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区域被分成两条路线，一边是新设备体验和模拟操作，声音很吵，偶尔还能听见机械臂启动的嗡鸣；另一边安静很多，摆着过去十几年里几场典型灾害的复盘资料。
玲央站在入口看了两眼。
“我去那边。”
她指的是新设备区。
悠圣顺着看过去，刚好看到一块亮着巨大倒计时的屏幕。
【城市灾害现场决策模拟】
“我也去。”
澪已经拿起另一边的纸质导览。
“我看复盘。”
三个人说完，同时看向秀一。
秀一低头看地图。
“我走这边。”
指向澪那条。
玲央挑眉。
“那一个小时以后回来？”
“行。”
悠圣看了眼时间。
“四点五十这里集合。”
秀一：
“你定得还挺自然。”
“那五点？”
“随便。”
“所以四点五十。”
“……”
秀一懒得跟他争。
玲央已经往另一边走，悠圣跟上几步，又回头。
“别又不见了。”
秀一看着他。
“滚。”
悠圣笑了一声。
“听见了。”
两边就这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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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复盘区的灯光比外面暗一些。
墙上没有多少花哨的视觉效果，大部分都是城市地图、现场照片、时间线和救援单位记录。
澪走得不快。
秀一也没催。
两个人并排看了几块展板，中间几乎没说话。
第一场是港区仓储火灾。
第二场是地下商业区塌陷。
第三场有一头灾兽钻进了老城区的天然气管网，最后整片街区被迫疏散。
澪在一张处置路线图前停下。
“这里绕远了。”
秀一看一眼。
“主路当时应该不能走。”
澪往旁边翻了下资料。
果然。
【主干道发生二次坍塌，于17时23分封闭。】
她抬头。
“你怎么知道？”
“看地形。”
澪没继续问。
往后走一段。
又一份事故记录。
秀一只看一眼就说：
“这个标注少了一段。”
“哪？”
“第二支救援队进场前还有一次撤离。”
澪查时间线。
页面最下面果然有一行小字。
【部分行动记录因涉及未公开能力者，省略。】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行字。
澪：
“你看得挺快。”
“以前看得多。”
“工作？”
秀一停了一下。
“差不多。”
澪点头。
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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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是一排互动终端。
屏幕上写着：
【救援决策复盘】
【以下案例均依据真实事件简化，请在有限时间内完成选择。】
澪随手点开一台。
画面很快出现一张灾害区域地图。
东侧三名受困人员。
西侧灾害源仍在扩张。
系统给出两个选项。
【优先救援近距离受困者】
【优先压制灾害扩散】
倒计时二十秒。
澪只看了几秒。
按下第二个。
秀一站旁边。
“挺快。”
“没什么好选的。”
“近处三个人会死。”
“我知道。”
系统开始播放历史结果。
【历史实际决策：优先压制灾害扩散。】
【核心灾害于十四分钟后得到控制。】
【外围受困者11人未能及时撤离。】
澪看着最后那一行。
很久没动。
秀一也站着。
屏幕上的地图已经变成灰色。
过了一会儿。
澪问：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遇到过。”
“很多？”
秀一想了下。
“还行。”
澪重新看向屏幕。
“我不喜欢这种题。”
“没人喜欢。”
“可总要有人选。”
秀一转头看了她一眼。
澪的注意力还在那十一人的数字上。
她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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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组案例换成了另一种情况。
受伤的能力者已经超过安全线。
灾害仍未结束。
系统询问：
【如果你是她的同行者，是否阻止其继续行动？】
澪直接按了【是】。
秀一这次真停了一下。
“这么快？”
“嗯。”
“她自己觉得还能继续呢？”
澪抬头看她。
“能继续，和该继续，是两回事。”
秀一没动。
那句话太熟了。
熟得让她一下想起很久以前病房里的一张轮椅，灰色毯子，还有一个总喜欢把别人的状态挂在嘴边的人。
她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澪没注意。
“怎么了？”
“没什么。”
秀一靠到终端旁边。
“她坚持呢？”
“那就吵。”
“吵？”
“嗯。”
澪说得很自然。
“她可以坚持，我也可以告诉她我不同意。”
“最后谁说了算？”
澪想了一会儿。
“看当时谁有资格决定。”
“如果最后还是她自己？”
“那就接受。”
她停一下。
“但我肯定生气。”
秀一看她。
澪继续：
“也会担心。”
秀一脸上那点表情慢慢淡掉。
“你们怎么都这样。”
“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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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继续往前。
澪忽然说：
“悠圣碰到这种题，大概会想第三个办法。”
秀一随口：
“他会先问有没有别的出口。”
澪转头。
