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面排得太长。
来自不同方向的马车、商队、冒险者和参加选拔的人把大道堵得满满当当，旗子插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直接绑在车顶上，风一吹，啪啦啪啦乱响。
莱奥妮掀开车帘往外看。
“这么多人？”
雷恩也凑过去。
城墙还隔着很远。
可城门外已经搭了好几排临时棚子。
有人检查身份。
有人卖东西。
还有人干脆在路边支起桌子，旁边挂着一块牌。
【勇者选拔热门候选赔率】
雷恩：“……”
艾维娅从后面探头。
“这个不错。”
“哪里不错？”
“还能下注。”
“你别想。”
“为什么？”
“你准备押谁？”
艾维娅看他一眼。
“先看赔率。”
“你还真准备押？”
“投资。”
雷恩把帘子放下来。
“不准拿队费。”
“我有自己的钱。”
“你什么时候有的？”
“秘密。”
雷恩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
真正进城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帝都和伊斯塔维尔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最明显的不是建筑。
是人太多。
街道两边几乎全挂着勇者选拔相关的旗帜。
红底金纹。
有些写候选登记。
有些写竞技场开放时间。
甚至还有专门卖纪念品的摊位。
雷恩刚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一个孩子举着木剑从旁边冲过去。
“勇者来了！”
另一个孩子身上披着块红布。
头上还戴着两个纸糊的角。
“我是魔王！”
“受死！”
木剑啪一下砍过去。
“魔王”倒在地上。
旁边几个孩子一起喊：
“杀掉她！”
雷恩脚步停了一下。
塞西莉亚也看过去。
孩子们很快笑着跑开。
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
街边一个摊主正在往架子上摆刚烤好的饼干。
形状一边是剑。
一边是两个角。
牌子上写着：
【勇者讨伐魔王纪念饼干】
艾维娅已经过去了。
雷恩回神。
“你干什么？”
“买。”
“比赛还没开始。”
“所以现在便宜。”
“你怎么知道？”
艾维娅拿起一包看价格。
“猜的。”
老板立刻接话：“姑娘懂行！等决赛那几天肯定涨价！”
艾维娅回头。
“你看。”
雷恩：“……”
最后还是买了。
五个人一人一块。
米拉贝尔拿着魔王角形状的看了半天。
“为什么魔王是甜的？”
老板：
“勇者那个也是甜的。”
“那有什么区别？”
“形状。”
米拉贝尔点点头。
接受了。
————————
找住处比他们预想得麻烦。
连续问了四家旅店。
全满。
第五家只剩一个杂物间改出来的小房间。
莱奥妮进去看了一眼。
“不住。”
老板摊手。
“这几天整个帝都都这样。”
“勇者选拔开始以后只会更贵。”
艾维娅立刻转头看雷恩。
“我就说住宿是问题。”
“你昨天还说奖金够。”
“我重新计算了。”
“你根本没算。”
第五家出来以后，几个人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雷恩抬头看向对面另一家旅店。
“再问最后一家。”
“再没有呢？”塞西莉亚问。
“去公会看看有没有临时住宿。”
五个人刚进门。
前台老板本来还在算账。
抬头看了一眼。
又低下。
过两秒。
重新抬起来。
视线先落在莱奥妮身上。
“等等。”
莱奥妮停下。
老板眯着眼。
“你是……”
“莱奥妮。”
雷恩转头。
“你怎么自己就说了？”
“他在问。”
老板眼睛明显亮了。
“真是剑圣？”
“嗯。”
旁边两个正在喝酒的人也看过来。
“剑圣？”
“哪？”
老板视线又移到塞西莉亚那里。
这一次明显更迟疑。
“那这位……”
塞西莉亚轻轻点头。
“塞西莉亚。”
老板愣了一下。
“圣女大人？”
塞西莉亚停了半秒。
“已经不是了。”
语气很温和。
老板也很快反应过来。
“抱歉。”
“没关系。”
然后轮到米拉贝尔。
这次老板本人没认出来。
倒是旁边一个穿法师袍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
“米拉贝尔？”
米拉贝尔看过去。
“你认识我？”
“第七结构院那个米拉贝尔？”
“嗯。”
对方表情一下变了。
“我看过你那篇关于多层结构递归稳定的——”
米拉贝尔后退半步。
雷恩赶紧插进来。
“先问房间。”
老板这才想起来。
“对，对。”
“你们是来参加勇者选拔的？”
“算是。”
“还有房。”
雷恩愣了一下。
“刚才不是写着满了？”
“有几间是专门留给正式候选和同行队伍的。”
老板把登记册翻到后面。
“你们能登记的话，可以住。”
艾维娅立刻凑过来。
“价格呢？”
老板报了个数。
艾维娅脸上的期待迅速消失。
