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桌上，艾维娅第三次问。
雷恩低头切面包。
“不知道。”
“那你答应得挺全面。”
“你是不是很闲？”
“有一点。”
米拉贝尔坐在另一边翻昨天从研究院带回来的资料。
头也没抬。
“从信息交换比例来看，她获取的内容明显更多。”
雷恩停住。
“谢谢。”
“我只是说明事实。”
“这个事实昨天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说明你还没接受。”
塞西莉亚端起杯子，忍着笑。
“至少目前看起来，她应该没有恶意。”
雷恩看向她。
“你确定？”
“我只说目前。”
“……”
莱奥妮已经吃完。
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起身。
“我走了。”
雷恩抬头。
“又去竞技场？”
“嗯。”
“昨天还没看够？”
“今天有测试。”
她说完就走。
米拉贝尔也跟着合上资料。
“我去研究院。”
雷恩：
“你们最近一个比一个忙。”
塞西莉亚把教会送来的那封信收进包里。
“我今天也要出去一趟。”
雷恩看了看最后剩下的艾维娅。
艾维娅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
“别看我。”
“你今天没事？”
“有。”
“什么？”
“休息。”
雷恩沉默。
过了两秒。
“陪我去资格复核。”
“不去。”
“为什么？”
“排队。”
“昨天还说我们是一个队。”
“队友不负责替你站两个小时。”
“真现实。”
“谢谢。”
雷恩拿起候选牌。
“行。”
————————
候选资格复核设在帝都东侧的一座大型训练馆。
雷恩赶到的时候，门外果然已经排起长队。
各地来的参赛者挤在一起。
有人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重剑。
有人全身包在厚甲里。
还有几个法师围着一块测试用水晶争论到底是不是仪器出了问题。
最边上，一个身材极壮的男人刚做完力量测试。
拳头落下。
轰！
石台裂了一角。
旁边立刻有人鼓掌。
男人抬着下巴往外走。
雷恩看了两眼。
“确实挺多强的。”
继续往前。
墙上依旧挂着那张巨大的魔王宣传画。
黑色披风。
火焰。
猩红双眼。
下面一长串字。
【魔族最高统治者】
【长期战争核心责任人】
【性情残暴】
【嗜血】
【毁灭欲极强】
【极度危险】
雷恩昨天已经看过一次。
今天本来没准备再看。
结果刚经过。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画得真难看。”
雷恩脚步一顿。
转头。
说话的是个女人。
看起来年纪和他们差不多。
深色长发很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色短外套，下身同样利落，没有多余装饰。
最醒目的是眼睛。
很红。
不是宣传画上那种为了吓人故意画出来的红。
更深一些。
在阳光下仍然很明显。
她正抬头盯着那幅魔王画像。
脸上的嫌弃完全没藏。
雷恩顺着她的视线又看一遍。
“有吗？”
女人转头。
“你觉得好看？”
“我又没见过本人。”
“所以才问你画像。”
“那也一般。”
女人点头。
“眼光还行。”
雷恩：“……”
她继续往下面看。
“性情残暴。”
停一下。
“夸张。”
“嗜血。”
“也不对。”
“毁灭欲极强。”
她皱眉。
“谁写的？”
雷恩终于忍不住。
“你怎么知道不对？”
女人也看他。
停了半秒。
“猜的。”
“……”
雷恩现在有点后悔搭话。
女人却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她指着画像上的披风。
“这个更离谱。”
“为什么？”
“看着就碍事。”
“魔王可能喜欢。”
“她审美不会这么差。”
雷恩看她。
“你跟魔王很熟？”
女人眨了一下眼。
“听说过很多。”
“哦。”
雷恩没再问。
正好前面的队伍开始往前动。
两个人一起跟着走。
————————
女人很快注意到雷恩胸前的候选牌。
“317？”
“嗯。”
“雷恩？”
雷恩转头。
“你认识我？”
“昨天有人聊你。”
“说什么？”
女人想了想。
“说你输给剑圣。”
雷恩脸一下黑了。
“帝都就没有别的事能聊？”
“还有。”
“什么？”
“你会三个体系。”
“这个还正常一点。”
“还有人说北方异常是你一个人处理的。”
“假的。”
“我猜也是。”
雷恩看她。
“为什么？”
“你不像。”
“什么意思？”
“像会带很多人一起打的。”
这句话倒让雷恩愣了一下。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
对方已经往前走。
胸前的候选牌也露出来。
【426——莉娅】
雷恩看了一眼。
