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城，其实更像被商路硬生生养出来的一大片房子。
南北两条主路在这里交汇，街边全是旅店、马厩、修车铺和卖干粮的摊子，来往的商队把路堵得很满，连空气里都混着牲口、灰尘和烤肉的味道。
雷恩拖着行李走进旅店。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他们。
“几位？”
“五个。”
雷恩答得很快。
老板翻开登记册。
“房间怎么分？”
“我要靠外面。”
莱奥妮第一个开口。
米拉贝尔跟着说：“安静一点。”
塞西莉亚看了看楼梯。
“别离太远就好。”
艾维娅把手往柜台上一撑。
“我随便。”
雷恩立刻转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怎么了？”
“最后最大的那间被你占了。”
“那间房自己比较适合我。”
“房间还有自己的想法？”
“有。”
老板看看他们。
又低头看看登记册。
“所以到底怎么分？”
最后雷恩和老板一起折腾了半天。
莱奥妮拿到靠楼梯的。
米拉贝尔拿了走廊最里面。
塞西莉亚在她旁边。
艾维娅挑了间窗户大的。
雷恩拿到剩下那间。
结果上楼以后，艾维娅推开门看了一眼。
“这个怎么比我的大？”
雷恩站在旁边。
“你刚才自己选的。”
“可以换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我累了。”
雷恩直接把门关上。
艾维娅站在外面。
“越来越没耐心了。”
莱奥妮从旁边经过。
“活该。”
“你哪边的？”
“雷恩。”
“为什么？”
“他今天帮我拿了剑箱。”
非常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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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完已经接近中午。
雷恩下楼买了些路上补给。
老板娘把几包干粮往柜台上一放。
“要几份？”
“五份。”
雷恩连头都没抬。
又指了指旁边一排小纸袋。
“那个也来一个。”
“甜的？”
“嗯。”
“你吃？”
雷恩看了一眼。
“不是。”
付完钱回去。
艾维娅正坐在窗边翻旅店提供的本地小报。
雷恩把东西丢到桌上。
她立刻伸手，从里面翻出那个甜味纸袋。
“我的？”
“不然呢？”
艾维娅打开闻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雷恩正在分水。
“你这几天路上不是一直吃这个味道？”
“有吗？”
“有。”
“我自己都没注意。”
“那你少吃点。”
艾维娅已经咬了一口。
“晚了。”
雷恩没再理。
塞西莉亚坐到另一边，把几个水袋重新系好。
米拉贝尔则停在窗外一块石碑前很久。
雷恩看了半天。
“她又在干什么？”
莱奥妮往外看。
“看石头。”
“我知道是石头。”
过了一会儿，米拉贝尔自己上来了。
雷恩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道路测距碑。”
“有特别的？”
“帝国的刻度方式和伊斯塔维尔不一样。”
“记了吗？”
“没有。”
雷恩愣了一下。
米拉贝尔坐下。
“只是看看。”
“你居然能只看？”
米拉贝尔看向他。
“为什么不能？”
“没什么。”
“你今天已经第二次说没什么。”
雷恩立刻低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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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们改变路线的是下午。
莱奥妮说要出去活动。
所谓活动，就是在城里找有没有训练场。
雷恩怕她一不小心真和谁打起来，只能一起去。
剩下三个人也懒得待旅店，最后五个还是全出来了。
驿城中央有一块很大的公共广场。
平时是商队招人、公会发布委托的地方。
今天挤得尤其满。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新公告。
红底。
金边。
上面还有帝国皇室印章。
人群里吵得厉害。
“这次是真的？”
“皇室都盖章了还能假吗？”
“听说帝都已经挤满人了！”
“奖金到底有多少？”
“你还想去？”