“走吧。”
雷恩一把拉住她衣角。
“已经比前几家便宜了。”
“还是贵。”
“你不是有自己的钱？”
“自己的钱更不能乱花。”
“那队费就能？”
艾维娅不说话。
雷恩已经懂了。
————————
最后还是住下。
房间勉强够。
没有伊斯塔维尔那么舒服。
但至少不用睡公会大厅。
东西刚放好，莱奥妮就准备出去。
雷恩看她。
“你又去哪？”
“看竞技场。”
“刚到。”
“所以才去。”
米拉贝尔也站起来。
“我去看研究院登记点。”
塞西莉亚已经拿好外套。
“那一起吧。”
雷恩看向艾维娅。
艾维娅正在拆刚才买的第二包饼干。
“看我干什么？”
“你不去？”
“去。”
“那你倒是动。”
“吃完。”
最后五个人又一起出门。
帝都中央比城门附近更夸张。
各地候选人的宣传已经铺满整条长街。
有军队推荐的。
有贵族支持的。
有大型公会直接挂出画像。
其中几张下面甚至写着：
【北境第一枪】
【帝国第三军首席剑士】
【圣堂认证骑士】
莱奥妮一路看。
“这个看起来还行。”
雷恩顺着她指的方向。
“你从画像怎么看出来的？”
“站姿。”
“这都能看？”
“能。”
米拉贝尔已经在看另一边研究院开放名单。
塞西莉亚则注意到不少候选宣传下面都印着家徽或军徽。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多看了两眼。
雷恩也慢慢发现。
真正完全没有背景的人反而不多。
很多所谓的勇者候选，一看就知道背后站着谁。
“这还真不只是比赛。”
塞西莉亚听见。
“嗯。”
“现在后悔了？”
雷恩想了想。
“还没。”
“那就好。”
————————
他们走到中央广场附近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最先出问题的还是莱奥妮。
有人盯着她看了很久。
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
“请问……真的是莱奥妮大人吗？”
“嗯。”
雷恩扶额。
“你就不能稍微犹豫一下？”
莱奥妮看他。
“为什么？”
“算了。”
那个人得到确认以后非常激动。
很快旁边又有人围过来。
“真是剑圣！”
“我以前看过格兰塞尔的公开记录！”
“她怎么会来勇者选拔？”
“不是说已有国家级称号不能成为正式候选吗？”
莱奥妮完全没有解释欲望。
于是视线很快又转向塞西莉亚。
这次认出她的人更多一些。
尤其几个教会打扮的人。
有人下意识喊：
“圣女大人！”
塞西莉亚依旧是那句话。
“我已经离任了。”
对方愣了一下。
“抱歉。”
“没事。”
她笑得很自然。
没有继续纠正更多。
米拉贝尔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普通人没几个认得她。
但一个年轻术士认出来以后，周围几个法师也立刻看了过来。
“你真是米拉贝尔？”
“嗯。”
“北方A点调查报告是你写的吗？”
“部分。”
“弥斯提拉结构比对也是？”
“部分。”
“我能不能——”
米拉贝尔开始明显后悔站在人群中间。
雷恩往前一步。
“今天先不聊研究。”
米拉贝尔立刻站到他后面一点。
“嗯。”
然后终于有人看向雷恩。
一个年轻冒险者盯着他看了半天。
“等等。”
雷恩也看着他。
对方皱着眉。
“你是不是……”
雷恩莫名有点期待。
“是不是那个……”
旁边艾维娅已经开始笑。
雷恩脸色逐渐变差。
“你慢慢想。”
“我真知道。”
“没事。”
“就那个……和剑圣、圣女她们一起行动的……”
艾维娅终于没忍住。
“差一点。”
雷恩转头。
“你闭嘴。”
另一个人倒是很快认出来了。
“雷恩？”
雷恩一顿。
“……是。”
“真是你？”
“嗯。”
对方立刻兴奋起来。
“听说你会三套体系？”
“差不多。”
“北方那个异常连接是不是你关的？”
“不是我一个人。”
“你真的和莱奥妮交过手？”
“打过。”
“赢了吗？”
雷恩还没说。
莱奥妮从旁边直接回答：
“没有。”
雷恩猛地回头。
“你能不能别抢答？”
莱奥妮：“事实。”
艾维娅在旁边笑得更厉害。
雷恩正想说她。
结果有人先盯上了艾维娅。
“你是不是那个把白脊山——”
艾维娅：“不是。”
对方一愣。
“我还没说完。”
“认错了。”
雷恩：
“没认错。”
艾维娅转头。
“你怎么又来？”
“事实。”
“你今天特别讨厌。”
人越来越多。
艾维娅明显不想继续站在外面。
她往雷恩这边靠了一点。
顺手把自己帽沿压低。
雷恩已经习惯。
直接往她前面站半步。
“今天先这样。”
“我们还要去登记。”
有人问：
“你们谁参赛？”
艾维娅抬手拍了一下雷恩肩膀。
“队长。”
雷恩转头。
“我们什么时候有队长了？”
“刚刚。”
“我不同意。”
“来不及了。”
她已经往后撤。
雷恩只能替她挡着继续往前。
————————
勇者选拔正式登记处比想象中大。
整栋临时事务馆外排了好几条队。
墙上挂着负责人员名单。
最上面一行非常醒目。
【勇者选拔最高监督：帝国皇女·克蕾雅】
雷恩抬头看了一眼。
