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修士凡人，一拨接一拨的往城外涌去。
“快点，快点，再晚一点只能站树上了！”
“急什么，大典辰时才开始，现在去还能占个好位置。”
“现在去你还想占好位置？想屁吃呢！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有人住在广场外面了吗，哪还轮得到你？”
林青雀混在人群中，听得脑壳发疼。
昨天晚上她没睡好，胸中憋闷，全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就连抬腿也觉得比平时要困难一些。
「诅咒·生命流逝」的效果还在持续，只是林青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得益于「诅咒」效果是持续生效的，早上起来起来时，系统提示抵抗度已经到达了30％。
也就说再过个一两天，这个效果就不会再对她产生任何威胁。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红色剑穗。
今早醒来就看到床头桌子上用这个红色剑穗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那两人非圣宗弟子，事有蹊跷，今日圣女可能非真圣女，万事小心。
“我已有初步怀疑对象，但还须些许时间验证。
“另，青雀儿，你的睡姿太丑了。”
林青雀只当是顾红鸾印证了她关于姚芳落就是洛扶摇的猜想，所以今日在台上进行道心试炼的，大概率不是洛扶摇本人。
只是那两个假冒的圣宗弟子又是何意味？
还有就是最后睡姿的问题，没活了可以咬火折子，红鸾师姐！
林青雀边想边走着，很快到了城门口，她看到了姚芳落。
姚芳落似乎已经在城门下等了有段时间了。
她看见林青雀，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我正想你怎么还没出来。”
“芳落姐早？”
“早……吗？”
姚芳落走在林青雀的旁边，牵起她的手，并肩顺着人流往城外走。
林青雀看了看姚芳落淡然自若的样子，忽然有些好奇，她看到台上那个“圣女”时会想什么？
会想那站在上面的本来应该是我，还是老娘终于不用站在上面了。
想到这，林青雀有些被自己的内心戏逗到，没绷住，噗嗤笑了一声。
“青雀妹妹笑什么？”姚芳落转过头来，疑惑道。
“没……没，就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什么有趣的事？”姚芳落来了兴趣。
“就是……还不能告诉你，”林青雀眨了眨眼睛，“是一个关于芳落姐的疑问，但是嘛……有机会我再问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
姚芳落半信半疑地哦了声，倒也没有追问。
清晨野地，带着未散的雾气，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洁白。
广场渐渐出现在视野当中。
白玉牌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天上宫阙在云端中显露的一角真容。
今天的观众比昨天多了一倍有余，除了散修们站在白玉广场上，其他凡人也都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广场外的漫山遍野。
“青雀妹妹。”
“嗯？”
“我会在下面一直看着台上的你的。”姚芳落笑道。
林青雀还想再说些什么，广场上钟声响起。
三声悠扬的钟声过后，晨雾被钟声打破，也预示着大典的到来。
“那我先进去了，”林青雀对姚芳落笑了笑，“到时候别眨眼，看我怎么大杀四方。”
姚芳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她挥挥手：“去吧去吧。”
林青雀很快和十八人的队伍汇合。
没走多远，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你对「调香术·情绪诱导」的抵抗已提升至100%，本次效果已完全免疫】
林青雀一愣，她四处张望了下，很快发现在广场中，到处都立着半人高的玉柱，柱子上放着个精致的香炉，香炉中有袅袅青烟升起。
林青雀向旁边引导的圣宗弟子行了个礼，假装好奇道，“这位师兄，请问这香炉中是何熏香？”
圣宗弟子愣了下，显然没有意识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他顿了顿。
“嗯……这……此乃圣宗特调的宁神香，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助力诸位道友道心试炼旗开得胜。”
“原来如此，感谢圣宗如此体贴我们散修。”
是个屁的宁神香，「情绪诱导」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但林青雀面上不动声色。
圣宗弟子引领着十八名晋级者来到了高台左侧的候场区，离圣女亲临的场地只有百丈之遥。
林青雀站定后，朝人群里看了看，很快捕捉到了正在朝她挥手的姚芳落。
看到姚芳落，林青雀才稍稍心安，又开始期待一会儿降临此地的圣女究竟是何人物？
难道是洛扶摇请的演员？
但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让整个圣宗前来收徒的队伍都配合她演这场戏的目的。
“肃静。”
长老的声音裹着灵力四散开来，直抵在场众人的神魂深处。
广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十二位白衣弟子不知何时已经左右分站成两排，面向台下数千散修，神情肃穆。
圣宗长老见在场已经安静，转过身来，与怀宁城主并排站着，面向那两排白衣弟子中间空缺的位置。
“恭迎圣女殿下。”
话音刚落，头顶云层深处显露出一座巨大的飞舟，一道五彩霞光从天而降。
场下散修见此绝景，纷纷弯腰行礼。
场外凡人更是匍匐跪地，磕头祈祷。
林青雀学着其他的十七位晋级者一样，躬身行了一个修士礼。
她头虽然低着，好奇心还是驱使她用余光向高台方向看去。
只见霞光中，走出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纯白法袍，脸上蒙着一层薄纱。
“参见圣女——！”
声浪山呼海啸，林青雀随着众人直起身，终于看清了那“圣女”的脸。
美倒也是挺美的。
白纱虽然遮住了面部的大部分细节，但露在外边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反而让她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感。
但林青雀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眼前的这位“圣女”的美中带着几分邪性，与顾红鸾或洛扶摇，甚至姜绫华的美都截然不同。
林青雀下意识朝台下看了一眼。
姚芳落还在那里，她见林青雀看下来，还对她点了点头，似乎对台上的异常毫无察觉。
思索间，长老宣读了道心试炼的规则。
晋级者按顺序上台，在圣女面前接受考验，不打擂台，也没有灵气比拼，只需要站在圣女面前回答她三个问题。
长老宣布完规则，台下议论声四起：