“你也参赛？”
“嗯。”
“想当勇者？”
“不想。”
“那你来干什么？”
莉娅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张魔王画像。
“看看谁准备杀魔王。”
雷恩脚步慢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魔王？”
“好奇。”
“你刚才还说她披风不好看。”
“这也是好奇的一部分。”
“……”
雷恩越来越觉得这女人有点怪。
————————
资格复核一共分五项。
身份。
武器。
体能。
能量。
实战反应。
前面两项最快。
轮到雷恩的时候，工作人员拿起他的登记表。
“主要武器，剑？”
“嗯。”
“备用武器？”
“没有固定。”
“战斗体系……”
工作人员看着那一栏。
停了一下。
【复合体系】
他抬头。
“昨天就是你？”
雷恩：
“什么叫就是我？”
“登记处说有个候选同时报了斗气、神术和结构魔法。”
“嗯。”
“我还以为他们乱填。”
“你们内部这么不信任彼此？”
“主要是比较少见。”
工作人员把表往下一压。
“去测。”
第一项是体能。
力量、速度、耐力和瞬间爆发。
雷恩现在已经不需要专门切换什么状态。
力量测试石台升起来以后，他只是站稳。
一拳下去。
砰！
石台微微往下沉。
旁边负责记录的人看了一眼刻度。
又看雷恩。
“再来一次。”
“刚才不算？”
“算。”
“那为什么还来？”
“确认。”
雷恩只能再打。
结果差不多。
记录员这才低头写。
速度测试也一样。
跑完以后，旁边负责计时的人盯着仪器看了两秒。
“没坏。”
雷恩：
“我也没说坏。”
“我自己确认一下。”
能量测试更麻烦。
神术一套。
斗气一套。
结构魔法又一套。
工作人员换了三张记录纸。
最后重新拿起昨天那份登记资料。
“原来真不是乱写。”
雷恩：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觉得我乱写？”
没人回答。
————————
轮到莉娅的时候，雷恩本来准备先走。
结果听见后面传来一声。
“不错。”
是记录员。
他下意识回头。
莉娅站在测定阵中央。
脚下刻线刚暗下去。
记录板上的数值不低。
至少在今天这批人里很靠前。
但也没有夸张到让人围观。
记录员点点头。
“这个水平进前段应该没问题。”
莉娅却有点不满意。
“就不错？”
记录员抬头。
“不然呢？”
她看了一眼仪器。
“没什么。”
雷恩站旁边忍不住。
“你还嫌低？”
“有一点。”
“那你刚才多用点不就行。”
莉娅看他。
笑了一下。
“下次。”
“这种还有下次？”
“总会有。”
雷恩听不懂。
也懒得问。
————————
真正出事是在实战反应区。
几个候选人正在依次接受魔导机关测试。
场地中央会从不同方向弹出钝头攻击杆。
速度越来越快。
主要测试反应、判断和应急动作。
前面一个重甲候选刚撑过第七轮。
换下一个。
那人明显用了某种短时间强化。
皮肤泛红。
呼吸也变重。
前三轮还很正常。
第四轮以后，速度突然快得离谱。
砰！
他一拳打断了侧面伸出来的攻击杆。
工作人员一愣。
“停！”
机关没有停。
反而因为结构受损猛地卡了一下。
上方固定用的金属架发出一声刺耳摩擦。
咔——
雷恩抬头。
“下面的人散开！”
话音还没落。
整座测试架已经向一侧倒下。
那里站着几名正在等候的候选人。
有人往后退。
有人来不及反应。
雷恩脚下一动。
可有人比他更近。
莉娅就站在下面。
她甚至没有躲。
抬头看了一眼。
随后伸手。
砰！
巨大的金属架砸下来。
周围人全都缩了一下。
预想中的撞击却没继续。
莉娅单手托住了它。
手臂甚至没怎么弯。
沉重的金属架停在她头顶。
旁边一下安静。
雷恩也停住。
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发愣的人。
“走啊。”
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往外跑。
等周围清空。
莉娅抓住金属架边缘。
往旁边一送。
轰！
整块东西砸在空地上。
地面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看着她。
她拍了拍手。
“继续？”
工作人员：
“……”
莉娅等了一会儿。
“不能继续？”
“……先修。”
“哦。”
雷恩站不远处看着她。
这次是真的认真起来。
刚才那东西的重量绝对不轻。
就算是高阶战士，接下来也不该这么随便。
莉娅却像只是顺手扶了块快倒的木板。
有人终于问：
“你怎么做到的？”
莉娅想都没想。
“力气大。”
对方：“……”
雷恩忽然有点理解艾维娅平时说胡话时别人是什么心情了。
————————
测试架修了快半小时。
等恢复以后，雷恩先上。
自动机关启动。
嗖！
第一根攻击杆从左侧打来。
雷恩偏头躲开。
第二根从下方。
他侧身。
