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他翻了个身。
外面又响两下。
“雷恩先生？”
不是塞西莉亚。
也不是莱奥妮。
雷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想起来这里是帝都。
“来了。”
门一开。
旅店老板抱着一大摞东西站在外面。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你的。”
“我的？”
老板把东西直接塞过来。
“从早上开始就有人送。”
雷恩差点没接稳。
信封很多。
有些印着家徽。
有些绑着军方封条。
还有两卷看起来很正式的公会合作函。
最上面甚至夹着一张印刷精美的小卡片。
雷恩抽出来。
【凭此券可于金铃餐厅免费享用双人午餐一份。】
“……”
老板看了一眼。
“这个不错。”
“为什么餐厅也给我送东西？”
“他们希望你吃完以后，比赛采访的时候顺便提一句。”
“我为什么会有比赛采访？”
“你现在是候选人。”
“候选人都这样？”
老板想了想。
“有名的这样。”
雷恩沉默。
老板拍拍他肩。
“习惯就好。”
说完就下楼了。
雷恩抱着东西站在门口。
过了半天。
“我不想习惯。”
没人听见。
————————
等他把那堆东西搬到楼下时，其他人已经在吃早饭。
艾维娅第一眼就看见那张餐券。
“这个给我。”
雷恩往后一收。
“凭什么？”
“我帮你筛信。”
“你会筛？”
“会。”
“怎么筛？”
艾维娅指了指桌面。
“有吃的留下。”
“剩下呢？”
“扔。”
雷恩把餐券塞到最下面。
“那不用你了。”
莱奥妮已经拆开一封邀请。
雷恩立刻伸手。
“你怎么随便拆我的？”
“上面写竞技场。”
“那也是我的信。”
“现在不是。”
她看了两行。
“不是你的。”
雷恩一愣。
莱奥妮把纸递过去。
帝都竞技场正式邀请剑圣莱奥妮在勇者选拔期间参加公开表演战。
时间未定。
对手由竞技场和本人协商。
莱奥妮只看了最后两行。
“去。”
雷恩：
“你都不看看报酬？”
“能打就行。”
“你真好养。”
莱奥妮抬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另一边。
米拉贝尔也收到一封自己的。
帝都中央研究院临时访问许可。
她看完以后，直接把剩下半块面包拿起来。
雷恩看她。
“你去哪？”
“研究院。”
“现在？”
“嗯。”
“你早饭还没吃完。”
米拉贝尔晃了一下手里的面包。
“有。”
“……”
雷恩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西莉亚倒是坐着没动。
她手边也放着一封信。
纸面上的印记雷恩认识。
教会。
“他们找你？”
“嗯。”
“要去吗？”
塞西莉亚垂眼看着信。
“还没想好。”
雷恩没有继续问。
“那就先放着。”
“嗯。”
艾维娅坐在旁边翻了半天。
越翻越慢。
最后抬头。
“怎么没有我的？”
雷恩：
“你昨天登记的是什么？”
“临时随行人员。”
“那不就对了。”
“他们看不起随行人员？”
“你不是最喜欢没人管？”
艾维娅想了一下。
“也是。”
然后继续吃。
————————
真正属于雷恩的邀请反而最麻烦。
一家贵族派来的代理人在早餐后亲自到了旅店。
衣服穿得很讲究。
说话也很客气。
一坐下就先夸了雷恩在伊斯塔维尔和北方调查里的表现。
雷恩听了半天。
总觉得这些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有点怪。
尤其北方A点那段。
对方说得像是雷恩一个人提剑冲过去，把整个异常劈回去了。
雷恩忍不住纠正。
“当时不止我一个。”
代理人微笑。
“当然，团队同样重要。”
“米拉负责结构判断，塞西莉亚在保护其他人，莱奥妮也一直在处理周围危险。”
“是。”
“艾维娅也在。”
“自然。”
雷恩总觉得对方并没有真的听。
果然。
寒暄结束后，桌上很快摆出真正的东西。
专属训练场。
高等级装备。
私人医师。
帝都候选宣传资源。
甚至如果雷恩最后真的成为勇者，背后的家族愿意推动他获得正式封地。
条件写得并不难看。
只有一条比较关键。
勇者选拔期间，雷恩将以该家族“公开支持候选”的身份参加。
雷恩把文件看了两遍。
“也就是说，我要挂你们家的名字。”