“道心试炼就这么简单？那我上我也行。”
“你行个屁！你不是连灵根测验都过不去吗，能站在圣女面前的都是天骄了。”
“但我听说以前的道心试炼都是走问心阵，过心魔关的，为什么今年会改成圣女亲测？”
“正因为是圣女亲测，我才觉得更有意义！我也要被圣女三问啊！”
“没错，如果我能让圣女赏识我，我为她做牛做马也无妨。”
林青雀眉头微微皱了皱，看向了不远处的圣女。
第一个上台的是陈家的小公子。
昨日比武时，三剑就让对手落败，一时风头无两。
他昂首挺胸走向圣女，在她三步开外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修士礼。
“晚辈陈定，参见圣女。”
圣女抬手，手指轻触他的胸口：“你可愿入我圣宗，一起踏入仙途大道，斩断尘世的牵绊吗？”
陈定没有丝毫犹豫：“晚辈愿意。”
“可愿放下旧法，散尽修为，重塑自我，筑无上道基？”
陈定有些犹豫了，但他似乎很快下了决心，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
“晚辈愿意！”
“可愿信我？”
“晚辈愿意。”
“很好。”
圣女的手指轻轻一推，陈定浑身一抖，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晃晃，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但是很快，他又抬起了头，眼中流出两行热泪，嘴角却带着笑容。
“感谢圣女……为晚辈洗去尘世烦恼！”
林青雀打了个寒颤，感觉有些邪门到家了。
她又开始想起了广场四处飘散的「调香术·情绪诱导」，莫非这些香炉真正的用意，就是让数千修士觉得修为散尽是什么很神圣的事？
接下来几位，也都如陈家公子一样，回答了圣女三句话，然后修为散尽。
他们的笑容虔诚而又幸福，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圣女点化的真意啊，人家散修了十多年，一朝修为散尽，修为虽然没了，可道心却更纯粹了。”
“是啊，连修为都可以舍弃，这才叫作真心向道。”
林青雀听着台下人的议论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她本能觉得不能答应那位“圣女”的三个问题。
“林青雀。”
随着长老喊出她的名字，人们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林青雀深吸一口气，将袖口向下拉了一下，遮住手中攒着的红色剑穗，向圣女走去。
她走到圣女面前站定，距离她三步距离。
“林青雀。”圣女的声音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带上了几分妩媚，“你可愿入我圣宗，一起踏入仙途大道，斩断尘世的牵绊吗？”
林青雀低下头来，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圣女殿下，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圣女一愣，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回答她，她目光一凛，盯着林青雀。
“可愿放下旧法，散尽修为，重塑自我，筑无上道基？”
“我……我以前没有修炼过正宗的功法……根基本就很差……”林青雀摇了摇头。
台下又传来一阵笑声。
圣女目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香炉，确认还有青烟飘起，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你可愿信我？”
圣女问完，向前走了两步，手搭在林青雀肩膀上。
【叮——】
【你对「天魔决·修为汲取」效果的抵抗进度已经到达了1%】
【「修为汲取」将被施术者的灵力、神魂本源抽取出来并化作修为灌注给施术者】
【被施术者在神魂不设防的情况下，会对施术者产生被点化的错觉】
！？
林青雀瞳孔骤缩，哪有什么自愿散尽修为，根本就是修为汲取！
圣女见林青雀没有回应，眉头皱了皱，又问了遍。
“林青雀，”圣女再次唤道，“你可愿信我？”
【你对「天魔决·修为汲取」效果的抵抗进度已经到达了10%】
还好这个抵抗度并不难刷，林青雀很快就想好的应对之法。
那就是拖字诀。
林青雀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抬起头来，眼中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圣女殿下……青雀只是……舍不得我好不容易修来的那点修为……我修了这么久，如果一下散尽……我、我害怕……”
与姜绫华周旋锻炼出来的演技派上了用场，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点哭腔。
【你对「天魔决·修为汲取」效果的抵抗进度已经到达了20%】
台下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有人帮着圣女劝解了。
“青雀仙子，圣女在帮你，你不要害怕！”
“就是，散修来的修为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加入圣宗之后，还怕没有功法可以修炼吗？”
【……到达了30%】
“圣女殿下……”林青雀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圣女似乎有些生气了，她伸出一只手指，在林青雀额头上轻轻一点。
“不要抗拒我。”
林青雀感觉一股霸道的力量在入侵自己的气海，她后退了半步，只觉得气海翻腾，眼前一阵阵发白。
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台下去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她扫了一眼姚芳落方才站的位置，没有找到人，那里已经被几个不认识的散修占据了。
她又装作不经意间四处张望，还是没有发现姚芳落的身影。
林青雀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她虽然不想朝那么黑暗的方向去想，但还是不免地想到这种可能性。
……是你把我推上来的。
你把我推上来，就是为了看我被你的替身吸成废人吗？
【……到达了40%】
“圣女大人！”
台下突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林青雀和圣女，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下，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慕容二小姐推开人海，挤到了人群面前。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林青雀，眼神中充满了愤恨。
“圣女大人！我要揭发林青雀！她不是散修！她是合欢宗的妖女！”
全场肃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