第三根突然从背后弹出。
雷恩脚步一错。
杆头擦着衣服过去。
后面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一轮，四个方向几乎同时出手。
雷恩没有拔剑。
右手抬起。
啪！
第一根被拍开。
身体跟着旋过去。
第二根擦肩。
第三根从腰侧过去。
最后一下直冲胸口。
雷恩往后一仰。
攻击杆停在鼻尖前。
场边响起几声叫好。
雷恩走下来。
莉娅站在旁边。
“第三下慢了。”
雷恩停住。
“哪里慢？”
“背后那个。”
“躲开了。”
“还是慢。”
“你一直在看？”
“嗯。”
“为什么？”
莉娅理所当然。
“你比较有意思。”
雷恩看着她。
“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省时间。”
轮到她。
机关重新启动。
她没像刚才力量测试那样明显控制。
动作很小。
甚至不像在认真躲。
身体偏一点。
攻击杆擦过去。
再退半步。
又一个落空。
第三下她侧过脸。
杆头刚好停在耳边。
最后一轮同时袭来。
莉娅脚下只动了一次。
几根攻击杆从她身边交错过去。
没有一根碰到。
工作人员看记录。
“成绩很好。”
莉娅回头看雷恩。
“比你快。”
雷恩：
“你专门记这个？”
“嗯。”
“你胜负欲是不是有点强？”
“还好。”
“完全看不出来还好。”
她笑。
没反驳。
————————
复核结果还要等最后确认。
两个人索性坐在训练馆外的石阶上。
帝都今天依旧热闹。
远处又有人举着勇者旗从街上过去。
莉娅靠着栏杆。
“你真想当勇者？”
雷恩看她。
“昨天不是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昨天没问完。”
“那也不算特别想。”
“为什么参加？”
“他们让我来的。”
“谁？”
“队友。”
“自己没想过？”
雷恩往后靠了一点。
“打到哪算哪。”
莉娅笑了。
“你这个人真随便。”
“你一个不想当勇者还来报名的，没资格说我。”
“也是。”
她抬头。
远处正好挂着一面巨大的讨伐宣传旗。
勇者持剑。
魔王倒在地上。
莉娅看了一会儿。
“如果你真赢了呢？”
“什么？”
“选拔。”
雷恩想了一下。
“那就再说。”
“又再说。”
“没发生的事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
“那如果最后真让你去杀魔王？”
雷恩侧头。
“你怎么又问这个？”
“我很好奇。”
“先打赢再说。”
莉娅：
“你不觉得勇者就应该杀魔王？”
雷恩看向那面旗。
“我连她什么样都不知道。”
“公告不是写了吗？”
“公告还说北方异常差点是我一个人解决的。”
莉娅看了他一眼。
这次笑得明显一点。
“有道理。”
她又问：
“如果她真的是坏人呢？”
“该打就打。”
“该杀呢？”
雷恩沉默了一下。
“到时候再说。”
莉娅啧了一声。
“你怎么什么都到时候再说？”
雷恩也有点烦了。
“因为我现在连人都没见过。”
“没见过就不能决定？”
“不能。”
“为什么？”
“你见都没见过一个人，决定什么？”
莉娅盯着他。
过了几秒。
笑了。
“有意思。”
雷恩：
“哪里有意思？”
“你。”
“……”
雷恩决定不接。
————————
结果出来以后，两个人都顺利通过。
雷恩拿到后续赛程证明。
莉娅也一样。
走出训练馆。
雷恩随口问：
“你住哪？”
“帝都。”
“我知道是帝都。”
“那就行。”
“……”
雷恩已经习惯她这种说话方式了。
“下次见。”
莉娅停了一下。
“应该很快。”
说完就走。
雷恩站原地看了她几秒。
最后得出结论。
“怪人。”
————————
晚上回旅店。
莱奥妮已经在大厅。
一见雷恩回来。
“怎么样？”
“通过了。”
“有强的吗？”
雷恩把候选牌扔到桌上。
“碰见一个。”
莱奥妮立刻抬头。
“谁？”
艾维娅正坐在旁边吃东西。
也跟着看过来。
“男的女的？”
雷恩：
“女的。”
艾维娅：
“哦。”
塞西莉亚刚把杯子放下。
“认识的新候选？”
“算是。”
“强吗？”莱奥妮又问。
“很强。”
“名字。”
“莉娅。”
莱奥妮起身就去找大厅公告板。
雷恩看着她。
“你现在就查？”
“嗯。”
“你都不问我测试发生了什么？”
“名字够了。”
没多久。
她还真找到了。
【426——莉娅】
【自由候选】
【主要武器：无】
【战斗体系：近身】
资料少得可怜。
莱奥妮盯着看。
“无武器？”
“嗯。”
“有意思。”
艾维娅咬了一口饼干。
“又一个你想打的？”
“嗯。”
雷恩坐下。
“你们两个为什么都这么简单？”
没人理他。
公告板另一边。
那张巨大的魔王宣传画依旧挂着。
【魔王·维尔莎】
黑色剪影。
猩红双眼。
下面不到一米。
新登记的候选名单里。
【426——莉娅】
安静地排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