代理人笑道：
“只是公开支持关系，并不会影响雷恩先生自身自由。”
“那我还是自由候选吗？”
“名义上当然仍然——”
“那不用了。”
对方明显没想到他拒绝这么快。
“雷恩先生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们能提供的资源——”
“挺好的。”
雷恩把文件推回去。
“但我不想挂谁的名字。”
“这并不是归属。”
“可大家会这么看吧？”
代理人停了一下。
笑容还在。
“如果您顾虑的是这一点，我们也可以进一步协商。”
“真不用。”
雷恩摇头。
“谢谢。”
这次对方终于没继续说。
又客气几句以后起身离开。
门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
艾维娅一直坐在另一边吃坚果。
从头到尾没插嘴。
等人走了，她才开口。
“不错。”
雷恩转头。
“什么不错？”
“没被卖掉。”
“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容易被骗？”
艾维娅想了一下。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挺容易。”
雷恩脸一黑。
“那都多久以前了。”
“人会成长。”
“这句话昨天还是你拿来形容自己改主意的。”
“很好用。”
“少用。”
————————
上午快结束时，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只送一张很薄的邀请函。
没有家徽堆满封面。
没有长得看不完的支持条件。
上面只有几行字。
【皇女克蕾雅殿下希望于今日下午，与317号勇者候选雷恩先生进行短暂会面。】
雷恩看完。
第一反应是：
“我可以不去吗？”
送信的侍从笑得非常标准。
“当然。”
雷恩刚准备松口气。
对方继续：
“殿下特意说过，如果雷恩先生不愿前往，她完全理解，也不会因此影响您的任何选拔资格。”
雷恩盯着他。
“……”
艾维娅从旁边探过头。
“听着就不像能不去。”
侍从笑容没变。
“确实可以拒绝。”
“你看。”雷恩说。
艾维娅：
“更像了。”
塞西莉亚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
下午。
莱奥妮去竞技场看表演战安排。
米拉贝尔已经在研究院里没回来。
塞西莉亚最终决定去一趟教会，至少把那封邀请处理掉。
艾维娅本来想跟雷恩一起。
“我也去。”
雷恩看她。
“你去干什么？”
“看看皇宫。”
旁边侍从非常礼貌地说：
“殿下此次仅邀请雷恩先生。”
艾维娅立刻转身。
“那算了。”
雷恩：
“你放弃得是不是太快？”
“不能进去还去干嘛。”
“陪我？”
艾维娅看他一眼。
“你自己会走路。”
“……”
她已经往另一条街去了。
雷恩看着她背影。
“晚上记得回来。”
艾维娅抬手晃了一下。
“知道。”
雷恩这才跟侍从走。
————————
克蕾雅没有在什么大殿里见他。
也没有王座。
雷恩被带进皇宫偏侧的一处小茶室。
窗户开着。
阳光从外面落进来。
桌上已经摆好茶和几样点心。
站在窗边的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雷恩先生。”
她笑了一下。
雷恩第一感觉就是：
和想象中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负责整场勇者选拔的皇女，多少会有点那种很难接近的气势。
可克蕾雅看起来相当温和。
说话也轻。
衣着精致，却没有堆太多让人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装饰。
连笑容都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请人来喝杯茶。
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
“突然请您过来，没有打扰到原本的安排吧？”
雷恩想起艾维娅晚上还惦记着那个限定套餐。
“还好。”
“那就好。”
克蕾雅示意他坐。
“第一次来帝都？”
“嗯。”
“住得习惯吗？”
“还行。”
“旅店是不是很贵？”
雷恩愣了一下。
