命——死不了,也休想养好。

“狗娘养的,好歹多给吃的啊。”

秦寿靠墙坐着,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那家伙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间地牢里的情况。

“注意力全在苏琳那边了……吗。”

秦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神沉了下去。

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自己还能继续搞小动作。

坏消息是,苏琳遭受到的情况,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

他闭上眼睛,长吐了一口气。

“妈的。靠天靠地靠主角,最后都靠不住。”

没有办法的办法。

“只能……自己来了。”

秦寿拿起了洛伦茨今天丢下来的面包,大口大口地嚼。

渴了,就仰头灌几口水。

“这……是最后一顿了。”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对自己说。

吃饱,歇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抓起那块石块,朝锁住右手的铁铐,一下,一下,又砸了下去。

这几天,只要还醒着,他就在砸。

夜里砸。白天砸。砸不动了,就睡一会儿,醒来再砸。

铁铐被砸得坑坑洼洼,表面符文已经断了几条,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给我……开啊……”

“给我开啊……给我开——!!”

几天的功夫,他把铁铐边缘砸得凹下去一块。

“哐当”一声。

此刻,正豁开一个小口。

秦寿看见那个豁口,瞳孔一缩。

他咬着牙,把右手拼命往豁口方向扭。

“出来……出来啊……”

腕骨被挤得“咯咯”响,血顺着豁口淌下来,滴进泥里。

他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外抽。

终于,一阵钻心的刺痛后——

“啵。”

右手,也脱出来了。

两只手腕,全都血肉模糊。

可至少,人自由了。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又闭上眼睛,慢慢感受体内。

禁魔符文的压制,消失了。

“好……很好……”

秦寿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他强撑着站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走一步,眼前就黑一下。

他没敢多耽搁,挪到了栅栏前。

先抬手,对准那扇精铁栅栏。

一团橘红色的小火苗,在他掌心腾起。

他抬起右手。

他控制着火苗,去烧那几根栏杆。

火苗舔着铁条,直到把它们烧得发红、发软。

“呲啦——”

他又把壶里最后一口水泼了上去。

冷水撞上烧红的铁条,白烟腾起,发出一阵尖响。

秦寿抬起脚,对着那处裂口,狠狠踹过去。

“咣当——!”

一根栏杆断了。

如法炮制,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直到那个缺口,刚好容他侧身钻过去。

“呼……呼……”

秦寿靠墙缓了几秒,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拖着那具又破又臭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朝牢外走。

他现在的念头只有一个——

“跑。”

跑出去。

去找人。

找老师,找守卫,找任何能对付洛伦茨的人。

苏琳,撑住。

.........

密室的最深处。

油灯昏暗,只能照亮石台周围一小片。

洛伦茨站在石台边。

当最后一条噬魔虫,蠕动着钻入苏琳脚底那处新剖开的口子,消失在皮肤之下时——

整个密室都安静了。

石台上,少女躺在那里,浑身没有一块好皮。

她的眼睛睁着。

却没有焦距。

像个人偶。

虫子的蠕动,让她的皮肤偶尔会轻轻鼓起一个小包,又很快平复。

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洛伦茨慢慢凑近,油灯举高。

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苏琳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像刺青一样浮起来的纹路。

他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急促起来。

“成了……成了……”

“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个由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容器”。

眼中没有半分怜惜。

只有狂热。

“所有准备……都完成了。”

他低声说着,声音里竟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接下来,只差最后一步了。”

他转过身,走向密室最深处。

那里,用黑色幔布蒙着一具水晶棺。

棺内,安静地躺着一个女人。

“等着我,莉娜。”

“我们马上就能再见了。”

洛伦茨把怀里的尸体,轻轻放到了祭坛上。

说是尸体,可那女人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皮肤甚至还保留着几分活人才有的柔润光泽,睫毛在油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随时会睁开眼睛。

祭坛是整块黑曜石凿成的,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随着洛伦茨的脚步,一明一灭地亮着暗红色的光。

苏琳就躺在祭坛的另一侧。

她的身体已经不像自己的身体了。

皮肤底下,那些噬魔虫仍在缓慢地蠕动,像无数细小的波纹,在苍白的肌肤下此起彼伏。

洛伦茨退后一步。

他抬起手,用一把银质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血涌出来。

他没有用任何魔法止血,而是任由那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入祭坛边缘的凹槽。

血沿着刻好的纹路流淌、分岔、交汇,像一张正在被唤醒的网。

最终,一个诡异的魔法阵,在两人身下亮了起来。

洛伦茨开始念咒。

那是一长串古老的、不属于任何现存语言的音节。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某种重物,一下一下砸在空气里。每落下一个音节,密室里的温度就低一分。

墙壁开始剥落。

不是碎裂,是腐烂。

原本坚硬的岩石表面,像被泡了无数年的朽木一样,一块块地软化、发黑、流淌出暗色的汁液。

摆放在四周的魔法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黄、化为灰烬。

那些失去生命力的东西,全都在这股力量下,被一点点榨干。

而这股力量,正在向密室之外蔓延。

学院里,花坛里的花,先是一朵一朵地垂下头,然后整株整株地枯萎、发黑、烂进土里。

草地上,大片大片的绿意在几秒内褪去,留下焦黄发臭的草根。

树木的叶子像被火烤过一样卷曲起来,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

“怎么回事……”

“你们看那些树!”

“天、天上!快看天上!”

学生们挤在走廊和广场上,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恐惧。

天空正在变红。

像有人从西边倒了一整桶暗红色的颜料,一点点浸透了云层。

连阳光都变成了那种浑浊的、黏稠的血色。

一道巨大的魔法阵,从学院某处的地下缓缓升起。

暗红色的光纹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笼罩了大半个校区。

那是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逃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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