秀一也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
“看得出来。”
澪倒没多想。
嘴角反而轻轻动了一下。
“确实。”
她继续往前走。
“他一直这样。”
“哪样？”
“想把所有人都顾到。”
秀一跟上去。
“这不是挺好？”
“有时候会拖。”
澪回答得很直接。
“他太想找一个谁都不用失去的答案。”
“你不喜欢？”
“喜欢他，和觉得他这里有问题，没关系。”
秀一看了她一眼。
澪的语气很平。
完全不像在说一句多了不起的话。
“他以后总会碰到没法全顾的时候。”
“你怕他选错？”
“怕。”
“那还让他选？”
澪看向她。
“总不能永远只挑不会错的事。”
秀一没接。
前面正好有人结束体验，终端弹出一张巨大的评价：
【你做出了历史中被认为损失较小的选择。】
旁边又跟着一行。
【仍有6人死亡。】
秀一看了两秒。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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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区后半段放的是少女英雄负伤记录。
有些名字已经很老。
有人留下永久性关节损伤。
有人在一次高强度战斗后彻底失去能力。
也有人继续战斗成功救下大量市民，代价是之后再也没有公开活动。
澪站在一块展板前。
秀一顺着看过去。
照片上的女人靠在救援车边，右臂整个包着固定支具，脸上却还在笑。
旁边记录：
【伤情评估达到强制撤离标准。】
【本人坚持继续行动。】
【事件后确认永久性神经损伤。】
澪：
“如果当时有人能压住她就好了。”
秀一：
“她自己想继续。”
“我知道。”
“那你还拦？”
“会。”
澪停顿一下。
“她想继续是她的事，我想拦也是我的事。”
秀一看她。
“最后她真要去呢？”
“那就看我能不能拦得住。”
这话甚至有点不像澪平时的性格。
秀一却轻轻笑了一声。
“挺凶。”
澪看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
前面有个游客突然扶着墙坐下。
工作人员很快过去，递了水和糖。
澪看了一眼。
“秀一今天应该真的不舒服。”
女性秀一脚步慢了一点。
“又提他？”
“早上脸色很差。”
“他平时都这样？”
澪想了想。
“以前没这么明显。”
秀一没说话。
澪继续：
“最近走路会慢一点，手也经常很冷。”
“吃得少。”
“有时候突然就不说话了。”
秀一：
“问就是没事？”
澪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澪倒也没觉得奇怪。
“差不多。”
两个人继续走。
秀一看着前面的照片。
“你跟他关系也很好？”
“算吧。”
秀一这次忍不住。
“怎么又是算？”
澪：
“这种事情很难量。”
“你们认识的人都喜欢这么回答？”
“悠圣也这么说？”
“嗯。”
澪轻轻笑了一下。
“那应该差不多。”
---
秀一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刚认识的时候呢？”
“觉得挺难相处。”
她眉头一跳。
“现在？”
“还是难相处。”
“……”
澪停住。
侧过脸。
“怎么？”
“没什么。”
“你看起来有意见。”
“我替他觉得你们过分。”
澪笑了。
“可他确实很难相处。”
“哪里？”
“很多。”
澪想了想。
“他总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事都只是顺手。”
秀一没出声。
“训练回来晚的时候，冰箱里会多一份能直接加热的东西。”
“我不吃太甜的，他记得。”
“有次受伤以后不能喝冷的，他嘴上没问，冰箱里的饮料全换了。”
秀一皱眉。
“这也没什么。”
澪看她。
“你也这么觉得？”
“嗯。”
澪点头。
“他自己大概也这么觉得。”
秀一安静下来。
两个人从那块展板前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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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会儿。
澪又开口。
“秀一很少让别人留下。”
“什么意思？”
“他自己总觉得随时都能走。”
秀一看向她。
澪继续说：
“聚餐经常说不去。”
“约他出门，有时候临时说有事。”
“出去一半也能自己先回去。”
“好像少他一个也没什么。”
秀一脸上没太大变化。
“那你们不也让他走？”
“他说不想去，就不逼。”
“嗯。”
“下次还是会问。”
秀一脚步停了一下。
澪也停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秀一重新往前。
“你们不嫌烦？”
“有时候。”
“那还问？”
澪看着前面。
“因为想问。”
回答得很普通。
说完就没了。
秀一却半天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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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动区中间还有一块地震平衡模拟台。
工作人员正在招呼游客。
“还有两位吗？”
澪看过去。
秀一也看。
“试试？”
澪：
“可以。”
两个人上台。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秀一。
她身形比澪更纤细，银白长发又很显眼。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示意。”