“……是。”
克蕾雅笑意更明显。
“最近确实涨得有些过分。”
雷恩突然想起艾维娅昨天一直纠结住宿。
心想要是她在这里，大概能和皇女聊半天房价。
克蕾雅已经替他倒好茶。
“勇者选拔感觉怎么样？”
“还没开始。”
“报名呢？”
“挺麻烦。”
“有人找过你？”
雷恩抬头。
克蕾雅像只是随口一问。
“有。”
“接受支持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麻烦。”
克蕾雅低头喝了一口茶。
“只是因为麻烦？”
“也不想挂别人的名字。”
“原来如此。”
她没有继续追这个问题。
反而换到旅途中。
“听说雷恩先生是从伊斯塔维尔过来的。”
“嗯。”
“北方A点调查也参与了？”
“参与了。”
“另一边真的有天空吗？”
这个问题让雷恩停了一下。
“有。”
“和这里一样？”
“不太一样。”
“很漂亮？”
雷恩想了想。
“其实当时没空看。”
克蕾雅笑出一点声音。
“也是。”
话题就这样一点点往前走。
没有哪里特别突兀。
等雷恩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聊到同行队伍。
“您现在属于哪个冒险团？”
“没有正式团名。”
“队伍里也没有固定领导者？”
“没有。”
“遇到意见不一致呢？”
“商量。”
“如果没有时间商量？”
雷恩想了一下。
“谁最适合谁来。”
“比如？”
“打架一般莱奥妮判断快。”
“结构问题米拉负责。”
“治疗和人的状态，塞西莉亚比较擅长。”
克蕾雅轻轻点头。
“那雷恩先生呢？”
“我？”
“您负责什么？”
雷恩还真没想过。
过了会儿。
“……看情况。”
克蕾雅又笑了。
“很灵活。”
雷恩总觉得这句话不像单纯夸奖。
但又找不到问题。
克蕾雅继续问：
“和前圣女、剑圣以及米拉贝尔小姐一起旅行，会很辛苦吗？”
“为什么？”
“听起来每一位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雷恩想了一下。
“确实。”
“塞西莉亚小姐呢？”
“她很好相处。”
“莱奥妮小姐？”
“看见能打的就容易走不动路。”
克蕾雅笑了一下。
“米拉贝尔小姐？”
“看到没见过的结构差不多。”
“原来如此。”
她停了一会儿。
“还有一位艾维娅小姐。”
雷恩自然点头。
“嗯。”
“她似乎没有正式所属。”
“她一直都那样。”
克蕾雅看了他一眼。
“你们认识很久？”
“挺久。”
“多久？”
雷恩说完才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长到夸张。
可一想到艾维娅。
又总觉得已经很久了。
“我来到这里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她。”
克蕾雅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第一个？”
“嗯。”
“原来如此。”
她没有继续问艾维娅。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选拔安排。
雷恩也没多想。
只是聊了一阵以后，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克蕾雅注意到了。
“有急事吗？”
“没有。”
“从刚才开始，你看了几次门。”
雷恩自己都愣住。
“有吗？”
“有。”
“……”
他想了想。
大概是在算时间。
艾维娅中午还说晚上一定要去吃那家限定套餐。
而莱奥妮和米拉贝尔回不回来都不确定。
“晚上有约。”
“和谁？”
雷恩下意识开口。
“艾维娅说晚上——”
停了一下。
“大家一起吃饭。”
克蕾雅笑着点头。
“那我不多占您的时间。”
雷恩莫名觉得这句话也有点奇怪。
但还是没找到哪里奇怪。
————————
真正谈到支持问题，是在茶快喝完的时候。
克蕾雅把杯子放下。
“今天应该已经有不少势力接触过您。”
“嗯。”
“军方？”
“有。”
“贵族？”
“也有。”
“公会呢？”
“有两家。”
“都拒绝了？”
“差不多。”
克蕾雅看着他。
“如果皇室愿意提供支持呢？”
雷恩第一反应：
“有什么条件？”
克蕾雅眨了一下眼。
随后笑得更明显。
“为什么先问条件？”