“我不能看看？”
莱奥妮走到人群外，抬头。
只看了两行。
停住。
雷恩还在后面。
“怎么不走了？”
莱奥妮指向公告。
“这个。”
雷恩顺着看过去。
最上面几个字写得极大。
【帝国勇者选拔】
下面还有一行。
【征召大陆各地英杰，共讨魔王，终结长年战争。】
雷恩看了几秒。
“……勇者？”
艾维娅从后面挤上来。
“让我看看奖金。”
雷恩转头。
“你第一眼就看这个？”
“最重要的不先看？”
“最重要的是讨伐魔王吧？”
“对你是。”
艾维娅已经开始往下找。
公告写得很长。
帝国将在一个月内于帝都举行公开选拔。
不限制出身。
不限制贵族与平民。
战士、冒险者、术士以及其他具备正式身份认证者均可申请。
初选、实战、综合任务、最终评议会依次举行。
最终胜出者将获得帝国正式授予的：
【勇者】
随后由勇者组建或率领讨伐队，前往魔王领。
正式目标只有一句：
【击败魔王维尔莎，结束帝国与魔族之间持续已久的战争。】
莱奥妮看到这里。
“能打。”
雷恩看她。
“你看完整张公告以后就这结论？”
“勇者选拔不打架选什么？”
“可能还有考试。”
莱奥妮皱眉。
“那很烦。”
米拉贝尔的注意力已经落到另一边。
“帝都研究院开放部分设施。”
雷恩看过去。
公告底部确实还有一行说明。
选拔期间，完成正式登记的候选者及所属队伍，可以申请进入帝都部分研究院、训练设施、竞技场及公共档案机构。
米拉贝尔继续往下看。
“还有结构实验室。”
“你也想去了？”
“可以看看。”
“你刚离开伊斯塔维尔。”
“所以才更应该看看别的地方。”
雷恩没话说。
塞西莉亚站在人群稍后一点。
她没有第一时间参与。
只是看着那句：
【勇者】
以及下面的：
【讨伐魔王】
过了会儿才说：
“这种规模的选拔，不会只有比赛。”
雷恩回头。
“你觉得有问题？”
“现在不知道。”
塞西莉亚摇头。
“只是如果皇室真的准备把‘勇者’当成正式身份授予，那后面一定会有很多别的东西。”
她以前太清楚一个称号能带来什么。
周围人还在讨论。
有人大笑：
“这次总算要把魔王脑袋砍下来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
“勇者要是连魔王都杀不了算什么勇者！”
“最好直接挂在帝都城门！”
公告上明明只写着：
【击败。】
雷恩看了一眼那些人。
没说话。
塞西莉亚也只是把目光收回来。
艾维娅终于找到奖金。
“好多。”
雷恩顺着她手指看。
确实不少。
而且胜出以后还有帝国终身津贴、土地、贵族荣誉以及大量物资奖励。
艾维娅：
“去。”
米拉贝尔看她。
“刚才还没看到住宿。”
“奖金够住宿。”
“你标准变得很快。”
“人要懂得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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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旁边忽然有人说。
声音不大。
却明显是冲他们来的。
莱奥妮转头。
一个背长弓的年轻冒险者正盯着她看。
越看越像见了鬼。
“你是不是……”
莱奥妮：
“嗯。”
对方还没说名字。
就被她直接承认了。
“真是剑圣莱奥妮？！”
这一下周围不少人都转过来。
“哪？”
“剑圣？”
“格兰塞尔那个？”
莱奥妮明显开始后悔回答得太快。
旁边又有人认出塞西莉亚。
“那位是不是塞西莉亚？”
“以前那个圣女？”
塞西莉亚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人更多了。
米拉贝尔本来想往后退。
结果又有人看着她。
“等等，那是伊斯塔维尔的米拉贝尔吧？”
米拉贝尔停下。
“你认识我？”
“北方调查的消息早传出来了！”
“结构院那个？”
“对对！”
雷恩站在旁边。
眼看三个人一个接一个被认出来。
突然有点微妙。
果然。
没多久有人看向他。
“那你就是那个……”
雷恩等着。
对方皱着眉想了半天。
“那个……”
艾维娅已经开始笑。
雷恩脸黑了。
“想不起来可以不想。”
“我知道！我真知道！”
对方急得拍腿。
“就那个跟她们一起的……”
艾维娅在旁边补刀。
“差一点。”
雷恩：
“闭嘴。”
这时另一边有人忽然盯上艾维娅。
“你是不是那个把白脊山——”
艾维娅：
“不是。”
雷恩：
“就是。”
艾维娅猛地转头。
“你哪边的？”
“事实这边。”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讨厌？”
“你发现得晚。”
现场更乱了。