“嗯。”
平台启动。
一开始只是轻微晃动。
随后幅度迅速增加。
周围几个游客立刻开始扶栏杆。
澪双腿微微分开，很快稳住重心。
再看旁边。
秀一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站得比她还稳。
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模拟进入最高等级。
砰砰几下。
秀一连鞋底都没怎么挪。
结束以后。
澪侧头。
“你这个状态真的只有一点？”
秀一：
“平衡好。”
“哦。”
澪明显没信。
两个人一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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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集合点走的时候，正好经过一个香氛品牌的巨大广告墙。
秀一随手把被风口吹乱的长发拢到背后，又压了一下外套下摆。
动作很自然。
澪看了几眼。
她原本以为对方这种长期以战斗形态出现的人，在普通状态下多少会有点不习惯。
结果完全没有。
头发怎么扎。
衣服怎么整理。
走路时怎么避开别人。
都熟得像已经这样生活很多年。
澪忽然问：
“玲央刚才跟你聊得挺开心。”
秀一：
“她话多。”
“你不讨厌她？”
“有钱。”
澪：“……”
“还有呢？”
“烦。”
澪轻轻笑了一声。
“她也说你烦。”
“挺好。”
秀一看她。
“你呢？”
“什么？”
“你不讨厌她？”
澪沉默几秒。
“有时候讨厌。”
秀一真愣了一下。
“这么直接？”
“她喜欢悠圣。”
“所以？”
“所以我会不高兴。”
澪说得很平静。
“可她也没做错什么。”
秀一看着她。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
“你不是喜欢悠圣？”
“嗯。”
“把她赶走。”
澪转头。
“你会这么做？”
秀一想都没想。
“不会。”
“那你还问。”
“……”
好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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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澪忽然反问：
“你呢？”
秀一警觉。
“什么？”
“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回答得非常快。
澪看她一眼。
秀一：
“真没有。”
“我没说不信。”
“……”
这回答更烦。
秀一加快一点脚步。
澪跟上。
“那悠圣呢？”
她猛地转头。
“什么悠圣？”
“你怎么看他？”
“烦。”
澪：
“嗯。”
“爱管闲事。”
“嗯。”
“有时候脑子也不好。”
“嗯。”
秀一皱眉。
“你怎么都同意？”
“因为是真的。”
“你还喜欢他？”
“喜欢。”
澪回答得很自然。
秀一一时间找不到话。
过了一会儿。
澪问：
“还有呢？”
“什么还有？”
“他。”
秀一想了半天。
最后：
“还行。”
澪看向她。
没有笑。
“那挺高。”
秀一：
“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不像经常夸人。”
“我没夸。”
“嗯。”
澪的表情明显就是听懂了。
秀一懒得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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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集合点的时候，秀一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单手转了半圈。
塞回口袋。
澪忽然停了一下。
“你这个动作……”
秀一转头。
“什么？”
“有点像秀一。”
她心里一紧。
脸上没动。
“拿手机还能有多少种动作？”
澪想了想。
“也是。”
继续走。
秀一却把手留在口袋里。
没再拿出来。
---
前面已经能看见集合点。
悠圣和玲央站在那里。
玲央手里又多了两个袋子。
澪忽然说：
“我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
秀一：
“谁？”
“你和秀一。”
“……”
怎么又来了。
“为什么？”
“应该合得来。”
秀一立刻：
“我不想认识。”
澪点头。
“那算了。”
干脆得让人无话可说。
秀一看她两秒。
“你就不劝？”
“你都说不想。”
“哦。”
“以后想了再说。”
秀一没接。
---
悠圣远远看到两人。
“你们聊什么了？”
澪：
“秀一。”
悠圣马上看向旁边的白发女人。
秀一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一点。
玲央也笑。
“又是秀一？”
悠圣：
“你今天怎么到哪都躲不开他。”
秀一：
“我也想知道。”
“看来挺有缘。”
“闭嘴。”
玲央已经开始翻地图。
“还有一个小时，去港区展厅？”
悠圣：
“可以。”
几个人重新往前走。
澪落在秀一旁边。
走了一会儿。
“晚上六点，老港。”
秀一看她。
“我还没答应。”
“嗯。”
澪继续往前。
过了几步。
“到时候再问你一次。”
秀一停了半拍。
澪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她看着那道背影。
半天没说话。
最后又还是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