“上午那个也是先说支持，后面才说条件。”
“看来雷恩先生今天学到了不少。”
雷恩有点听出她在笑自己。
“所以有吗？”
“皇室会公平对待所有候选。”
“……”
雷恩看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问？”
“聊天呀。”
“……”
这次雷恩真的开始觉得不对了。
他回想了一下这一个下午。
好像从住哪。
聊到北方。
聊到队伍。
聊到谁负责什么。
再聊到有没有人支持。
什么都说了。
而克蕾雅好像没说多少自己的事。
可她又确实没问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
雷恩盯着她看了两秒。
克蕾雅还是那个很自然的笑。
“怎么了？”
“没什么。”
“雷恩先生今天似乎很常说这句话。”
“……”
雷恩现在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临走前。
克蕾雅把几份皇室监督处的说明递给他。
“您既然目前没有接受专属支持，那有几件事最好提前知道。”
“什么？”
“如果之后有人提出可能影响候选独立性的条件，可以把副本交给皇室监督处。”
“哦。”
“有人以威胁、收买或者队友安全迫使您退出，也请直接联系我们。”
“好。”
“后续如果出现需要核实的情况，可能还需要雷恩先生稍微配合一下。”
“可以。”
克蕾雅笑。
“非常感谢。”
雷恩拿着东西走到门边。
手已经碰到门。
停住。
他回头。
“等等。”
“嗯？”
“我是不是刚刚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配合皇室调查？”
克蕾雅一脸无辜。
“没有呀。”
雷恩狐疑。
“真的？”
“当然。”
“……”
他更不放心了。
————————
回旅店的时候，其他人基本都已经回来。
艾维娅第一个凑上来。
“皇女长什么样？”
雷恩把外套脱下来。
“你第一句就问这个？”
“那应该问什么？”
莱奥妮坐在旁边擦剑。
“强吗？”
雷恩转头。
“我怎么知道？”
米拉贝尔已经拿出本子。
“说了什么？”
“你们一个个……”
塞西莉亚笑着给他倒水。
“慢慢说。”
雷恩只能从头讲。
越讲越慢。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自己先停住。
艾维娅嘴里还咬着点心。
“怎么了？”
雷恩皱眉。
“我是不是把什么都说了？”
米拉贝尔：
“差不多。”
“她呢？”
“你刚才没提她说了多少自己的事。”
雷恩沉默。
莱奥妮抬头。
“你被骗了？”
“应该没有。”
艾维娅立刻：
“那就是有。”
“你闭嘴。”
艾维娅笑得特别开心。
————————
晚上准备出去吃饭前。
艾维娅一个人回房换外套。
拉开旅行袋的时候，她没有像昨天一样无意碰到那个盒子。
这次是手主动往下探了一点。
盒子还在最里面。
她停住。
白天走了不少路。
现在只是有点沉。
还没到不能出去的程度。
可晚上大概还要在城里逛很久。
艾维娅把盒子拿出来。
看了几秒。
最后还是塞了回去。
“还用不上。”
她把旅行袋拉好。
穿上外套。
门外已经传来雷恩的声音。
“艾维娅！你又在磨什么？”
“来了！”
“你每次都说来了！”
“这次是真的！”
她推门出去。
————————
同一时间。
皇宫里的茶已经凉了。
克蕾雅还坐在下午那张桌边。
侍从把一叠候选资料放下。
“殿下，今天新增的重点观察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嗯。”
克蕾雅随手翻了几页。
很快停在其中一张。
【317——雷恩】
【无所属】
【复合体系】
【同行人员：塞西莉亚、莱奥妮、米拉贝尔、艾维娅】
她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时间不长。
只是想起下午那句话。
——我来到这里以后，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她。
侍从站在旁边。
“需要列入什么等级？”
克蕾雅合上资料。
脸上还是下午见雷恩时那个温和笑容。
“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