“皇女亲自负责？”
塞西莉亚说：“这种规模不奇怪。”
艾维娅站旁边。
“希望她负责住宿补贴。”
雷恩转头。
“你到底有多在意住宿？”
“这是长期旅行最实际的问题。”
另一侧墙上则挂着本次讨伐目标的官方资料。
【魔王·维尔莎】
下面是一幅经过明显加工的黑色剪影。
披风。
猩红双眼。
背景甚至画着火焰。
最下方写着：
【魔族最高统治者】
【极高危险目标】
【未经授权不得擅自接触】
莱奥妮看了一会儿。
“画得不怎么样。”
雷恩：“你关注这个？”
“姿势很假。”
米拉贝尔也看。
“比例也有问题。”
雷恩：
“你们两个能不能尊重一下魔王？”
艾维娅在旁边：
“本人可能更丑。”
没人知道。
所以也没人反驳。
————————
轮到雷恩登记时。
工作人员递来一份表。
“姓名。”
“雷恩。”
“所属？”
雷恩停了一下。
“没有。”
“自由冒险者？”
“可以这么写。”
“主要战斗体系？”
雷恩低头看那一栏。
沉默。
工作人员抬头。
“主要使用什么？”
“剑。”
莱奥妮从后面补：
“斗气。”
塞西莉亚：
“还有神术。”
米拉贝尔：
“结构魔法。”
工作人员的笔停住。
他抬头看雷恩。
雷恩也看他。
过了几秒。
对方低头。
写：
【复合体系】
雷恩忍不住。
“还能这么写？”
“现在可以了。”
“以前没有？”
“刚加的。”
雷恩：“……”
后面的同行队伍成员也要登记。
塞西莉亚：
【前圣女】
莱奥妮：
【剑圣】
米拉贝尔：
【第七结构院长期外勤研究员】
轮到艾维娅。
工作人员问：
“所属？”
“没有。”
“正式职业？”
“冒险者。”
“证明？”
“以前有。”
“现在呢？”
艾维娅想了想。
“说来话长。”
雷恩立刻开口。
“别让她说。”
工作人员看两个人。
“那怎么登记？”
艾维娅指着旁边一栏。
“随行人员。”
“你确定？”
“确定。”
于是最后写成：
【临时随行人员：艾维娅】
艾维娅看着。
相当满意。
“看，多简单。”
雷恩：
“你人生里最难得的一句。”
工作人员把候选牌递给雷恩。
【317】
雷恩翻了一下。
“三百多个？”
“正式完成登记的。”
“还会增加？”
“每天都有。”
莱奥妮站后面。
“不错。”
雷恩回头。
“你到底为什么比我高兴？”
“人多。”
“然后？”
“强者也可能多。”
“你果然只想打架。”
“嗯。”
————————
离开登记馆时，广场已经更挤。
雷恩走出去一段。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停下。
回头看。
塞西莉亚在。
莱奥妮在。
米拉贝尔也在。
少一个。
“艾维娅呢？”
几乎没经过思考。
塞西莉亚也回头。
莱奥妮指后面。
“那边。”
雷恩顺着看过去。
艾维娅正站在刚才那家纪念品摊前。
手里又拿着一包饼干。
雷恩走回去。
“你能不能别突然停？”
艾维娅看他。
“我跟你说了。”
“什么时候？”
“心里。”
“滚。”
“这个是限定口味。”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不要？”
雷恩停了一下。
“什么味？”
艾维娅递了一块。
“尝。”
最后还是吃了。
————————
晚上回到旅店。
艾维娅把外套脱下来。
准备从旅行袋里找换洗衣服。
手伸进去。
碰到最下面那个小盒子。
动作停了一下。
只有很短的一下。
她今天其实没什么问题。
走了一整天。
也只是普通的累。
艾维娅没有打开。
手从旁边绕过去。
拿出衣服。
旅行袋重新合上。
外面很快传来莱奥妮的声音。
“大厅名单更新了。”
艾维娅抬头。
“什么名单？”
“候选人。”
她把衣服随手放到床上。
“去看看。”
————————
旅店一楼已经围了不少人。
墙上的魔法公告板正在一行行更新。
当天新登记的候选者不断往下排。
几百个名字。
有人一边看一边讨论。
“那个第三军的人也报了。”
“北境那个呢？”
“二百八十二。”
“今天是不是来了个会三体系的？”
雷恩刚从楼梯下来。
听见这句。
脚步慢了一点。
名单继续往下。
【315——鲁塔尔·贝恩】
【316——杰克·莫尔】
然后。
【317——雷恩】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自由候选】
雷恩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艾维娅从他肩膀后面探头。
“真有你。”
雷恩侧头。
“我今天刚报，当然有。”
“看着还挺像回事。”
“哪里像？”
“名字。”
“……”
艾维娅继续往下面找。
“赔率还没出？”
雷恩转头。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旁边已经有人看着名单开始问。
“这个雷恩是谁？”
另一人回答：
“好像就是跟剑圣她们一起那个。”
雷恩站在旁边。
这次没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