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午的第二个课间,藤原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紫垣麻利衣给她发来了消息。看到这样的信息后,藤原遥皱了皱眉,这种类似的话术她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但当她看了看教室里面并没有砂原惠理的身影后,藤原遥的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地往紫垣麻利衣所说的地点赶去。
“呼——呼——”
藤原遥一口气连着爬了三楼,稍微缓口气后继续沿着走廊向着最西边跑去。活动楼在三楼以上基本是用做大型会展或者举办讲座、表演的时候才会使用,因而三楼的教室基本大门紧闭,整条走廊空荡荡的。藤原遥踏在光洁地板上的乐福鞋敲出规律的清脆响声,便成了其中唯一的主旋律。
但当她转过一处拐角时,清晰而响亮的谈话声骤然挤入她的耳内,蛮不讲理地将原本的寂静驱赶得一干二净。
“她的脸肿了没有?快让我看看!”
“这张虚伪做作的脸蛋,一天到晚尽装可怜,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我踹累了,这家伙身子虽然矮小,但还蛮耐打的。”
“起开起开,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哈?贝冢你这家伙,难不成想……”
“哈哈哈哈,贝冢你还真是不挑食啊,对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也下得去手?”
“呵呵,制作些绯闻,不也蛮有意思的吗?”
各种恶俗的、毫无底线的话语嘈杂在一起,给人一种目睹苍蝇聚餐的恶心感和发自生理的不适感。藤原遥皱紧了眉头,心想这间学校再怎么道貌岸然、名不副实,它的入校门槛也终究不是什么人渣、流氓随意跨越的吧?难不成真的是那种自诩为大小姐的学生们干的?
她加快了脚步,却在接近卫生间门口的时候,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一个少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名白金色长发的少女此时正双手抱胸,穿着纯白小腿袜和黑色乐福鞋的脚正向后蹬在走廊的墙壁上。她换上了深海藏青蓝的西装外套,阳光落在上面,划出一道深蓝光泽。
高定微收腰款式的西装将她的腰线勾勒得越发纤细,而她的下半身则是与西装同色的百褶裙。曾几何时,藤原遥在刚入学的时候,还自顾自地畅想过和少女一起换上冬季校服的日子,她们应该会一起迎接初秋的露珠,一起踏过结霜的路面,最后在落满雪花的校园,一起呼出氤氲的白气。
而不是在这里,像一对陌路人相互对峙。
藤原遥的脚钉在了原地,她看着前方的少女,心中一抹难过倏然滑过。面前的景象十分有既视感,只是当初砂原惠理在欺负人的时候,她还在她身边,并从中取巧;现在的话,她只能变成真正的旁观者,最多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介入。
砂原惠理似乎也看到了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已经接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了。
于是砂原惠理慢慢离开了墙边,她放下了手臂,微窄的袖口愈发显得她的手腕纤细。她就这么走了几步,正好站在了藤原遥的面前,而在她的身后,仍上演着霸凌的一面。
“惠……惠理……”
藤原遥张了张嘴,却发现口腔异常干涩,发出来的声音也是干瘪收缩,甚至让她怀疑,压根就没有将声音送出去。
‘你在做什么?’
她张开嘴,想这么发问,却半途而废,一句话也没说出。因为挡在她面前的砂原惠理,此时面无表情,她那纤细的眉尾有些微地上扬,那紫罗兰色的眼瞳毫无波澜,还有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这些独属于她的小细节,正在向藤原遥的大脑灌输着砂原惠理正在生气这一信息。
“哈……”
藤原遥低下头喘了口粗气,她实在是太过于熟悉和了解砂原惠理这个人了,她的一笑一颦、一皱眉一眨眼,她的各种微表情和小动作,都能让藤原遥直截了当地明白她的心情和态度。
可她现在宁愿不想这么了解她。
因为现在砂原惠理的各种肢体语言,就在明晃晃地告诉藤原遥:我不希望你再继续向前,这是一种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如果你敢越过我的话,我们将再无和好之日。
这是第一次,砂原惠理在告诫藤原遥;也是第一次,她直接向她传递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察觉到这一点的藤原遥呼吸骤然急促,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仿佛被一根细针快速地刺了一下般,皱巴巴地缩成一团。但砂原惠理身后,在她目光无法企及之处,仍旧不断传来霸凌者们的欢呼和受害者的悲鸣。
藤原遥攥紧衣领,整个人都被强烈的两种相反情绪给左右拉扯到近乎分裂,不想与砂原惠理对抗的心情,和想迫不及待冲过去拯救下紫垣麻利衣的冲动,正水火不容地在她心里交锋,让她几乎痛不欲生。
“喂,要不要把她衣服撕了?”
“好啊好啊,我来给她拍几张好照片,拿到红灯区,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不要——!!!”
“撕拉——”
就在藤原遥纠结的时候,霸凌者的狞笑,紫垣麻利衣的痛哭伴随着响亮的衣服撕裂声响彻在整条走廊。藤原遥猛地睁大了双眼,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咬了咬牙,快速从砂原惠理身边跑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她并未受到任何阻拦,跑起来的风拂起砂原惠理的白金发丝,在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白金与熔金的发丝骤然分离,就像她们之间的交集,偶然相交之后,便是彻底地分道扬镳,甚至即将走向无法相容的地步。
藤原遥未曾注意到的是,在看到她选择从自己身边奔向紫垣麻利衣的砂原惠理,她一瞬间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哪怕掌心被长长的指甲刺痛,她也全然不顾。
砂原惠理缓缓转过身来,那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地倒映出藤原遥的背影,此时浮现在她眼中的,除了再也藏不住的失望,还有一抹她也说不上来的愤怒和悲伤。
扪心自问,她确实是想藤原遥能像往常一样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再将那温暖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可是,藤原遥却最终选择了别人。她本该不应为此生气,毕竟在这之前,还是她信誓旦旦地说要放两人自由,要尊重藤原遥的个人意愿,甚至她本人都把藤原遥往紫垣麻利衣的身边去推。
可当眼前的一切真正发生时,她才发现,自己压根无法做到那种坦然和释怀。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之前古长梦月拒绝了她的缘故吧。八本那家伙,竟然说什么只要没有藤原遥和紫垣麻利衣碍事,她和古长梦月便可以在一起,这种骗人的话,怎么可能是真的。
现在她已经从古长梦月的回答中得出了结论,必须要彻底清除紫垣麻利衣这个因素才行。
或许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她砂原惠理确实是个烂透了的女人吧。既想着去追古长梦月,还想着把藤原遥也拽在手心里,这种既要又要的做法,简直就是渣到无以复加。
可她又那般的高傲自我,怎么可能会意识到这一点?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既不想放弃古长梦月,也不想让藤原遥就此和她陌路相背。
如果藤原遥就此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如果藤原遥想妨碍她,那么即便是藤原遥,她也不会客气的。
她会不惜一切,只为得到内心真正想要之物。
表情阴鸷的白金发少女,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明明衣服崭新如初,她自己也纤尘不染,但她却不可遏制地嗅到了一丝,源自内里的腐烂气息。