最后五个人只能先从人群里撤。
莱奥妮本来还想问训练场在哪。
被雷恩直接拖走。
“你还问？”
“为什么不问？”
“再不走一会儿都要开始签名了。”
莱奥妮想了想。
“也行。”
“哪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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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那张公告被雷恩顺手带回来一份。
五个人围桌吃饭。
公告摊在中间。
莱奥妮边吃边说：
“我想去。”
雷恩：
“我知道。”
“你报名。”
“为什么是我？”
“你能打。”
“你也能。”
莱奥妮拿筷子指了指公告里一行小字。
【已拥有帝国认可国家级称号、现役宗教最高职务及同等身份者，可参与公开测试与表演项目，不列入正式勇者候选。】
雷恩看完。
“这什么规则？”
“为了避免直接变成剑圣选拔吧。”塞西莉亚说。
莱奥妮点头。
“所以我不能。”
“你听起来挺遗憾。”
“有一点。”
塞西莉亚也属于类似情况。
虽然她已经离任，但过去的圣女身份仍然在帝国认证名单上。
米拉贝尔本来就不是主战候选路线。
雷恩看向艾维娅。
“那你呢？”
艾维娅把公告拉过来。
往资格栏看了一眼。
【身份可核验。】
【具备正式冒险、所属机构或地方行政证明。】
【不存在重大未结身份争议。】
她沉默。
雷恩忍笑。
“哪条？”
艾维娅把公告推回去。
“哪条不卡我？”
莱奥妮非常认真地想了想。
“第一条就不行。”
“谢谢你。”
“不客气。”
雷恩看着几个人。
“所以最后变成我？”
莱奥妮：
“嗯。”
米拉贝尔：“如果你登记，我可以申请研究院权限。”
“那是给你的。”
“所以你登记。”
“这逻辑有问题吧？”
艾维娅：
“还有奖金。”
“你别说了。”
雷恩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自己和“勇者”有什么关系。
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遇见过圣女。
遇见过剑圣。
现在身边还坐着伊斯塔维尔的顶级结构法师。
这些称号落在别人头上，他已经逐渐习惯。
可轮到自己。
总觉得怪。
“我为什么要当勇者？”
莱奥妮：
“又没让你现在当。”
“那报名干什么？”
“打到最后再说。”
“你就是想看比赛。”
“对。”
非常诚实。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塞西莉亚看向雷恩。
“你想参加吗？”
其他人也停了。
雷恩低头看公告。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兴趣。
帝都。
全国来的强者。
各种公开训练设施。
他现在刚刚真正把第三套体系用顺。
如果说一点都想看看自己走到哪一步，那也是假的。
但“勇者”这个称号。
他还是觉得太远。
雷恩最后把公告折起来。
“……去看看。”
莱奥妮马上点头。
“行。”
米拉贝尔也点头。
“那我明天查帝都研究院申请条件。”
艾维娅：
“我查吃的。”
雷恩：
“你就不能查点有用的？”
“我这个最有用。”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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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雷恩下楼确认明天的路线。
回来时又多了几包干粮。
往桌上一放。
“明天早点走。”
艾维娅伸手，从里面准确翻出自己的那份。
“这个也是我的？”
“嗯。”
“还是甜的。”
“你一路就吃这个。”
艾维娅看了他一眼。
“有前途。”
雷恩坐下。
“少废话。”
第二天早上。
五个人重新离开驿城。
城外的路牌一边通往南方，一边继续深入帝国腹地。
雷恩确认路线。
“帝都？”
莱奥妮：
“帝都。”
米拉贝尔：“嗯。”
塞西莉亚点头。
艾维娅已经先一步坐上车。
“赶紧的。”
雷恩看她。
“你昨天不是说没有免费住宿就不去？”
“我改变主意了。”
“真快。”
“人要成长。”
车轮重新滚动。
雷恩把折起来的公告塞进行李外侧。
纸张没有完全进去。
最上面几个字露在外面。
【帝国勇者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